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朝阳悼念父亲和朋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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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心的人是不会愧疚的

“妈你手里拿的什么?”朱朝阳正在洗菜的手一顿,见周春红把红色的袋子放进厨房。

“是楼下阿姨送的手磨面粉,还有两袋鲜猪肉馅,正好咱们不用买饺子了,自己包的更健康。”她把东西都准备好,招呼儿子过来。

突然传来敲门声,朱朝阳打开门,张东升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屋,踩在地毯上,周春红闻声走过来,给他找了双拖鞋;“张老师您别客气,下次不用带这么多礼品,人来了就好,我和朝阳心领了。”两人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用布袋包裹住的不锈钢饭盒。

张东升看见挪到屋子中央的饭桌,将它放到桌面上:“阿姨,这里面是腌制的牛肉,朝阳说您和他都爱吃的,现在方便借用一下铁锅吗?我把它炖出来。”

“方便,有两个锅。”周春红带他到厨房,指点了一下炉灶的开关,一旁还有烤箱和微波炉。

三人系着围兜各忙各的。朱朝阳拿起擀面杖压了些薄皮,周春红手指上搓着面粉,将肉馅和韭菜馅包在面皮儿里,不一会儿整袋肉馅就全部包好了。她走进厨房,朱朝阳便接过她的活,经过多年的练习,他包饺子包得比周春红还要快,个个形状好看不留缝隙。

“张老师,怎么还往牛肉里面倒酒呢?”

“这是法国一道料理,少了红酒的精髓就成普通牛肉了。阿姨您看,其实酒倒得不多,加上八角洋葱这些味道重的,就能把酒味完全遮盖掉。还要继续炖三个小时。”

“噢,张老师你懂得挺多,我在家就只会做些家常菜,对外国的菜了解不多,那你看下一步放点什么……”

朱朝阳从外面走进来把饺子下到另一个锅里,见张东升和他母亲在这方面很谈得来,不禁哑然。

听到周春红让他把昨天做好的菜炒一遍摆在桌上后,朱朝阳一边照做,一边不放心似地瞟向两人。习惯性的防备,令他总觉得张东升有所图谋。

给牛肉翻面的张东升不经意回头,正撞见朱朝阳的目光,后者别开脑袋专心往锅里倒油,张东升收回视线,继续给周春红讲解法国菜的秘诀。

晚上他们围坐在桌前,对面电视机正播放春晚,干净的桌布环绕着桌上六菜一汤,还有三碟小菜和盛好的饺子。

屋内的陈设简单朴素,却无比温暖,笼罩在身上的厄运并没有击垮他们,反而使得他们更加珍惜如今的宁静。

朱朝阳面前多了份沙拉,想也知道不是出自母亲之手。他说,谢谢张老师,张东升连忙起身和两人干杯,将杯中橙汁一饮而下。顺便从口袋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过年红包放到朱朝阳面前。周春红也站起身连连推辞,张东升说让孩子收下吧,朝阳是我教过的最满意的学生,能和你们一起过这个年,实在是感激不尽。

周春红不好意思地替朱朝阳谢过了:“那有什么。朝阳你收好,这也是张老师的一片心意。小张,以后要常来。”

张东升笑着点头。没有复杂的应酬,没有逼问他事业的所谓“亲戚”,他未能说出口的是,这是他三十多年内过的最轻松愉快的新年。

春晚进行到一半,三人开始吃饺子,朱朝阳夹了其中一个放在嘴里,“嘎嘣”一声咬到了个坚硬的东西。捏着它出来一看,原来是枚五角硬币。

“朝阳,你新年一定会有好运。”周春红尝了一块饺子,“好吃,肯定是我儿子包的。”

张东升也吃出一个硬币,即使不相信运气会藏在这小小的物什里,他还是舒展了眉头,看起来很高兴。

“我得走了,晚了赶不上公交。”张东升提起包,周春红忙道,“带点菜回去吃,你看这一大桌子菜我和朝阳能吃多少啊,还有这几盘没动过筷子的,我打包一下。”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冰箱里还有菜。”

“别嫌弃,都是今天现炒的,吃不完拿去喂猫也行,在我们这要浪费了。”她把盒子里的菜装进塑料袋往张东升手里塞,两人推托一番,他这才提上,开了门。

“朝阳,送张老师下楼。”朱朝阳换了鞋跟在张东升后面,反手将门虚掩。

直至走到周春红看不见的距离,朱朝阳开口解释:“张老师,我妈她不知道猫只能吃猫粮,她觉得猫跟狗差不多,和人吃一样的就行了。”

张东升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没关系,我还要谢谢她,分量这么多,两天不用做新菜了。我做的牛肉好吃吗?”

