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紫儿看着她出尘窈窕的身影,忽地问:“娘娘为何不要臣妾的效忠?臣妾最先投靠的是娘娘,可是娘娘从不正眼看臣妾一眼,连皇上也是!难道我袁紫儿真的这么差吗?我不服!”
周惜若心中轻叹,她慢慢地道:“知道为什么本宫不愿意接受你所谓的效忠吗?”
她回眸看着铁栏之后那张即使脏污依然美丽的脸,道:“因为你的野心太大,目的太强。你故作乖巧表面下的野心令人害怕。就像是那头狮子,表面上被人所驯服,可是猛兽依然是猛兽。无人不害怕。你可明白?”
袁紫儿一怔,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凄厉的笑声在阴森的牢中回荡。她指着周惜若,神色癫狂:“难道你没有野心?难道这个宫中每个人都没有野心?难道你敢说这个世上的人都没有野心?我不过是想要自己应得的,我何罪之有?!”
“我不服!我不服!……”
周惜若看着她癫狂的神色,转身离开了这个阴森的所在,身后依然传来袁紫儿一声一声的不甘的尖叫声,“我不服!我不服……”
也许袁紫儿到死都不明白,野心并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从来都不能是。
……
袁紫儿的获罪在宫中并未掀起轩然大波,只是宫妃和宫人的议论声在暗地汹涌。这样沉默下隐藏的汹涌令人从心底觉得不安。周惜若又来到了云水殿。许久不来,这里一切如昔,殿中纤尘不染,箱笼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这殿中的主人还未曾离去。帷帐在过堂风的吹拂下,飘飘荡荡,仿佛还能听见帐间的缠绵的低语和那偶尔回眸的会心一笑。
“你怎么来了这里?”她身后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声音。
周惜若回头,看着缓步而来的龙越离,眸光复杂。他身披殿外灿烂的光辉,如一道光亮照亮了这殿中的昏暗角落,顿时这原本不甚宽敞的殿中也觉得狭小。他如沐浴日光的龙,所过之处光华耀眼。
“臣妾在想这里曾经住过什么样的人。”周惜若慢慢地道。
龙越离握了她的手,坐在了地席上,凉意很快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燥热。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了她的膝上,微微眯着眼看着她眼底的安黯然,问道:“怎么好好的会想起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朕?”
周惜若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忽然想缅怀这里曾经住过的主人,想想她是怎么样过每一日,她的高兴、悲伤、都在了这殿中。仿佛一伸手就能看见她。”
龙越离握紧了她的手,狭长的眸中水光隐隐,慢慢地道:“朕来到这里总觉得母亲还未离开。”他抬头,目光在她的面上流连:“若儿,再给朕跳一曲凤舞九天吧。以后朕不会再来这里了。”
周惜若看着他,轻声道:“好。”
歌起,长袖一振,如祥云喷薄,旭日初升。她的身影如在云中穿行,舞袖翩翩如惊云,光影在日光穿过,仿佛撩动了一池碎金,光华万千,她身上被金光镀上了一层金辉,如欲火的凤凰在昂首而歌。祥云环绕,凤凰在云中昂首高歌,越往上云雾越浓,仿佛能看见万顷云海滚滚而来。碧空万里,风起云涌变幻万千,星若斗,银汉遥遥。九天碧落唯有她在天地间徜徉。
龙越离看着,心神已被她一举一动所牵。一曲舞罢,她伏在地上。
他觉得眼中有什么灼热欲落,久久不语。
此时内侍匆匆而来,打破了这一片寂静。他跪下道:“启禀皇上,元婕妤在宫正司中自尽而亡。”
这一句落下,周惜若身子微微一颤,龙越离淡淡道:“朕知道了。退下吧。”
他上前扶起周惜若,擦干她脸上的汗珠,深深地看着她:“惜若,母亲若在一定会为今日的我所高兴。你说是吗?”
周惜若眼前掠过那张疯癫而苍老的面容,眼中的泪渐渐滚落:“是的。母亲从来都会爱着自己的孩子,无论他做了什么。”
龙越离微微一笑。转身大步走出了云水殿。他说,他不再踏入这里。
周惜若看着那伏地的宫人,冷冷地问道:“所谓自尽,是不是赐死?”
宫人一颤,更低地低了头,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