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肖!”孟夫人惊叫一声,松开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
“没事吧?”孟世陶这才冲过来,仔细察看孟夫人的手腕,见已经深紫,有些不悦,“你这小孩儿……”
他这才真正看向郭小北,不经一愣,又仔细看了看,郭齐玉将郭小北往后藏了一点,“实在抱歉,医药费和衣服清理费我都能出,请不要责怪小孩。”
孟世陶眼都不转一下,制止了郭齐玉的话,“让我看看他。”他向郭小北伸出手。
这时酒店的保安赶了过来,正要说话,孟世陶挥挥手,“让你们经理安排能说话的房间。”
“世陶,是肖肖没错吧?”孟夫人终于安静下来,又抬起手腕,露出那深深的牙印,眉里眼里却是喜意,语气也温柔,“肖肖的牙长得挺好,换牙有没有哭啊?”
不知道是在问郭齐玉还是郭小北,郭齐玉实在适应不了这位孟夫人神经质的转换。
郭齐玉张了张嘴,正想要告辞,不欲搭理这对夫妻,但孟世陶已经沉下声来,“小伙子,不要想走,事情弄清楚了,我自然会让你走,不然你也走不了。”
吴斌他们围过来,一同事打抱不平,“怎么就走不了了,还没有人身自由了?你是人民警察?”
吴斌心里转了几圈,才终于想起来这个人似乎在电视上见过,是个大人物,“孟先生,你好。”
孟世陶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吴斌小心翼翼地说道:“孟先生,我这位朋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今天这事儿是我们莽撞了,弄脏了尊夫人的裙子,日后我们一定上门赔礼道歉。只是,今天我们还订了票要赶回去,还望孟先生通通情面。”
一番话说得是笑脸相加,孟世陶一看就知道是假惺惺,不过也正常,无事相求心里坦荡,这番奉承自然惺惺作态。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孟世陶缓了缓语气,“这件事还是我们谈过之后再说吧,届时我亲自送这位先生回去。”
正好经理赶了过来,说是已经安排妥当。
孟世陶伸手,向着郭齐玉,“先生,请吧!”
孟夫人期期艾艾地跟着郭小北身边,不愿离开半步,郭小北怎么躲也躲不掉,索性让郭齐玉把他抱起来,头埋郭齐玉的肩窝里,任孟夫人怎么逗也不抬头。
郭齐玉抱着个十一岁大的郭小北显得十分吃力,一边满意自己养得好,一边安慰自己是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法锻炼,导致体力下降。
走到房间门口,孟世陶本来是想孟夫人带着郭小北在外面,他单独和郭齐玉谈。
但是郭齐玉强调郭小北也是有独立自主权的,有权利知道一切,孟夫人也不想错过他们的谈话,于是四个人一起进了屋。
郭齐玉紧张得咽口水,好在郭小北还在身边,但是如果这对夫妻死活要认郭小北,那他怎么办?
郭小北牵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在给他一些安慰。
“实在抱歉,到现在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孟世陶坐下来,“鄙人孟世陶,这是夫人傅月华。”
郭齐玉抿抿嘴,“我叫郭齐玉,整齐的齐,玉石的玉。”
他又看了看郭小北,说道:“这是我的儿子,郭小北,北方的北。”
他重音落在了“我的”上面,说完,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又赶紧瞄了一眼孟世陶,见对方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
孟夫人有些不高兴,“哼”了声,却也没说话。
“不知道郭先生是怎么收养小北的?”孟世陶一开口就是“收养”,看来已经认定郭小北跟郭齐玉并无任何关系。
郭齐玉沉默,不想回答。
郭小北突然开口,“你们这么问有什么意思,直接去验dna不是更方便?”
众人一愣。
“我家住在w市黄杏东区东槐上街东槐小区9栋302,”郭小北巴拉巴拉地说,“你们验好了,找我就是,不找我就算了……”
“哎呀,肖肖,我们怎么会不找你呢?”孟夫人急道。
郭小北拉住一脸懵逼的郭齐玉的手,“我要跟我爸爸回家了,你们不要不讲道理。”
“肖肖,我们怎么不讲道理了?”容不得自己在疑似自己的儿子面前有一点不好,孟夫人急得跺了跺脚,“你们走就是!”
郭小北站起来就想走。
孟世陶赶紧拦下,“等等,郭先生,还是把地址写一下吧,顺便写一写你们的公司名字。”
郭小北一脸警觉地看着他。
孟世陶心里一软,看着郭小北的脸,越发确定,心里一时激动,想要抬手摸摸小孩儿。
却被郭小北躲了过去。
“孟先生,写好了,”郭齐玉放下笔,声音诚恳,“可以走了吗?”