“好吃,谢谢你张老师。”

“朝阳,不用总是谢我。”走到巷口的车站,他回头,身边车流奔涌,“回去吧。”

朱朝阳和他一起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朝前望去:“等你上车我再走。”他把脸埋进衣领取暖,下楼有些匆忙没穿围巾,夜市漂流的风倒灌进他的袖口,被温室捂热的心房复又冷却凝结。

天空仿佛沾满雨珠的玻璃,给人的感觉是雾蒙蒙的,朱朝阳想到落地张东升老家的黎明,他们也是在车站等车,潮湿的空气四处弥漫。那时没这么亮,来来往往都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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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张东升所占的份量。不知不觉,他走过了他生命里整个漫长的雨季。

十五分钟过去,他们等的车依旧没有出现。张东升瞥见身旁在寒风中冷得颤抖的影:“你衣服太薄会冻感冒,回家吧。”

“我没事,再等等车就来了。你不是也经常送我回家吗?”朱朝阳的执拗在此刻显得太不合时宜,张东升懂了他的想法,却依然有些克制不住话语中的恼意。

“这不一样。回去。”

“哪里不一样?”朱朝阳盯着他,“因为你是成年人,所以不需要?”

“没必要做你不愿做的事。”

“我没有不乐意。”

“好吧,随你。”张东升败下阵来。他靠得离朱朝阳更近了,两人之间的空隙缩小到一个手掌那么宽。渐渐地,他身上的温度透过空气传递过来,朱朝阳感觉不那么冷了。

忽然张东升朝他探过身,滚烫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皱了皱眉:“怎么还是凉的。”接着张东升握住这只手一起放到了羽绒服的兜里。

“张东升。”不远处就是背着包的中年妇女、抽烟的大叔,朱朝阳却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如烟雾织成的罗网,“你把我当成你的儿子?”

被念到的人正凝视着他。

张东升记得,自己曾经梦想过有一个女儿,最好是头发修剪得齐齐的,眼睛大而明亮,像个洋娃娃似的。他会给她买可爱的玩偶,让她抱着它沉入梦乡。

他打量着朱朝阳乌黑且略显零碎的短发,狭长微微下垂的眉眼,一成不变的白色上衣,心中止不住摇头。朱朝阳和他妄想过的儿女哪里都不像。

“不是,再想想。”

没等朱朝阳想到什么,公交终于来了,张东升朝他道:“走了。”

“嗯。”看着那辆车驶过下一个路口,朱朝阳往回走,抬头看千家万户如闪烁的繁星,显得无人的街道空旷冷清。手背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慢慢褪去,朱朝阳打开门的一瞬间忘记了想要说的话,可随后又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个奇怪的想法撇得干干净净。

大年初一,周春红带着朱朝阳去拜年。她知道儿子最想看望的一定是朱永平,所以中午在她堂姐妹家吃过饭后,他们就乘车去了离城区不远的公共墓园。

接待室里只有一个老头。其他人都回去过年了,只有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不如泡一壶枸杞姜茶守在这里,好歹有些孤魂野鬼作伴。老头闲着没事就爱讲些鸡毛蒜皮的日常,边说边从抽屉里摸索出一串钥匙,走到铁门前:“年初一还有人来真是稀罕。”

“这孩子想他爸爸了。旁边这些花怎么卖的?”

“百合十元一束,马蹄莲五元一束。”

“要三束百合。”

“妈,再买一枝马蹄莲吧,我想送给晶晶妹妹。”

“就四束花,三十五太贵了,二十还差不多,行我就拿走。”

“美女,花都是大老远从外省冷链运输的,三十五已经很便宜了,这样,二十五可以不?”

手捧花束的两人来到朱永平墓前。去年清明他们来扫过墓,石板上残留着爆竹燃烧后冲洗不掉的灰,再往旁边走两步就能看见王瑶和朱晶晶的墓,围着几扎花圈。周春红上前,将两束纯白的百合分别摆在朱永平和王瑶墓前,朱朝阳跟着她,将一束花献给父亲,接着转身在朱晶晶墓前站定,却迟迟没有动作。

相片中年幼的女孩笑魇如花,显然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任谁看见这条年轻的生命长眠于此都会惋惜。可越是看到这副笑容,朱朝阳越是生出厌恶的情绪。他的心仿佛被针刺过,此刻密密麻麻的疼痛如病毒似的蔓延,往事之水流过头顶,窒息又难以逃离,令他连挣扎的力气都一并失去了。

在父母离婚后的那段时光里,她高高在上,心安理得享受着他失去的一切,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能让他心惊胆战,如坠冰窟。

不过她的死并未换来什么补偿,他从没说过后悔,却有名为愧疚的情绪从此生根,沉疴难愈。

她飘向了天堂,而朱朝阳彻底落入深渊。

霜风带着无边萧瑟笼罩了整片墓园,鸟鸣凄凄,草木葳蕤,朱朝阳浑身发冷,似乎感觉墓碑里的人在看他。他低头,洁白的鞋面一尘不染,即使穿了很多年依旧像新的。

他朝前迈了半步,郑重躬身,小朵小朵的马蹄莲依偎着女孩,那幅遗像看起来纯洁且高贵。

朱朝阳回到母亲身边,与她一起低头为父亲默哀。

来这之前,周春红从没想过自己会给王瑶送花。不过说到底王瑶也是一个痛失骨肉的母亲,周春红本来就十分同情她,现如今她和她女儿的坟就立在眼前,周春红望着望着,再转头看朱永平的遗像,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朱永平虽然早就和她分道扬镳,可他到底是朱朝阳的亲生父亲,周春红对他仍剩了点感情。加之朱朝阳后来的描述说,朱永平是为救他而死的,她心底就愈加悲痛。

