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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市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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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贩料不到欢庆这样的富贵人物竟然对市井玩意的价格是心中有数的,一时间也是下不来台。可自己抬上去的天价,即便是含着泪,也只能自己受着了,于是笑呵呵道:「这位贵人有所不知,这香囊是小人贱内给缝做的,重在心意。」
欢庆道:「这心意可真够重的。」她言罢笑着看向摊边坐着的垂髫小儿,「小娃娃,你爹爹做的香囊好看吗?」
那垂髫小儿脸圆圆的,可爱得紧,见到欢庆和商衍这样贵气逼人的人也不害怕,笑道:「我爹爹做的香囊最好看啦!姐姐要买吗?」
欢庆笑着看向连连把手伸到小孩嘴边的摊主,却也没有生气,头也不回地向后朝商衍摊开手:「给我二两银子。」
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手,从商七手里拿过银子递给她。只见她笑眯眯把银子递给那小儿,摸了摸那小儿的脑袋,道:「姐姐用二两银子买你七个香囊好不好?」
那小儿顶会算数,掰着手指数了数,道:「姐姐,这香囊是一文钱一个,二两银子只能给你六个。」
欢庆和商衍俱是一愣,随即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商七和如荷也没有忍住,跟着笑。
「那多送一个给我好不好?」
那小儿不明白这四人为何大笑,可看着欢庆柔和的脸色便觉得这姐姐一定是好人,也跟着笑道:「好呀,多出一个送给姐姐了。」
这小儿的父亲在一旁看了,连连跪拜,一脸愧色对欢庆和商衍跪伏:「谢谢贵人啊,谢谢贵人!我瓜三儿遇到贵人,是十世积德啊,谢谢贵人。」那小儿见到父亲跪下来,虽然不明白为何,也跟着跪下,对欢庆咧嘴笑开了:「谢谢姐姐。」
欢庆抿嘴一笑,「积德十世遇到贵人,可别要一朝一夕就毁在你那小黑肠子上了。」她说完也没有再看那摊主通红的脸颊,望了眼那可爱的小儿,「别拿你那套教这小娃娃,要哪天被我遇着了,就要诛你三族,赔我那二两银子了。」
那摊主吓得一身冷汗,「不敢不敢,小人一定诚心诚意做生意,再也不敢了!」
欢庆什么也没有说,笑着走开了。商衍一直默然在旁,看了眼那对父子,又看了看拂袖便走的欢庆,不觉莞尔。
「商七,这七个香囊就送给你了。」欢庆一边走着,一边将香囊都丢给商七。
「谢王妃。」商七接了香囊又苦笑,「小人拿这些回家,可要被母亲笑了。」
「送你媳妇不就是了,一人一个,七个刚好。」
商七羞得满脸通红,挠头道:「小人哪有那福分,娶七个媳妇。」
欢庆眉头一挑,轻笑:「哦?娶七个媳妇是福分吗?」她说着看了眼神情淡淡的商衍,似笑非笑道:「大概是福分吧,王爷您觉得呢?」
商衍本不打算回答这问题,可见到欢庆那笑容,忍不住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了。若是你这样的……」他顿了顿,「一个就够娶七辈子了。」
欢庆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若是像眉如黛那般的呢?」她似是也不是在问商衍,不等他回答便又说:「怕是娶七个也不够给她做垫脚石的。」
商衍一愣。
