更糟糕的可能性就是人们会认为假如邓布利多是个阴谋论者,假如哈利也会成为未来的黑魔王,那么不管谁胜利都没有区别。他们将不再愿意反抗新政权。
“别灰心,哈利。”赫敏拍拍他的肩,“凤凰社的所有成员还都在努力,知道真相的人也一定有,我们的同学都在霍格沃茨,至少他们还会为你辟辟谣。我们的目标是打倒神秘人,不管经过多久,总会有办法。我们相信你,就像邓布利多相信你一样。”
哈利点了点头,至少他现在得说服自己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就因为邓布利多该死的相信他。
但他抑制不住地想,也许他已经被推向除了凤凰社之外所有巫师的对立面。赫敏说得对,也许同学们也会支持他——仅限于那些真正相信他的同学们,但也就这么几届,仅此而已了。那些新入学的学生接受新政权的教育,他们不会支持自己的。还有一些混血或麻瓜出身会因为恐惧保持中立,也许根本没能入学就被先一步投进监狱。如果他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才能找到剩余的魂器,等到所有同伴离开他之后,他就只有孤身一人了。而十三作为和七一样有魔力的数字,难保伏地魔不会注意到它。
也许伏地魔还会在他徒劳地寻找魂器时做出更多魂器。比如杀死邓布利多,哦,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比如接管霍格沃茨,哦,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就算他因为灵魂分裂而越来越疯狂,那也是伏地魔的碎片,充满恶意和力量的,会使用黑魔法的魂片。而他不可能像排雷一样,一辈子都耗费在寻找并消灭碎片上。
——也许吧。也许他可以。孤身一人在世间游荡,寻找着敌人的灵魂,看着别人正常幸福地生活。但他无法保证小巫师们能摆脱伏地魔的主魂和食死徒们接受正常教育,而他自己又不会在消灭魂片的路上因为意外早死。
“哈利,你还好吗?”回过神时,赫敏正在推他,“你的头又在疼吗?你脸色惨白。”
“没有,我保证。”哈利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压力。我想到我们可能会独自战斗。”
“不会的。我们都会支持你。不说这些了,哈利。”卢平说,“目前凤凰社有理由相信,邓布利多给你留下了一个任务。有没有这回事?”
“有。”哈利诚实地说。
“那就对了。鉴于你目前的状况,还有你刚才所说的压力,我认为我可以与你们同行。这个任务的内容如果你不说,我绝对不会过问。你知道我的身份和能耐,毕竟我也做过你们的老师。在最后完成目标之前,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保护。”
“唐克斯呢?”在任何人说话前,第一个开口的是罗恩,他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我听说她怀孕了。”
哈利看了罗恩一眼。凤凰社里,罗恩跟唐克斯最熟悉。他觉得自己有理由相信罗恩对唐克斯抱有特别的亲密感,像是对姐姐,或者任何一个真正的家人那样。
“所以她会留在她父母的家里。”卢平说,“怎么样?你们此行也许会碰到很多人,很多可怕的黑魔法,这些我都比你们见得多。我相信邓布利多会很高兴看到你们更加安全。”
“为什么你听上去比起保护我们更像是急切地想要逃离什么?”哈利直接而尖锐地问。
卢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但他很快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哈利。现在保护你才是魔法界最重要的事,如果詹姆还在,他会很高兴看到我们在一起。”
“我不这么认为。”哈利一字一句地说,“我倒是觉得他会要求你陪在你的妻子和孩子身边。”
“错误。这是一个错误。”半晌,卢平脸色阴沉地说,“狼人通常不结婚,更别提有下一代。”
“所以你就要逃跑,假装自己没有结婚,假装自己没有下一代?”
“哈利!”赫敏责备地喊道。
“你不明白,哈利!”卢平跳起来,撞翻了椅子,“如果你在外面多走走,就能知道巫师们到底怎么看待我的同类!我的孩子会一辈子抬不起头,他会为有一个狼人父亲而感到耻辱!要是没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他会过得好,比有我在好一百倍,一千倍!”
“但是你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哈利喊道,他也站起来,一脚把自己的椅子踢到旁边,“就因为你自己现在没有父母,你就判断自己的孩子也不需要!他会为你感到羞耻的!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连家庭责任都不敢担负的懦夫,我打赌他绝对会!!”
厨房奇异地静默了一阵。没有其他声音,除了绷紧身体的卢平和哈利粗重的、暴怒的喘气声。
“前提条件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哈利紧盯着卢平的眼睛轻声说,“如果新政权连没什么威胁的麻瓜都不肯放过,我可不认为他们会放过一个父亲是凤凰社骨干成员的狼人混血儿。”
卢平拔出魔杖的速度太快了。哈利的手才摸到自己的魔杖,卢平的魔杖已经指在了哈利的鼻尖上。他脸上的一块肌肉怪异地跳动着,哈利看到了他额角的青筋。
但是哈利抿起了嘴,没往后缩。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能从卢平脸上找出些狼人的影子。
“所以你要放弃一切责任,只为了逃避自己不想看到的事实?那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事。”哈利说,“我真不敢相信教我打败摄魂怪的人是一个懦夫——他的勇气全用于决定抛弃妻儿逃跑。”
卢平静静地盯了哈利几秒,转过身大步向楼梯走去。哈利的右手死死地攥住桌角,他使劲看着卢平行走时飘在身后的斗篷。
“别这样,莱姆斯,莱姆斯!回来!”赫敏叫道,她试图绕开两个人踢倒的椅子跑过去拦住卢平,但是卢平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来。
“谁都别追他!”哈利吼道,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地跳动。几秒后,前门发出一声巨响。
赫敏不再试图追上卢平了,他肯定已经幻影移形离开了。她站在门口那把椅子的长腿中间,哭着说:“哈利!你怎么能这么说莱姆斯?”
“他活该。”哈利说,使劲抑制着自己捶打桌面的冲动。太阳穴的跳动略有平息,他转头看着炉火。
炉火跳动着,哈利仿佛看到当年卢平隔着壁炉帮助他重拾对詹姆的信心时的温和面容。他的视线随着火焰左右摇摆,卢平摔门而去之前的表情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着。虽然不愿意承认,哈利知道自己已经后悔了。
罗恩把赫敏拉回桌旁坐下。他盯着不停喘着粗气的哈利看了一会,斟酌着开口了。
“我明白,哈利,你是个好人。你和金妮分手了,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像你们这样——”
“你一点也不明白!”哈利粗暴地打断,“任何一对父母,除非死亡,绝对不应该离开自己的孩子!就连神秘人的母亲都明白这一点!”
罗恩看上去有点生气。他挺直了身体。
赫敏大概是从桌子后面悄悄拽了罗恩一下,罗恩的嘴又闭上了。哈利一个人靠在壁炉边,两个友人在对面,他们的样子看上去有着十足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