她不能失去朱朝阳,如果是那样,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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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会比王瑶更痛不欲生,断然做不到宣泄一通就回归理智。她看着朱永平的墓碑,有些怕了。

万一她死了,再也照顾不了朝阳,该怎么办?她深知自己终会有那么一天的,可那样的话,朝阳会变得多可怜啊。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她靠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将他抱在怀中,抚摸他有些长了的黑发:“回去妈给你把头发剪短些,看这儿都要到肩膀了。”

朱朝阳伸手,回抱住母亲,让她的头能枕在自己肩上。他感受到她脸上的泪了,一直流淌到衬衫上,洇出道道水痕,可周春红坚持说这些都是汗,他低头看到她有些发白的发尾,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是默默与她交换着感伤。

这份哀愁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周春红强打精神,拍了拍脸颊,试图驱散忧郁的情绪:“晚上你想吃什么,妈回去给你做。”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朱朝阳一手撑伞,一手挽着母亲:“大过年的别忙活了,妈,我想去饭店吃海鲜,就是爸带我去过的那家。”

他如愿以偿坐进酒红色的靠椅,点完单,周春红把两人的餐具拆出来,放到开水里一一消毒。

对朱朝阳来说,这里有太多复杂的回忆,那天朱永平为了庆祝他的生日,特意点了一大桌子海鲜请他吃,结果却临时有事离开了。朱朝阳叫来严良和普普一起吃,三人都很高兴。

“许个愿吧,朝阳哥哥。”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他戴着生日帽,假装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连声音都染上了笑意:“我希望我以后每天都能像现在这么开心。”

现在看来,大概愿望真的不能说出来,一说就不灵了。

他吃得飞快,直到肚子被撑饱才堪堪停下。周春红总说吃得太饱会不健康,可每逢过年又总是往他碗里夹菜,春节期间朱朝阳的体重会以惊人的速度增加,没过两个月又变回原样。他并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也许对周春红来说,一切按照她的安排进行,就是有意义的。

“朝阳,要多笑。”

于是朱朝阳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服务员过来结账,朱朝阳看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等人走后才开口:“妈,这顿饭你是花自己的钱吧?”

“妈知道你不喜欢用你爸的钱,这顿饭钱都是我自己挣的。可是再怎么说,你是朱永平的儿子,他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似乎想到什么,周春红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自从我们离婚后他就知道围着他老婆女儿转,对你不闻不问,所以这都是朱永平欠你的。”

“妈!”那个“欠”字格外刺耳,朱朝阳突然出声反驳,“我以后会自己挣钱,就不需要他的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买卖,他不欠我。”

看着周春红有些受伤的表情,他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失态了。他调整好情绪,转眼变回平日乖巧的模样:“妈,我是说,咱们尽量少花。”

“那些是法庭判给你的财产,当然是你的,你不希望我们花,妈保证,这些钱只用在该用的地方。”

朱朝阳点头:“妈,咱们走吧。”

踩着楼梯里夕阳的光向上,周春红打开客厅的灯,在椅子上待了一会儿。朱朝阳拿着剪刀递过来,背对她坐到板凳上,她仔仔细细打理他后脑勺的碎发,将其修裁得整齐熨贴。

“好了。”周春红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钟,显示六点多,她拿起遥控器,“看会儿电视吧。”她调出昨天看过的频道,那里正播放着她在追的电视剧,朱朝阳靠在小沙发上,眼睛盯着闪动的画面,却走神了。

周春红洗好梨装在盘中,又热了瓶牛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沙发不大,她挨着朱朝阳坐下,津津有味地看着。

“妈,你看吧,我去阳台了。”他从冰箱底下拿出三瓶汽水,向阳台走去。打开门的一刹那,冷风迎面而来,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把汽水打开插上吸管,两瓶远远地放在阳台边缘,一瓶握在手里迟迟没喝。

从他的角度望去,寒风中的两个玻璃瓶好似两道互相依偎的人影。

不多时,隔着一道门,他听到房内电视传出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在屋里走动,最后径直出了门。

两人竭力维持的温馨气氛荡然无存。

阳台空荡荡的,天气阴湿,一件晒在外面的衣服都没有。朱朝阳靠着石栏杆,后面就是毫无遮挡的雨棚,周围老旧的居民楼参差错落,凹凸不平的瓦片上仍有积水一点点流淌到楼底的下水道,滴答滴答声于漏风的墙壁间穿行。

他们的骨灰不在宁州。朱朝阳向北边的天空遥遥举杯,而后饮下。他仿佛看到普普站在远处将手比作喇叭状,放在嘴边朝他呐喊,背着行囊的严良站在她身旁,与朱朝阳对上目光,晒成古铜色的面颊泛着笑意。