如荷与商七并不能理解欢庆这话的深意,只道是王爷与王妃调笑呢,低了头,恭敬地跟在一旁。
商衍看着她慢步走开的背影,皱起眉。她那步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一身红纹曳地裙衬着她傲然的气质,在这人间的烟火里,自有种耀眼的气度。他却无法潜心欣赏起来,因她那句话砸在了他心口。
他蓦地有些懊恼,懊恼欢庆这脑袋瓜虽是记不得往事,却依然聪慧如故。他一直喜爱她洒脱聪灵,如今却为了这份洒脱聪灵,有些无奈。
聪明过头,怕是要生祸端。前车之鑑,太多了。
思忖间也没有注意到欢庆渐渐走远了,再回过神看她,她面前已然跪了一个身穿破短袄的中年男子,脸上手上交错着经年的伤疤,一双眼睛却有些神采。他跪在欢庆面前,神情恸然地边哭边磕头。
商衍心中一凛,立时走上前去,将欢庆揽到怀里,看也不看那人,对商七喝道:「杵着作甚?拖下去!」
「慢着。」
欢庆叫住他,看了眼面前这个老泪纵横的中年男子,他似是言语有困难,嘴唇抖动着,泪不断流着,发出的声音却咿咿呀呀不能成句。他时而双手相握看着欢庆说话,时而跪伏在地朝她磕头。欢庆注视了他好一会,也没看明白他想做什么,更听不出他要说什么。
只觉得心口有些闷。
「你要对我说什么?」欢庆柔声问道,「你会写字吗?」
那中年男子听了不断摇头,流着泪一直在地上磕头,脑袋也磕破了。
商衍见他说不出一句话,莫名鬆了口气,语气中的厉色也少了些,「你若是有冤屈,去找京兆尹便是,大街上拦人是谁教你的招数?」他看了眼商七,「带走。惊了王妃,回府再治你的罪。」
那男子被商七
', ' ')('拖着,仍是不放弃地回头朝欢庆和商衍咿咿呀呀地叫唤。
欢庆默然看他,神色怔忡。
商衍去握她的手,有些发凉。他握着她的手带到自己心口处,又摸了摸她此时冰凉的脸,「惊着了?」他盯着她眼睛,「跟在我身边,别顾着自己走快了。」
欢庆朝那人走开的方向看了许久,突然道:「他刚刚彷佛是在叫将军。」
商衍一震。
欢庆又道:「怕是军中退役的老兵卒,受了委屈来诉求。」她责怪地看了眼商衍,「你就不能对他和善一些,他身上的那些疤痕,我瞧着可都是刀枪的伤。」
「人心难测,我只要护你周全。」商衍回头看了眼那人离开的方向,对如荷道:「晚些商七回来了,让他去查查那人的来头。」
「是,王爷。」
这被搅和了一通,欢庆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情,赖在商衍怀里,语气恹恹的,「回马车上去吧,耽误太多时候,赏花宴要迟到了。」
「难为你还记得这事。」商衍笑了笑,说话间如荷已经喊了车伕过来。
她刚要上前扶王妃和王爷坐进车舆,却被王爷甩手一挥,挡开了她的手。如荷识趣地退后,看着王爷把王妃扶进了车舆,随后他才再坐进去。忍不住觉得,前些天那亭子里的狼藉,一定是王妃打碎的了。
瞧着王爷对王妃这态度,哪像是生了气的那个?可不就是个受气的!
王府五驾一起动,那一直远远跟在后头,不紧不慢的四驾马车才缓缓动作。
四驾马车里坐的是当朝大学士陆景元的嫡女,陆芜菁。
陆景元虽说是朝廷重臣,但与皇家人自然是不能比的。王府的车驾在前头,陆学士府的车驾便只能跟在后头了,若是越过了去,这拉车的马怕是每一匹都得断条腿。陆芜菁跟在后头,把信王和信王妃的一干举动都看在了眼里。
信王宠着信王妃是京师人人皆知的事情。但这并不是值得一提的事情,作为一个明智的男人,自然是要对正妻相敬如宾的。自古以来,大多只有那些成不得大事的伪君子才打着性情中人的幌子,对正妻不管不顾,却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妾爬到高位去作威作福,有几个能有好结果呢?
