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下次,哈利。”自打认识以来,韦斯莱先生头一次这么严厉地教训哈利。哈利在他面前低垂着头。
斯内普刚刚通过壁炉离开,他走时候的脸色像是要把哈利掐死。
“魔杖是巫师的第二生命,我以为在神秘人回来之后,你比任何人都更该意识到要时刻保持警惕,危险无处不在,哈利!如果食死徒突破保护咒闯进你姨妈家里,你手里连魔杖都没有,你是在乎生命还是在乎魔法部的限令?”
“那他会不会……”
哈利忐忑又悔恨地问,他几乎要把脸埋进膝盖里了。自打神秘事务司那次成功的欺骗之后,斯内普在伏地魔的眼里就是个死人了。代价是直到伏地魔被消灭前,斯内普在霍格沃茨和蜘蛛尾巷之外绝不能使用魔力。
黑魔标记是双向的。它在向下传达召唤的同时,也会与接收者的魔力发生反应。如果斯内普使用他的魔力,伏地魔就会立刻知道他还活着,甚至定位他的所在。在放暑假前最后一天,邓布利多亲自来到蜘蛛尾巷为斯内普设下反侦测咒,哈利成为了蜘蛛尾巷的保密人。斯内普会接他到陋居——这让他忘记斯内普已经受到了限制。
他垂着头,乖乖听着韦斯莱先生的训斥。他在姨妈家里魔杖从不会离身,只是因为接他的是斯内普——他用生命信任着的人,他才疏忽了。他的魔杖不仅是保护自己的,同时也是保护别人的。因为他盲目的依赖,差点害了斯内普。
“幸好这次没事。”韦斯莱先生严肃地说,“邓布利多实在抽不开身,我也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幸好他叫西弗——咳、莱姆斯去接你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种情况,提前在德思礼家周围设下了反探测咒。感谢梅林,莱姆斯使用咒语的时候还在反探测咒之内。但是以后你就要注意了,哈利!你手腕上的魔杖保护套不是摆设!”
罗恩和赫敏一头雾水地坐在客厅里,看着韦斯莱先生教训哈利。金妮从厨房里探出头,悄悄走到罗恩身后:“哈利做了什么?我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么生气。”
“没错。”罗恩小声说,“就好像哈利把地精的头塞进了——”
韦斯莱先生发出一声响亮的清嗓子的声音。但他看见哈利忏悔的样子之后,大概也觉得说不下去了,只是干巴巴地咳了一声,说:“我得回魔法部继续工作……哈利,随身带着你的魔杖!”然后就走进壁炉里去了。
金妮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盘奶油水果馅饼,耸耸肩。“哈利,你做了什么?莱姆斯和爸爸都好凶。”
“我确实犯了个大错。”哈利无精打采地说,拿起一块馅饼随便咬了一小口。他盯着那个馅饼被咬掉一口的缺角,突然想起了什么。
“罗恩,你还记得三年级莱姆斯变成狼人那天的事吗?”
“记得。”罗恩摊开他长长的四肢,“你那时候竟然练成了守护神,我们都不知道。不过你是……嗯,回来的人,现在想想,也不算奇怪。”
“可是我从没到过湖对面。”哈利说,“你还记得吗,你说我一直昏迷不醒。”
“肯定会有其他的办法的,只是你忘了。”罗恩满不在乎地回答,“你的记忆那时候还很混乱,不是吗?”