他向前伸手,描绘云的轮廓,路途虽山高水远,也只需一张火车票即可抵达,但逝去的人不一样,他们是一生无法企及的遥远终点。

长年不见光的墙角生满苔藓,朱朝阳坐在一旁,稍微往里挪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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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会沾上洗不掉的污渍。眼睛既然睁开了,那就是要看东西的,他半眼不错地盯着黑暗,漂浮且模糊不清的雾,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

垂着眼的时候,连风声都听不真切。

快三年了。关于那场盛夏的回忆愈来愈清晰,宛如附骨之疽缠住他,是刻在血肉里难以磨灭的烙印。再也没有一种灾难比得过和他们的相遇,可厄运的尽头伴随着梦寐以求的情谊,令他心甘情愿落进命运设置的陷阱。

他将三人一同酿成的过错推卸得干净利落,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友情就消失了。朱朝阳很容易回想起他们来找自己的那天,隔着铁门对望的三位少年哪里能想到,他们迎来的不是出路,而是更多身不由己。

烈阳、汗水、碳酸、空调,在大脑中共同组成特殊的神经回路,每当重返熟悉的瞬间,他会条件反射地想起遮天蔽日的绿荫,听到少年宫走廊传来朗朗书声,以及一道又一道曾刺痛他的锐利目光。

严良和普普来时颠沛流离,即便三人的友情不那么纯粹,可他们总归将善意分享给了他。然而接踵而至的风雨侵袭了他的生活,打破了微妙的平静,把所有事情推向风口浪尖,朱朝阳必须作出选择。是隐瞒真相保全自己,还是做个诚实的孩子,承认犯下的桩桩过失,将自己和父母所期盼的未来付之一炬?

这实在是太好抉择了,所以朱朝阳将始作俑者推向漩涡,轻易结束了一切。说到底他们是该一同担下这份罪责,只是朱朝阳怯懦惯了又过于敏锐,寻到机会便抓紧从破碎的现实中抽离。

背叛伤害过自己的人易如反掌,倘若要下定决心背叛至交好友,舍弃多年坚持的公序良俗,却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而他所要面临的,便是在掌控局势全身而退之后,与那由爱和道德生出的愧怍日日夜夜纠缠不休。

许是命运使然,他不该再获得任何人的关心与爱护,因为它不会是长久的,迟早有一天,那份善意会化作利刃刺入施予者的胸膛。

他从不后悔。他别无选择。

朱朝阳坐了很久,直到空瓶在手里晃晃悠悠,他将它放到那两个瓶子边上,玻璃与玻璃发出震荡,像是在干杯。

敬故友,新年愉快。

·铺垫铺垫

上学期末成绩单贴在黑板边的白墙上,按总分高低排列,所有人的各科成绩列得清清楚楚。

从,他一眼便看见周春红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目光幽深地盯着自己,着实吓了一跳。

他以为那里没人。

这个点周春红一般早就睡下了,毕竟她不像朱朝阳有很长的假期,每天还是得按时早起。

朱朝阳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个小时,但是他并不心虚,坐在周春红对面:“妈,你怎么还没睡,现在十一点了。”

“你也知道晚?”周春红抬起头,不答反问,“在图书馆学习?朝阳,要注意劳逸结合,没什么事的话尽早回家,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知道了妈,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妈知道你学习的事用不着我来操心,可至少你应该提前说一声,现在社会上什么人都有,妈怕你被不好的事情影响。”

“妈,是我不对,下次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这两天我就不去了,上完辅导班就回来待在家里。这样行吗?”

“不是为了我,是为你自己好。你长大了,朝阳,妈记得再过六天就到你生日了,给你订好了蛋糕。学习要抓,健康也很重要,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别来回跑,我都跟你老师请好假了。把桌上的奶喝了吧。”

朱朝阳碰到杯壁,烫得缩回手,想也知道周春红一定反反复复加热这杯牛奶,直到他回来。

“趁热喝,多吹几下就不烫了。”

在母亲殷切的眼神中,朱朝阳把杯子推到自己面前,吹了吹,慢慢喝完。滚烫的液体宛如岩浆,蚕食着口腔黏膜。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厌烦。可是积攒的那点怨气往往还未聚集成团便偃旗息鼓,隐忍久了,好像一切都可以忍受下去。

“你不喜欢牛奶的味道,那以后妈煮麦片给你吃。”

朱朝阳轻轻点头。

“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我和张老师去了饭店,点的都是家常菜。”

“那就好,别吃小摊小贩卖的垃圾食品,不健康,新闻里说现在很多无良商家往食材里放添加剂。朝阳,还在记账吧?”

朱朝阳从书包里拿出账本,周春红接过一页一页地过目,她并没有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儿子也正紧紧盯住手里的本子。

“昨天中午买回来的白菜,五毛钱一斤……”

“今年白菜生产地被水淹了,收成不好。”

“哦,我就说怎么比平时贵了。你去洗个澡睡觉,妈今天晚点睡。”

回到无人的小房间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到张东升今天的探访,忍不住开始期盼以后。

张东升开门,看见朱朝阳母子站在门口,忙将两人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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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谢谢你对朝阳的照顾。”周春红把礼物放下,张东升摆摆手,“这没什么,不用客气,他成绩好,我还想多辅导像他这样的学生,现在的孩子从小到大接受应试教育,真正热爱学习的寥寥无几。坐下来歇会儿吧?”