信王是明白人,对待王妃好,是应该的。
可即便是这样想了,看到信王贵为王爷这般对待王妃,陆芜菁心头莫名不是滋味。
她是学士府的大小姐,在寻常人的眼里,也是一等一的贵人了。可人比人总是要气死人,她这个寻常人眼里的一等一贵人,在皇家人面前也不算得是非常入得了眼的人。你瞧,那信王可不是没把她当回事么。
从小到大,她就老观望他。信王自小聪慧而文武全才,少有人能胜过他,唯一可以一比的大概是当今天子。可在陆芜菁心里,信王是天子也及不上的。天子居于皇位,有太多身不由己,就比如娶个这样身份的王妃这等事,信王能做,天子怕是决然做不出的。
更何况伴君如伴虎。
身为女人,陆芜菁已经算是幸运的人,投胎在了学士府,还是嫡女。她对荣华富贵并没有多么青眼相加,忍了几年没有答应一些普通人家的求亲,也不是存了点女儿家的心思——想求个能一生待自己好的男人。
可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要嫁给一个王爷做王妃,不只是「女儿家的小心思」了。
人总是如此的,一面汲汲于富贵,一面又欢喜人家说自己淡泊名利。
欢庆原本以为,商衍陪着她来这趟赏花宴,定是要被围观的了。这下疯子和奇葩要凑成对了,那个王府里不知人事的王妃居然跟他们家王爷一起来参加这多是女儿家的赏花宴?!她决定笑看这事态发展。
却没有料到,她和王爷下马车的时候,竟是有许多男人女人站在相府门口迎接。
开什么玩笑?
王爷亲自回了赏花邀帖说要列席参加,这些个文臣会不知道?王爷要来的赏花宴,能算是女儿家相聚的小事?
商衍满意地看着欢庆变幻的表情,心中一阵自得暗喜:欢儿还是太年轻。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这不是女儿家闺房里的赏花事么?」欢庆皱起眉,看向身边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某人。
「我来了,它就不是了。」商衍说话自带一股傲气,他握着欢庆的手,与一干大臣只打了个点头招呼,刚走了一步,迎面就来了左相。
「下官恭迎王爷,王妃。」
左相年近花甲,依然精神矍铄,由于是赏花宴,穿得也不甚正式。欢庆朝他身后看了眼,那个叫左蓉的穿得倒是十分正式,一身湖蓝织锦绣裙,外披了件薄纱广袖罩衫,清新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她淡淡看了眼左蓉此时嫣红的面颊,那灼热的视线没把商衍烧成灰,也算是商衍积德十世?
「左相不必多礼。」商衍淡淡道。
「王爷王妃今日光临鄙舍,是下官的服气。」左相谦恭道,朝里做了个请的姿势,「王爷王妃请。」
欢庆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却是第一
', ' ')('次被宰相迎着参加这种聚会。她不禁多看了这宰相几眼,身居高位能有这般谦恭的态度,也算是难得的明白人。怪不得,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实无奇的老头能够坐镇相位多年。
她被商衍牵着,一路走进了相府。
没走几步,就总觉得手上像是有根细针扎她似的。她忍不住朝身后望了眼,果不其然,那左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商衍握着她的手。
欢庆蓦地一笑,「王爷,回府后你要赏我。」
「哦?」商衍不明白她突然提的话头,却起了逗她的心情,低头压了压声音,「那今晚住你那就是了。」
欢庆不料他会这样想,瞪了他一眼,「不要你,赏我一把剑吧。」
「要剑做什么?」
「王爷在人前这般待我,可不就是把我当靶子竖起来。私下里不抚慰抚慰我,本王妃可不是次次都奉陪的。」她微微笑着说话,语气却不如表情那样柔软。
商衍在心里嘆了口气,这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道:「本王许了,那今晚便住在牡丹园吧。」
欢庆对他的理解能力表现出莫大的鄙夷,嗤了他一声,「小气鬼。」
商衍不答,只是笑,握紧了她的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相府大堂。按照一般规矩,这前厅是男人们说话议事的地儿,就算是赏花,男人和女眷也不是在一块的。商衍被宰相和一干大臣迎着落座了,而欢庆自然是跟着相府的丫头去了后头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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