孟世陶看了眼清秀有力的字迹,点了点头。
孟夫人赶紧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塞进郭小北手里,哭道:“肖肖,这是你的名字,你记住啊!”
郭齐玉看了一眼,那张小纸条就像一颗白色的□□,一下把他的心脏炸开了花……
走出门,吴斌他们围上来,“怎么?”
郭齐玉苦笑,“我们先去赶火车了,公司见。”
吴斌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刚才已经把事情跟江总说了,他让你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来上班。”
郭齐玉微微瞪大眼,“什么?不,不用,我没事。”
吴斌拍拍他,“好好陪小北一天吧,这次来a市一直都在开会。”
郭齐玉扯了扯嘴角,却什么也没说。
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郭齐玉也不知道说什么,牵着郭小北的手早已汗湿。
郭齐玉带着郭小北下了公交车,看了站台,才发现已经坐过了三个站。
郭齐玉只好伸手打车。
等火车时,郭齐玉听到郭小北肚子叫,才反应过来,愧疚地掏出钱,“小北,去买点吃的吧。”
郭小北去了好一会儿,郭齐玉有些焦急,站起来四处环顾,当郭小北端着两桶已经泡上了开水的面颤颤巍巍地向他走过来时,郭齐玉猛然喉咙紧得难受,他深吸一口气,迎过去,有些责怪,“这么烫,怎么不叫我?”
两桶泡面并排放在座位上,两个人蹲在地上看。
“爸爸,”郭小北叫他,郭齐玉转过头,小孩儿手上摊着一张纸,“我不会离开你的。”
说着,他将纸揉成了一团,站起来,跑到一边的垃圾桶里,丢了进去,又跑回来,蹲下来,看着他,又把手心展开,又说了一次,“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不会离开你的。”
手掌上还有刚才托泡面桶时烫红的印记,郭齐玉拉过他的手,将他抱进怀里。
不敢再看郭小北望着自己时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
火车站候车室的人纷纷侧目,望着有座位不坐,放着两桶泡面,蹲在地上相拥在一起的父子。
年轻的父亲哭得满面通红,涕泗横流,嘴里还叽里咕噜地不知再说些什么。
乖巧的儿子却轻轻拍着他背,对着父亲耳边大概在说着安慰的话吧,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这个社会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啊!”有人低声评价道。
……
“会不会觉得丢脸?”上了火车,郭齐玉才通红着眼眶,后知后觉地问小孩儿。
郭小北没有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
郭齐玉叹气,“我明明说过不再哭了的,我只是忍不住……”
在看到郭小北端着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小心翼翼地向自己走来时,他就已经快忍不住了。
“不过哭过后要好点了,”郭齐玉揉揉鼻子,“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郭小北抿嘴,两只手一齐捧住郭齐玉的脸,掰过来正视着他,认真地又说了一次,“我不会离开你的。”
郭齐玉伸手握住捧着自己脸的小手,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我也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更上更上!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郭齐玉没有去上班,郭小北也没有去补习。
两人待在家里,早上睡了半天,下午看了半天加菲猫,晚上早早地上了床,两人一起坐在那儿看《野性的呼唤》。
盗版书,看到三分之一处开始出现大量错字。
郭齐玉“啧啧”两声,把书收起来,“不看了,到时候我去把它卖了,挑本好的,没错字儿的。”
两人躺下后,都睁着眼,都睡不着。
郭齐玉不禁又想起那对孟氏夫妇,“小北,如果你真的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办?”
说着,他就抚上郭小北的右胳膊,那里有个小针孔,抽血的时候,他多么希望把那血换成他自己的。
“你希望我怎么办?”郭小北反问。
郭齐玉咕哝了一句,他也没有听清,“反正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记着,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人打死了。”
郭齐玉回想了一下当初见到小孩儿时的情景,突然很感慨,“是啊,我怎么就收养你了呢?当初我也只是个大学生啊!见到你这么个小屁孩儿,我都怕得很,你那会儿跟头狼似的。”
现在可乖多了,小狼崽子出现的次数少了,郭天使成了生活常备……郭齐玉满意地回想着。
郭小北沉默了一下,“如果没有我,你的生活会容易很多。”
没有那么辛苦,没有那么劳累,就还会只是一个二十几岁年轻人该有的模样,不会徒徒老了好几岁,总被当做是他的父亲。
郭齐玉在黑暗中用手指抹了下眼角,“如果没有小北,我的生活不会很容易,我可能会得抑郁症,在龙振突然找来的时候,跟他同归于尽。”
“所以啊,有郭小北,可真好!”