“不不用,我们要早点回去就不麻烦你了,以后常来我们家。”

“张老师,再……”

“等下,朝阳,有东西要给你。”张东升从架子上拿出一个鞋盒,装在塑料袋里递给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朱朝阳双手接过:“谢谢张老师!”

目送两人下楼,张东升开始煮一天的饭。两小时后手机响了,他点击接听,姑姑的声音传出来:“东成,你姨父的死因没有问题,就是火灾导致的。唉,没办法谁叫老天要收他。”

两人叙了一会儿旧,张东升挂断电话。他翻着一条条通话记录,想到父亲生前两人的谈话,心中五味杂陈。直到又一通电话点亮屏幕,是朱朝阳打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那双联名限量球鞋,张东升猜到他会喜欢。

“张老师,这双鞋在哪里买到的?”

“官方的旗舰店,你运气好,差点就被抢完了。穿着还合脚吧?”

“嗯,张老师,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张东升听到电话那边聒噪的汽车声,知道他在马路上:“挂了。”

一秒,两秒,三秒……十几秒后依然显示通话进行中,似乎张东升不主动挂断,朱朝阳就会一直开着手机。

可能朱朝阳也没想到,张东升会迟迟没有动作。他隐藏的那点心思在张东升面前无所遁形。

半分钟后对面的声音慌慌张张传入耳朵:“张老师,再见。”

张东升这才将手机屏熄灭。

有什么想法被这一短暂的停顿证实,高高悬起的心总算落回实处。张东升心道,不枉他昨天早上五点在那家店排队,朱朝阳理应得到这样一份礼物。

朱朝阳生日的当天,张东升去了之前他、朱朝阳、普普和严良四人去过的麦当劳,坐在熟悉的桌子前点了单人份的套餐。

看到牵着父亲的手,走到点餐台前手舞足蹈的短发小女孩,张东升偶尔会幻视成普普的样子。

她全名叫岳普,谐音乐谱,很好听的名字。她的眼睛总是很亮,好像所有美好的希望都装在里面,乌黑短发包围着一张可爱的笑脸。她不是养尊处优的洋娃娃,饱经风霜却更容易唤起张东升残留的善念。

被他埋起来的尸体很容易被警方找到,因为他藏得不深甚至刻意留下了痕迹,希望她能早点重见天日,而非在阴暗湿冷的地方独自腐烂。

但是无论如何,都要等他结束了一切之后。

张东升从来不是她父亲,也没法做一个好父亲。她是被自己亲手掐灭的微光。

炸鸡薯条三年前就吃得发腻,张东升丝毫没有食欲,打包带回了家。

这一天什么也没做,他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直到醒来时依旧疲惫。沉甸甸的回忆压得他喘不过气,只得走到阳台前看对面的人家出来收衣服,衣架左右摇摆丁零当啷,阵阵冷风划过心口,他想起子弹穿透心脏产生的巨大冲击,痛感一圈圈扩散的瞬间便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倒在地上时他仍剩一丝意识,快速模糊的眼前,是面色惊恐倒退着远离他的朱朝阳,那张脸上、衬衫上溅射了满身猩红的痕迹,都是他的血。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满意的。朱朝阳终究走入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只可惜,还是没能完全成为下一个张东升。

人的一生总归是有遗憾的。张东升不想再执着于这些遗憾。

晚上他把中午打包的食物吃掉了,包装袋一股脑扔进垃圾桶。客厅的窗帘被他拉上,室内陷入死寂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倒扣的手机亮起来,散发出红色光晕,张东升想了想还是拿起来,首先看到时间显示晚十点十二,其次是醒目的qq信息。

他点开:【张老师,你在家吗?】

【在。】

【我到门口了。】

张东升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前,先把灯开了再摁下门把手,外面的朱朝阳看起来已经站了很久,手里捧着本书。

他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还没完全亮起的吊灯,张东升关好门,注意到他穿着自己买的新球鞋。

“这双鞋你穿着挺好看的。朝阳,大半夜的怎么突然过来?你妈妈让你这个点出门?”

朱朝阳惴惴不安地坐下,低着头:“我和她吵架,我自己跑出来的。”

闻言,张东升。

可是这本不应该,他没忘记自己是一名老师,言传身教的内容一旦沾染上血腥,就会在少年尚未成熟的心底埋下毁灭的因子。

朱朝阳身体里根植着张东升亲手种下的恶魔。

此时再看少年深不见底的黑瞳,张东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又成长了三岁,三年时间足够恶念吞噬人性。他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冷静敏锐,谁能确保这样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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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还存有真情实意?

