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独自探索与前进的过程中不甘心只是被“看着”，说出来就是。
而无论面对何等不快都宁愿选择“不说”的自己，不过是被扑克脸封印了原本的表情而已。不应向敌人透露真实的内心，不应打破绅士的铁则跟随本心去任性。
但倘若对方不是敌人……
电车再度停靠，依然不是目的地。不过距离他们约定的地点仅余下一站。
保持着靠在车窗上的姿势，黑羽想要自发地撞向那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结实的透明介质以撞醒自己。愤怒呢？光火的心情呢？想要将在对方脸上全力挥一拳的觉悟呢？在想通的瞬间他有些不甘心，甚至还有些委屈。
他为自己居然在纠结到底该用怎样的表情接回那个游戏机感到恼火。
对了，游戏机。
那个侦探只是来还游戏机的。
黑羽抵达见面地点的时间稍微早了些，而等待也足以成为心情跌落的理由，但当他到达时，本应被等待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在看到那张没有理由去讨厌的脸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心底涌上了不悦。
人类总是憎恨和厌恶与自己太过相像的东西。
意料之外地，在告知了黑羽有关他遗落的游戏机的情况后，很快得到了回复。看来是相当迫切地想要完成交接。
工藤将那个自己点齐了技能树或许都无法驾驭的机器收进包里，略微纠结地挑了挑眉。
该怎么向他解释游戏机电池耗尽的原因呢……
他不甚在意地关上了门，还未褪去光芒的夕阳让人脚下的每一步都无比踏实。
照实说就是。工藤新一从未质疑过自己临场发挥的能力。
可当他原原本本地向黑羽解释了游戏机没电的原因，并适度表达了对那些惊艳的高分记录的讶异与崇拜之后，对方的面部表情产生十分微妙的变化。
说是有变化也不太恰当，因为几乎看不出此刻的黑羽有什么表情。仿佛是要笑出来，可那笑容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样，与之前看不出半个像素的区别。
海面上哪怕惊涛骇浪地遇上了暴风雨，深到光也无法企及的海底也依然平静。
可那表情分明又是相当动摇，如同下一秒就会裂开，或是不耐烦地挑起眉念叨不满，或是怒气满载什么也不说。
他听到黑羽隐隐叹了口气，太过不确实，以至于工藤自己也不确信是否真的听见了。
“可以让我揍一拳么？”
他听见他这么说。
工藤刹那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问句？这种事情是能够用那样平淡，平淡到接近于陈述的语调问出来的吗？正常人早就略过语言的环节直接出手了吧。还是说…事实上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如果，”工藤思索着妥当的答复，“能让你心情好一点的话……”
冷静，至少从黑羽当前的状况来看并不属于理性缺失的状态。站在他那样近的距离没有办法很好地发力，只是挨上一拳的话自己也不会有太多损失。
工藤为自己相当轻易地默许了这一状况感到惊讶。
上帝保佑他会避开鼻梁和牙齿……
那样双方都会很痛。
他看到黑羽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右手缓慢地收紧。
抬起，摆出蓄力的架势。
天啊他要动真格的了。
来不及对自己的决定有所后悔，工藤下意识地闭上了单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