郭齐玉翻了个身,面对着小孩儿,轻拍着他,哄他入睡。
郭小北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郭齐玉的嘀嘀咕咕,“要是不把那小纸条丢了,说不定还能知道你的真名,光听那孟夫人在那儿吼什么笑笑了。”
“你的小名真叫笑笑啊?那可真是笑死我了。”郭齐玉叽叽咕咕地笑了两下,心满意足地睡去。
郭小北在梦里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也不怕热地滚到郭齐玉怀里,郭齐玉也不怕热地抱住他,像平时一样相拥着睡去。
……
“不好意思哈,小北他爸,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丫头偷偷订了机票。”午休的时候,程老师带着郭小北来到公司找他。
郭齐玉摇摇头,“是您女儿的一片孝心,您也该出去旅游,到处走走看看。”
程老师挠挠头,“我跟补习班那边说好了,会有人来代课的,小北还是正常去上课就好。”
“好的,”郭齐玉想了想,又问郭小北,“今天上午的课上了吗?”
“上了,下午程老师的课取消了。”
郭齐玉有一点歉意,“还劳烦程老师专程来告诉我,真是不好意思。”
程老师不介意地摆摆手,“没啥,我正好送小北过来,顺路的。”
程老师挥手说了声再见,脸上高兴得很,跟自己女儿出去旅游,想来是每个父母都会觉得开心的事。
“哎呀,小北,等我老了,你也要记得带我出去旅游啊!”郭齐玉突然感叹道。
郭小北细细地“嗯”了声。
郭齐玉眯眯眼,觉得很满足。
“下午我去李爷爷家,”郭小北说道,“上次只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他还说要教我下棋的。”
郭齐玉点点头,“你自己去,还是我送你?”
“不用你送,早点来接我。”
“好,路上小心。”郭齐玉对于狼崽子的警觉性还是比较放心的。
而且公交车是直达的,中途不会转车,郭齐玉看着他上了那路公交,这才返身回到公司。
“喂,小孩儿!”
郭小北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喂喂!小孩儿你给我站住!”
身后的声音越发近了,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郭小北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罩出一片阴影的高大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背心,很好地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转了转脖子,“小孩儿,叫你你听不见啊?”
郭小北不说话。
“别以为你装哑巴我就不认识你了啊,那天你跟着一个男的一起来的,”那男人撇撇头,“你他妈叫什么来着?”
郭小北转头就走。
“你他妈别走啊!”
那男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粗壮的手臂跟拎一只小鸡一样把郭小北提溜了起来,“我他妈就让你上去叫个人——我艹!”
郭小北伸手就要戳他眼睛,男人反应极快,将郭小北一甩,小孩儿落到草坪上,打了一个滚,翻身起来就跑。
男人见状又是一抓,大手卡在郭小北腋下,将他高高举起来,郭小北手短腿短力气小,死命挣扎,却惹来男人一阵哈哈大笑,“小鸡仔!”
“哈哈哈哈哈哈——”
“徐水浒!”
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个叫徐水浒的男人突然露出一种类似于欣喜中透着绝望,绝望又带着庆幸的表情。
但是当他转过头看到怒气冲天的李齐珏时,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吊炸天表情,将郭小北放下,立在那里,还抓着郭小北不放,看着李齐珏一步步向他走来,有些得意,但依然气势逼人。
李齐珏很有经验的在离他几步开远时停下了,向郭小北招招手,“小北,过来。”
郭小北终于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偏过头,就在徐水浒的手臂上狠咬一口。
徐水浒一时没有防备,肌肉还没有绷紧,被这么狠咬,虽然连牙齿印都只是浅浅一点,但该痛的还是会很痛。
他手一松,郭小北就窜出去,躲到了李齐珏身后。
眼见李齐珏就要带着郭小北又回到楼上去了,徐水浒顾不得痛,两步跨过来,大手一伸,就盖住李齐珏的后脑勺,硬生生地把人掰过来。
李齐珏嘴里又漫起了熟悉的血腥味,眼里透出些无奈,他只要离这人近了,得到的总是霸道强势的亲吻,美名其曰:更进一步。
他们的感情极其不平等,三观极其不合,却永远不肯为彼此妥协,又要强求在一起。
李齐珏三番两次地想要谈谈,却总被这样那样的接触打断,无非是对方不想谈,还大言不惭,“见到你就想上你,你还那么多废话。”
他无奈之下,飞回w市,在爷爷家免受其扰,这才让心静下来,突然察觉,这一开始就畸形的感情,本来就应该早早扼杀掉。
但男人又追来了。
依然那么强势,不肯退让和妥协。
说实话,他见到男人追来,敲开他们门的时候,真的又惊讶又激动。
他拉着男人,到了楼下,想着这一次总该可以好好谈谈。
不过只说了一句,“我们谈谈吧?”
“谈个屁!”
然后被拉进墙角里,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就是有那么倒霉,就是那一天,正好碰见了郭家那对奇葩养父子。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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