越是惊惶,越是疯狂,张东升不可避免地感到畏惧,与此同时却抑制不住地兴奋,不论少年原来是什么样,他依然选择了和自己一致的方向。他们逆着湍急的人流,在暗夜下疾行,最终殊途同归。

天地骤变,万象轮转,大片大片乌云逐渐向这里聚集,黯淡天光下唯有朱朝阳微仰的头颅清晰可辨。张东升很难描述此情此景,一双手却慢慢朝他靠近,终于触摸到了皮肤,将年长者的面庞抬起端详。

拢在少年细腻手心里的脸颊正微微颤动,张东升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震惊到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朱朝阳的十指游离在五官间,棉花般的触感令人心痒难耐。

朱朝阳拨开他额前碎发,描绘着底下饱满的轮廓,手指在他眼窝处逗留片刻,又缓缓下移,他的鼻梁有点高,完全看不出他常年戴着一副眼镜,朱朝阳不知道他的眼镜去哪里了,但这样更好,两双眼睛再无隔阂。

他的脸是另一个人的,但是眼睛没有变,唇形也无法修饰。

朱朝阳盯着他薄薄的嘴唇,颇有些心烦意乱,他侧身躺在沙滩椅上,仰视着心心念念已久的面容。朱朝阳终究是忍不住了,双手绕至他后脑勺往下重重一压,吻了上去。

少年对这方面的知识仅限于此,唇瓣相贴之时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身体内微热的电流顺着脊髓传导至神经末梢,为这一举动带来意想不到的愉悦。

紧接着朱朝阳身下一空,被张东升抱坐到怀中,紧闭的双唇被灵巧舌头分开,入侵至口腔深处,采撷着为数不多的津液,唇齿交缠密不可分,分不清是谁被谁索取。朱朝阳急促地喘息,试图躲开纠缠着自己的物什,不料连最后一丝氧气都被窃取走,熟练又掌握技巧的吻占据上风,一路攻城略池绝不放过任何角落,将少年吻得整张脸透出红晕,从鼻尖泛滥到脖颈冒出滚烫的热气。

他尽可能顺应这股节奏,趁着半秒一秒的空隙吸入新鲜空气,而后再度沉沦。

不知何时,两人才堪堪分开,张东升饶有兴味地勾起少年唇畔滴落的银丝,留给他喘息的时机。

暗含着决绝与爱恋的吻并未抚平两人心底的伤痕,反倒如同火上浇油,张东升心底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欲望喷涌而出,燃烧起熊熊烈焰将为数不多的理智蚕食鲸吞。他心说一切都该适可而止,可是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冷静自持瞬间被怀中人的热切打回原形,朱朝阳扯开衬衫领口想要透气,不慎扯掉最上方三颗纽扣,泄露出大片肌肤。

落在张东升眼底,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将朱朝阳搂得更紧,似乎要挤碎这具身躯内的骨血脏器,野火蔓延,欲望翻涌,外界的一切逐渐对他失去吸引力,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到臂弯下的身体,渐渐压抑不住苏醒的欲望。

不能这样。张东升深吸一口气,试图从朱朝阳身上找出可以拒绝的理由,他一寸寸摸过少年的骨头,意识到怀中人年仅十七岁,还是未成年,身体尚未发育完全,不应承受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性爱。

他用最后的清明意识,试图将朱朝阳推下去:“朝阳,别闹,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朱朝阳拽住他不肯放开,抬起充血的嘴唇:“你怕什么?”他贴近张东升的耳垂,轻声细语,“张老师,你在担心自己会坐牢?可你应该知道,现行法律只保护女性。”

“还是说我配不上你,我得做什么才能让你满意?”

“朝阳,你先冷静。”

张东升分神朝周围扫了一眼,意外地发现沙滩上已经没人了,不知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亦或是上涨的潮水。

他的声音在朱朝阳听来,仿佛暗含着一丝绝望,头顶轰隆的雷声也无法盖过张东升说的话:“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们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难道不是对彼此都好吗?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张东升的指责更像是对着他自己,他有些痛苦地低下头,声音中多出一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欢愉:“我得承认我爱你,朝阳,可是你得记住,这是我们一起选择的路,开弓没有回头箭。”

看向少年的眼神已然不及先前的纯粹,张东升一手扶着朱朝阳的腰,一手抚摸他后脑微长的碎发,望着态度卑微的少年,眼中多出渴望与爱慕:“你做得很好,只需要像现在这样一直爱我。朝阳,你能保证吗?”

朱朝阳这时却三缄其口。他抱紧张东升,胸腔里律动的两颗心脏如最亲密的情人同频共振。这就是他的宣誓。

张东升随即听见理智全面溃败的声音。

好在他还剩点耐心,把沙滩椅调节到平摊在地面上的弧度,张东升跪在他上方开始动手解开腰间皮带。平常随手就能脱掉的衣物因紧张而变得尤其难缠,张东升费了好大劲才卸去它们,浑身上下只留着一条平角内裤。

朱朝阳仰躺着,有点紧张地攥住衣角。他对自己的身体很陌生,甚至连自慰都从来没有过。不过他上过生物课,加上班里男生神神秘秘地科普,他知道相爱的两人在一起会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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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无意中瞟见的几秒av画面,如今却要真实发生。朱朝阳虽然害怕,更多的却是好奇和兴奋。

