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宋宜笑的跟踪解释成关心,又主动表示无心跟蒋慕葶有什么——宋宜笑一时间觉得自己能说的话都被他说了,竟有些无话可说的意思,不禁感到啼笑皆非:“既然侯爷不怪,那我就告辞了!”
说着福了一福,正要转身,袁雪沛却抬手止住,道:“夫人,芝琴姑娘的婚事,你真的不考虑么?”
“侯爷曾托夫君转达此意,我当时也说了,我需要好好想想。”宋宜笑在他喊住自己时,猜他也是为了这事,如今闻言也不意外,只道,“怎么会是不考虑?只不过侯爷也知道芝琴如今的情况,贸然与她说起前因后果,万一让她动了气怎么办?”
袁雪沛心道:“你既然为了这丫鬟把太子侧妃都送上了黄泉路,可见主仆情深!若是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有什么不好说的?如今这么讲,无非是你心里还存着芥蒂,是以下不了决心罢了。”
他不想把这件事情拖下去了,谁知道会不会拖着拖着,宋宜笑边考虑边给他来一下狠的?
是以沉思了下,便道:“蒋小姐方才与在下说的话,夫人想必听到了?却不知道夫人作何感想?”
“我以为侯爷这样的男儿,是不屑于背后说长道短的。”宋宜笑闻言一挑眉,语气不善道,“何况侯爷方才也说,蒋小姐对你一番好意!”
她有意咬重了“一番好意”四个字,袁雪沛听了出来,不禁微微好笑:“夫人误会了,在下只惭愧自己配不上蒋小姐,怎么可能轻看她?”
他修长的指节在轮椅的扶手上敲了敲,诚恳道,“实际上,对于这位小姐的垂青,在下实在有些受宠若惊——蒋小姐的出身、才貌,夫人想必也是知道的。便是在下不曾废了腿,又无夺储之事,想求娶她,却也未必能够!”
这话虽然有点故意抬高蒋慕葶,但也不算太夸张。
毕竟蒋慕葶即使落选魏王妃,伤了些名声,作为贤妃嫡亲侄女、蒋家的掌上明珠,又年少美貌,她是真的不愁嫁——哪怕如袁雪沛这种世袭侯爵,也不是说想娶她就一定能娶到的。
宋宜笑见他这么说,神情才缓和了些,道:“侯爷原是人杰,纵然如今行动不便,终究瑕不掩瑜,只是婚姻结两家之好,仅有彼此情投意合,却是不够的。侯爷深明大义,我也很是佩服!”
“蒋小姐才貌俱全,家世也显赫,若能得她为妻,自是人生幸事。”袁雪沛听出她也不赞成自己与蒋慕葶之事,却是不恼反喜,温和道,“若依着私心,在下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如此佳人黯然而去的;可为了顾全大局,也为了不害人害己,却也只能斩断情丝了。”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当年之事,虽然原非我之意,到底害了芝琴姑娘一辈子!夫人恨我怨我,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在下斗胆,请夫人想想:便是夫人手段高明,如料理小崔氏等人那样,使在下身败名裂,固然出尽一口恶气,对时下的芝琴姑娘,又有什么好处?”
又道,“何况此事的前因后果,阿虚尽知。在下没有要挟夫人的意思,可夫人该知道,即使阿虚如今站在你那边,我到底与他自幼一道长大,他这回没有帮我说话,心下岂能不存愧疚?若知你对我毫不手软——即使他这辈子都不怪你,可夫人扪心自问,如此佳婿,你可舍得他难受?”
袁雪沛轻叹道,“夫人不赞成在下与蒋小姐之事,可见是心思清明、知晓利害之人。却在芝琴姑娘一事上徘徊不定,想来是关心则乱?只是夫人想过没有?夫人虽然将芝琴姑娘荣养于国公府之内,但她如今行走不便,喑不能言,纵然夫人安排了人手伺候,礼遇一如富家小姐,但那丫鬟若是个看重锦衣玉食的,当初又怎会舍命救主?”
他眯起眼,“夫人难道不觉得,芝琴姑娘眼下更需要的,乃是一个忠厚体贴的夫婿?”
“……我自是盼望她能遇见个好人,对她不离不弃,使她不因残疾喑哑郁郁而终。”宋宜笑在风里站了良久,久到巧沁都忍不住要提醒她必须还席了,她才低声道,“只是夫妻是一辈子的事!”
“夫人但请放心,在下是存心与你和解,可不是为了跟你再结一次仇的,怎会骗你?”袁雪沛闻言,心上大石终于落下,含笑保证,“在下那侍卫,原本就不是在意美丑之人,且对芝琴姑娘幼时就能忠心护主之举,深为钦佩!若芝琴姑娘过门之后过得不好,在下甘愿任凭夫人处置!”
话说到这里,宋宜笑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道:“这事我确实还没跟芝琴说,只要她愿意,且婚后过得好,那么你我恩怨,从此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