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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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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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商衍气得青筋暴起,狠狠扇了李宏兴一耳刮子,「你以为刘熹一个人在寝宫吗?你以为监牢里只有蔺广在吗?你让她带着几个兄弟杀出重围,你还在这里!」

李宏兴被他骂得一愣一愣,那种留下来固守大燕的热血劲头也给骂没了,只能呆呆道:「我……是大将军让我留在这里的。她……她让我留住齐军,守住城门。」

商衍感觉脑袋一跳一跳的,万般忍耐才没有杀了这没脑子的武夫。

「她的人,还剩多少在夹谷?」

李宏兴愣愣看着他怒气滔天的面容,乖乖答道:「不足百人。」

「你当我商衍是什么?不足百人便想挡我齐军的路。」他怒目圆瞪,又是气欢庆肆意妄为,又是气面前这个李宏兴笨得人神共愤,喘着粗气道:「知道我商衍不会杀了你,让你留在这里,她要留你一命,我偏要宰了你!」

说着,他一把便夺了李宏兴手中的剑,直指他咽喉。

李宏兴不躲不避,将商衍说的话放在肚子里倒腾了老半天,终于睁大了眼睛,「大将军她……她……」

商衍瞪着他,想起曾经住在燕营里,有许多次,眼前这个人又粗又莽,总是坏了欢庆许多事。可欢庆却总只是罚罚他,也没有再多做计较。她那时笑着同他说起过,这粗莽武夫自小是个孤儿,被蔺广收了带在身边,一根直肠子,虽说比上不足,却是有着许多人都望尘莫及的忠诚。

商衍将剑往地上狠狠一扔,「把守城的人召集起来,欢儿他们走了有多久?」

李宏兴道:「半日了。」

说话间,跟着商衍登城墙的齐军已然上了城,他们只见到上将军与燕军守将对峙打斗,一番激战后便是上将军对他又是甩耳刮子又是大骂,看得他们心潮澎湃,按捺不住要杀上城墙的激动心情。

如今上了城墙,正要拔剑杀人,却听到商衍冷着脸高声道:「不许伤这城墙守兵!」他说着朝西面看了眼,又看到李宏兴等人护臂上缠着的一圈白布,问道:「刘熹亲兵护臂上缠有白布么?」

「没有。」李宏兴答道,「大将军被人称作『白袍将军』,我们都是大将军属下,只有大将军属下护臂才有圈白。」

商衍转过身,面色阴冷,又高声道:「凡是护臂没有圈白,见兵就杀!」

这大概是李宏兴战争生涯中最为奇异的一次事件了。

他与敌军主帅一道,杀进了燕国腹地。

在他们前边是负伤深重,越走人越少的欢庆一行人。商衍带兵打入燕国,消息散得极快,原本追着欢庆一行人杀的燕兵,听闻齐军入境的风声也使不出全力了。分了一大半人的去阻挡齐军,只派遣一小拨人继续追杀。

原本不过半日的距离,商衍这边快马加鞭,眼见就快要追上了,却因着燕兵分路阻杀,给挡了些时候。欢庆与王毅充走得更快,这距离又拉长了。

夜里,王毅充安排一众将士简单地扎营休息,将战死的士兵尸体给掩埋了。欢庆把这些死去的将士名字都写在了一块白布上,将那白布摊在坟头附近,一个人静静依着土堆坐着。

临近灵丘,她原本坚定不摇的心不知为何越发烦躁起来。几日前死咬着不放的燕军越来越被甩在了身后,同行将士牺牲得也越来越少,乍一看,彷佛事情与局势都在往好处走,可她就是无法安心。