一双手掌覆上他的身体,从肩膀开始揉捏按摩,试探他的敏感点。手指碰到腰窝时朱朝阳忍不住闷哼一声,缩起身子抵触,张东升示意他放松,再次触碰那个部位,朱朝阳剧烈一颤,硬生生将反应压制下去。

忽然朱朝阳的阳具被人包裹在掌心,借助摩擦产生的热量飞速撸动,每一寸敏感的神经末梢被指腹挑起原始的冲动,初经情事的少年哪里受得了这个,强烈的快感将他包得严严实实,没多久就泄了出来。

高高扬起的脖颈发出一阵低喘,他很快意识到什么,羞得眼角都在泛红。

张东升仍旧不停手里的动作,待他进入不应期,又尝试触碰了别的部位,他忍不住赞叹朱朝阳笔直修长的双腿,丝毫没有多余的赘肉,唯有流畅的线条附着在皮肤的纹理间,闪烁着丰满紧致的光泽。

少年的脚腕很细,摸起来却丰腴,他承认自己喜欢手底下纤瘦柔软的腰肢,富有肉感的腿根,微微战栗的白皙肌肤。

头顶忽然落起雨丝,将两人的发梢打湿,他顺应天时,将沾了雨水的手指探向少年亟待开发的后穴,先将一根手指塞进去,接着两根、三根,直到再也装不下更多。

“放松点,朝阳。”洁白臀肉包裹住他半只手掌,好似在发出邀请。

在朱朝阳的注视下,张东升将手指抽出,抬起他的腿架至自己肩膀处,试探着将早已勃起的性器慢慢抵在穴口处转圈打磨。

朱朝阳感觉后穴有点痒,正在不断分泌出透明的汁液,双腿被温柔地分开,毫无遮挡的私处瞬间暴露在张东升眼底,没来由的朱朝阳有些羞耻,他睁着眼,感受到那根灼热坚硬的东西逐渐破开后穴朝深处挺进,没过一会儿,张东升弯腰狠狠朝穴心一撞,三分之一的性器霎时冲进肠道!

少年的叫声中含着一抹不明显的愉悦,朱朝阳微张着嘴大口喘息,身体传来的那抹痛楚摆明了这一切不是假象,他咬紧下唇,忍受着下体初次被异物侵入的强烈不适感,直到体内的性器得到肠液充分润滑,顺着内壁更加深入,后穴才慢慢适应。

不等朱朝阳有更多表示,张东升开始了极速而猛烈的第一轮抽送,他的节奏如疾风骤雨,每每进入最深处又很快抽出,尝试寻找朱朝阳的敏感点,很快龟头无意中顶到了一个东西,顶得朱朝阳再也抑制不了呻吟,喘气的频率明显加快,张东升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知道那是前列腺,又开始寻找其它的g点。持续了数百下抽插后,张东升将他大腿分得更开,用龟头破开吸附住它的软肉,终于彻底将少年占据。

因为持续勃起的性器太粗,还有四分之一进不去,只能留在外面,可就算是这样朱朝阳也感觉自己快要被撑坏了,收紧的腰腹下有根火热如烙铁的肉棒来回进出,将他的呻吟顶撞得支离破碎,腰身被抬起,张东升借助重力进入得更深,动作也加快了。满头是汗的朱朝阳努力迎合身上人的节奏,他颤抖着伸手,明显摸到了小腹处的凸起,和他的心脏一起强有力地跳动着。

张东升丝毫没有收减力道,他也看到自己性器的轮廓,将少年纤瘦的小腹顶出属于自己的形状,他的抽送越来越快,硬挺的性器再次涨大一圈,在少年湿润的肠道中摩擦出爱液。小穴过于紧致,肠肉紧紧吸附着肉棒上的青筋,绞得前端有点发疼,张东升艰难地退出,在白嫩的腿根处摩挲。

突然抽出的肉棒使得后穴变得空虚,痒,太痒了,朱朝阳按耐不住穴内的瘙痒,摆动身体去寻找那根性器,张东升却不急,在他腿心打着圈,直到浓密的阴毛蹭得娇嫩的肌肤通红,持续硬挺的性器依旧没有要射出来的迹象。

于是他再度掐着身下的腰肢进进出出,少年膝窝的软肉包裹住他宽厚的肩膀,抽泣着迎合他快节奏的插入,朱朝阳感觉腹部一直被坚硬的东西撑开,又酸又涨,他的双臂攀上张东升的脖颈,试图缓解酥麻感,却不料身体的快感反而更加强烈了,他颤抖着,已然保持不住手上力道,一直往下滑落到身上人的脊柱处,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皮肉间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张东升默许他抓着自己的背,被他指甲划得有点疼时,他弯下身凑在少年耳畔:“别怕,抓紧我。”

闻言朱朝阳抬起脸,任由滂沱密集的雨点洒落在身上,张东升脸部画的妆顺着水流滑落,几分钟后原本的脸便完完整整暴露出来。朱朝阳睁着迷离的眼,痴痴看着他,身体即将迎来第一次高潮。

张东升握住少年身前抬头的阴茎,放缓动作专心给他按摩,前后双重夹击下朱朝阳的尖叫一声比一声急促高昂:“啊,张老师,慢点……呃啊……”

