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陌凑到顾酒歌的牢房边,隔着栅栏道:“二哥,我给你倒杯酒吧。从前是我不好,你喝酒也没有误过事,我不该说你。”
顾酒歌笑着摆摆手,“许久不喝酒了,今日也不想喝。你放心,我不记恨你。倒是你一向就知道练剑,今日合该好好喝两杯才是。”
顾寒陌摇摇头,“我也不想喝。”
顾家军出征打仗的时候有严令,上至主将下至士兵,谁也不能饮酒。
他们现在便是在打一场硬仗,这场仗只有他们父子六人。
阴暗的光线中,不知谁轻叹了一声,“幸好大哥和玉扶不在这里,顾家总归还有一丝血脉在人间。”
他们不怕死,可明知这是一场必输的仗,看着自己的父亲兄弟一个个死去,仍叫他们心中生凉。
酒水倒在杯中的声音,清浅冷冽,浓烈的酒香四溢。
牢房里没有什么好酒,这是狱卒们能买来的最好的酒了,味道浓烈劲头也大,据说喝了砍头的时候就不会疼。
顾怀疆举起酒杯,淡淡笑道:“今日是我父子最后的聚宴,不如同饮一杯。”
他的声音里有视死如归,有慷慨从容,众人自问做不到他那样淡然,仍然各自给自己杯中斟满了酒,一同举杯。
热辣的酒液滑进喉咙,顾相和顾宜两个年纪小的咳成一团。
顾怀疆看向他二人,“为父一生光明磊落,从无做过半点对君不忠,对人不义的事情,唯独觉得亏欠了你们。”
他的目光从顾相和顾宜身上,一直转到顾酒歌等人身上,将每个人都细细看了一遍。
“倘若当初为父不阻拦你们的行动,至少今日你们都不必陪着为父死。为父也知道,你们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众人沉默着,他们做不到顾怀疆那样的忠义,却知道一个孝字。
与其说是为了忠君而死,倒不如说是为了孝道陪顾怀疆赴死。
“父亲。”
顾宜忽然道:“我怕大哥和小玉扶赶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们的尸首。小玉扶是个姑娘家,一定要吓坏了。还有……还有云烟,不知道她许了亲事,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如意郎君。”
顾酒歌听他这样一说,忽然想起殷姬媱。
“人死了,就不必替活着的人操心了。”
牢房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殷朔站在光影交错中,面上带着森森笑意,他一步步走来,如鬼魅,似修罗。
“早能替活着的人想一想,就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