“也许吧。但我的守护神没有那么大。”哈利盯着那块馅饼,“我只是突然在想……世界上会有两个人有同样的守护神吗?除了爱情。”
“我以为你好好看过了斯班格教授的《防御与威慑咒语》。”赫敏生气地说,“每一个守护神都是独一无二的!守护神的形态可能随着巫师的改变而改变,如果世上有两个人的守护神一模一样,那必须得是丧失亲友或是你所说的坠入爱河才行。”
“哦。”哈利说。这就说得通了——斯内普的守护神也许本来就是只鹰。随着他不再深爱莉莉,他的守护神不再与莉莉相同,而是变回了它本身的样子。而他自己——哈利·波特自己,则是因为斯内普的死亡而情绪剧变,就在那个夜晚,他的守护神由牡鹿变成了和斯内普一样的鹰。
“不是每个人的守护神都会因丧失亲友或坠入爱河而变化。有许多恩爱出了名的夫妻守护神完全不同,因爱产生变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我很难想象怎样的深爱才能导致守护神产生变化……”赫敏提醒,“事实上守护神变化只是个理论,大部分巫师的守护神自始至终只会是同一种动物,即使他自身发生大变故。只有少数人才会由于种种因素导致守护神变化,通常这类人都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影响。自身改变,深爱着某个人,或者有什么其他原因……我得查查资料……梅林!离开学还有那么久……我需要图书馆……”
“可是我一点也没觉得跟这鹰有联系。”哈利嘟哝,“完全看不出来。”他认为斯内普的守护神应该是什么更尖锐或者更凶暴的动物——类似那种躲藏在暗处一击毙命,或是死死咬住猎物不松口的动物。鹰除了眼睛锐利些,攻击凶猛些,其他的特质都不符合斯内普展现在外的级别,就好像是幼猫和豹子的差别那么大。但他想遍了麻瓜世界的动物和神奇生物,也找不到什么动物的强度像他想象中的斯内普那样。可能这世界上跟斯内普最搭的守护神应该是一把会飞的合金手术刀。
“《防御与威慑咒语》,哈利!”赫敏恼怒地说,克鲁克山在她怀里,冲着哈利不耐烦地一甩毛刷似的尾巴,“守护神是人性中隐藏着的一部分,直到被需要的时候才会觉醒。守护神是对于召唤者嗜好的体现,有些人可能在日常生活中不隐藏自己的本性,毫无保留地展现别人可能想要隐藏的特质。不管守护神形态如何,观看者都应该表现出尊重——哈利,也许你人格中未知的隐藏着的重要部分就是鹰,你不能否认它——它是你自己的守护神!”
“赫敏,你能不能不要背书?”罗恩仰天长叹道。
“如果我像你一样连一页纸上的字都不能完整地记住,那我可能会选择去巨怪堆里讨生活!”赫敏严厉地说。
“哈利,你不爱吃吗?”金妮问。
“哦?没有。”哈利说,他刚刚才注意到他一直在盯着他的馅饼发呆,他赶紧把馅饼再往嘴里塞了一口。
他看着金妮,这小女孩明显有点害羞,但是当他注视着她的时候,她又脸颊微红地回视他,毫不退缩,明亮的眼睛里充满勇气。哈利冲她微笑了一下。
他吃着馅饼,回想着邓布利多的话和守护神。他确信自己对金妮已经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随着守护神形态的变化,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脱离开正轨越来越远了,好像有一种力量让他的一部分灵魂或者是情绪无法被他支配了一样。
但很奇怪,他并不感觉恐慌,反倒愉悦于自己和某个人有看不见的连结。从前他因自己的守护神与父亲相同而自豪,现在则因守护神与斯内普相同而感到无法言说的安心。这让他觉得一切都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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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跪在行李架顶端。
这一次斯拉格霍恩把他们叫过去的时间格外短,这导致他至少在货架上跪了二十分钟。就算等一会德拉科不给他施石化咒,他可能也站不起来了。
终于,随着最后的哐当一声响,火车完全停住了。高尔忽地把门拉开,就在他要冲向一群二年级学生的时候,德拉科从潘西身边站了起来——自打他听说自己可能和格林格拉斯或者赫敏结婚之后,他再也不跟任何其他女性有什么亲密接触了,他本人拒绝承认这是害羞。他大声说道:“等一下!”
高尔回过头,一脸困惑,迈着笨重的脚步又走了回来。克拉布和扎比尼站在他们自己那排座位边上,潘西也看着德拉科。
“统统石化!”德拉科突然用魔杖一指哈利,哈利立刻就僵住了。他从行李架上往下一歪,重重地倒在德拉科的脚边,隐形衣被压在身下,他的身体暴露无遗,两条腿呈现一种僵硬的跪着的姿势。
“波特?”扎比尼脸上现出一种厌恶的神情,“我进来时,就是你把门挡住了吧?”
“无耻的窃听者。”德拉科冷冷地说。他照着哈利的脸狠狠跺了一脚,哈利的鼻子破了,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德拉科这一脚一点也没留力气。
哈利用目光无声地控诉。德拉科看着哈利的脸,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假笑。然后他喝止也想上来补上几脚的高尔,把隐形衣从哈利一动不动的身体底下抽了出来,罩在哈利身上。
“我想,他们要等火车返回伦敦时才会发现你。”他轻声说,“再见,波特……也许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