“别紧张,很快就要出来了。”张东升紧紧按住他将要喷出来的马眼,加重了身下的力道,专挑他的敏感点上撞,朱朝阳感觉脑袋昏昏沉沉,接踵而至的快感淹没了他,就在后穴要抵达高潮的瞬间,张东升低吼了一句什么,紧接着大股大股浓稠的精液在肿胀的性器中释放,来不及抽身就已经全数射进朱朝阳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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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感觉极为舒畅,张东升已经很久不曾体验过,当下也顾不了其它,与怀中人紧紧相依。

朱朝阳受那精液烫得抖了一下,本能想要往后逃离却被牢牢禁锢住腰身,张东升在他穴内很快也达到高潮,放开了对他的钳制,少年的叫声一阵赛一阵高昂,前后同时达到高潮带来的毁灭性快感致使他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放空大脑去感受。

待他进入不应期,张东升缓过神打量他的身体。朱朝阳闭着眼,他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青紫色的瘢痕,都是被张东升无意中弄出来的,腰窝的泛青显然是因为用力过猛,腿根处白红相间的液体一片狼藉,连膝盖处都沾着干涸的精斑,白浊将少年后穴填得又挤又满,张东升抽出性器,就有多余的精液顺着交合处流了出来。

朱朝阳勉强合拢双腿,不想让张东升射在身体里的精液遗落在外面,早已叫哑的嗓子无力说话,他慢慢坐起身,很快理清现状,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又向张东升索要亲吻,年长者热切地回应着,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相依,难舍难分。湿冷雨雾包裹住他们火热的躯干,使得交媾的场面仿佛浸泡在海洋中心,远远望去神圣无比。

然而对于张东升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性器并未疲软,依旧渴求更多的爱抚,他低头看向正努力不看自己的少年,眼含说不清的晦涩:“朝阳,到此为止吧。”

“你那里还没有完全释放。”朱朝阳再度张开腿,一副予取予夺的模样,“我可以的。”

“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可能会受不了。”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朱朝阳将他的衣领拉拽过来,另一只手覆上他布满青筋的手背,“你看,里面的东西都快流掉了。张老师,满足我吧。”

张东升没说话。他揽过少年的肩,重新开始下一轮征伐。

这回张东升坐在地上,朱朝阳面对着坐在他腿上,后穴紧紧缠住张东升的性器,两人交换着绵长的吻,身下密不可分。

朱朝阳直觉那根滚烫的东西蓄势待发,他是那样紧张不安,一点点放松身体往下吞吃着硕大的肉棒,张东升默默等待着。直到朱朝阳怕疼再也无法往下半寸,他按住少年的腰,手掌缓缓向下按,将他牢牢钉在身上。朱朝阳忍不住哭了,低头抱紧他讨要安慰,张东升知道他疼得厉害,一边哄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将肉棒自下而上捅进少年不住瑟缩的穴内。

“张东升……”朱朝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下身的痛感比快感还多,夹杂着隐秘的欢喜与绝望,“我有点疼。”

张东升抱紧他,摸着少年后背的骨骼。朱朝阳本就身体纤细,能吞下他的肉棒已经很不可思议。

“别哭……看着我,我教你。”他仰视着上方弧形优美的头颅——悬于两侧的发丝被雨水和汗液纷纷沾湿,露出柔和不少的脸部轮廓,微垂的眼眸看上去迷醉诱人,鼻尖一抹莹润的明珠随着越发激烈的动作慢慢向下,滑进泛红的双颊。

朱朝阳按他的要求说话:“再往里一点。”

张东升如他所愿地往里送去,引来少年急促的喘叫。

“还想要……”

“谁在肏你?”

“是张老师,张老师在肏我。”

“老师的肉棒大不大?”

“好大,要被肏坏了。”

“能给我生一个女儿吗,朝阳?”

“不行,啊啊啊不要顶那里!”

暴雨流进了他锋利的伤口,卷出一团烂肉,鲜红的液体看上去崭新如昨。朱朝阳整个人被雨淋湿,低声喘息着趴在男人的肩上。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高潮过多少次,后穴仿佛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形状,到最后每次抽插都会带出浓稠黏腻的精液,全身都是红痕,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

在这场持续数小时的做爱接近尾声时,张东升抽空朝四周望了一眼,头顶小小的遮阳棚为两人挡去了部分雨水,边缘处不断有雨帘落下,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遮蔽得朦朦胧胧。他抚摸着少年细瘦美丽的躯体,海水由天空落下倒灌进眼底,世界翻涌着漆黑的浪潮埋没了两人,这时张东升才看清,贫瘠的夜色层层堆砌,像燃烧后冗余的灰烬,黏在雨中幕布上搓都搓不掉,视野里唯有少年天蓝色的袖口明净如洗,被水浸透的衣衫泛着晶莹剔透的色泽。

朱朝阳只属于张东升。是他的学生,是他的爱人。

张东升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救朱朝阳,径直走人,朱朝阳会不会变成另外一副样子?两人还会有如今的温存时刻吗?

劫后余生的恐惧不禁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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