炎夏已然消耗殆尽,而秋意一日比一日深浓,夜风吹到脸上,拂过身上,竟是觉得有些凉意了。

「大将军。」

王毅充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走到欢庆身边,递给她,「夜里冷,您披上吧。」

欢庆接过披风,看了眼不远处的营地,「将士们歇下了?」

「歇了。」王毅充看到欢庆身上的血污,这几日他们一边与那些亲兵纠缠打斗,一边赶路,几乎没有正经歇气的时候,这会藉着月光,依稀可见她一身甲冑沾着暗色血迹,脸上也东一处西一处地搭着已经干透的泥和血。

他迟疑了些时候,将缠在护臂上的白布给解了下来,说是白布其实也是沾了许多灰泥与血,「大将军,末将给您汲点水,洗一洗吧?」

欢庆轻轻一笑,「不用了。」

王毅充道:「还是洗一下罢,您……您是女……女……」

他有些结巴,从前若是欢庆这般模样,他定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可自从知道了欢庆是女人,不知不觉便会生出「女儿家受不得这般脏」、「女儿家到底是有些柔弱」的念头,他下意识将这些念头与欢庆去重合起来,却连自己也说服不得。

比如现在,她神色淡淡,对身上的脏污与血迹毫不在意。

「我……」王毅充话不成句,只得垂下手臂嘆气道,「大将军,是末将无能,难为你了。」

欢庆又轻轻一笑,「我才是大将军,『无能』这样的罪名如何能先落到你头上?我带兵多年,到如今竟是这般田地了,前有狼后有虎,什么都这样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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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万不要妄自菲薄!」王毅充对着欢庆一拜,「王毅充一直从心底敬重将军,如今我们到了这般境况,却不是将军所为,实在是我燕帝与太子……太过荒谬无能。」他说着重重嘆气,「老将军鞠躬尽瘁,竟也锒铛入狱,如何叫人不心寒!」

「我爹的罪名无可厚非。」欢庆看向天空中悬挂的弯月,「假若当初我甘于平凡,一直默默在军中做一个小士卒……」

「将军大才,怎能屈居士卒末位?倘若没有大将军,我燕军怕是连今日都撑不到了。」

「大才又如何?」欢庆道,「高才如商鞅李斯守不住秦,二世而亡;忠勇如李陵韩信,又是何等下场?」

王毅充怔住。

欢庆又道:「高才如困兽,忠勇似木枷。明君也好,昏君也罢,一朝为臣,半生事君王。多的是狡兔死,多的是良弓藏……」

他听着心生悲戚,古来忠臣能将总是没有太好的下场。便是如介子推,割肉事主却也抱树而死,成焦炭一块。

欢庆语声沙哑,岁月刻出的沧桑夹在字句间,随着微凉的秋风在夜里轻轻荡漾。

他情牵心动,轻轻哼唱起来:「杨柳青,飞花漫,雁飞碌城外。故人远,寄书难,游子何时还……」

欢庆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昨夜月明,今夜风寒,风又飘飘,雨又潇潇,望断天涯,何处见家……」

她蜷缩起身子,抱住双腿,蓦然想起多年前那些朝阳暮霞,她穿着又小又可爱的衣袍,满头大汗地练拳扎马步。那时她身侧的爹爹,她一向都未有注意他的脸,总是害怕他多说一句话便是又要罚她。如今回忆起来,那时爹爹是否笑着?是笑着的罢。

她闭上眼睛,将泪意嚥回了肚子里,跟着王毅充唱道:「古来征战,多少归人。野营万里,年年埋荒。海阔云长雪山暗,飞沙扬鼓破敌关……」

唱了没几句,不远处的营地里突地跟随进了微弱的歌声,每唱一句,那歌声便稍稍响亮了一些,唱着唱着,这停歇了没有多少人的小树林便充盈满了歌声。

「风萧萧兮誓家国,壮士去兮伴寒鞍,何处吹芦管,我以我血,为君守尽城上砖。」

林中秋风呜咽,凄凄而语,仿似是为这些满身伤痕的士卒落着泪,拂面而过,似是有冰凉的水珠掉入眼中又流到面颊。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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