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长公主听进去了不是?”裳儿笑她心思飘忽尚不自知,忙上前添了圆枕在她背上,又强行将她拉起,“怎么话不过三句又要躺下!不弹琴也罢,这里还有世子送进来的桃花糕,声称是锦城里最好的桃花糕!长公主也尝一块,给个评价。”蔚璃瞄一眼裳儿递上来的食盒,依旧不屑,“我不爱甜食,你若喜欢都拿去罢。”长街相遇,为着他赠的几块桃花糕并一壶红酥酒才得饱腹舒怀,当时只道他是游山玩水的寻常世家子弟,谁又知他竟是风王族的世子,一想到自己曾在他面前哭得狼狈不堪便是又窘又恨。
“当下又不爱了,喝药时可又是急慌慌着到处搜罗。”裳儿取笑着。
蔚璃强笑两声,想着自此大约也不会再有苦药喝了,澜庭之君应该不会再为她煮药了罢?王室医师煮药哪个不是可着甘草蜜饯往里扔,生怕她叫一声苦连人带药都给扔出宫去。
“说来,这里还有澜庭送来的琴谱呢……”裳儿翻着桌上整堆的文稿,一样一样分类罗列,“世人大约都知道长公主得了一张绝世好琴,光是这送来的琴谱就十余篇了?”
“拿来我看。”蔚璃一下又来了精神,伸手夺过裳儿手中一叠绢纸。
“当心扯碎了!”裳儿有意娇声喝着,偷偷瞄她面上神色,终归是不甘心罢?毕竟也曾共处一室,共枕一榻。
蔚璃佯装随意翻阅着层层文稿,终在混乱中寻出他的笔迹,乍看下满篇草草,不知所云,待定目细细看了,才知那满纸勾画的还当真是一篇琴谱,底下还附有两行正体秀字以言说其事——
闻卿得古弦廖寄几宫商
挑剔见华章苦修成经典
泠泠有真意岁岁延余欢
蔚璃望一眼琴谱,读几回诗稿,再觑向侧案的泠泷古琴,幽幽问道,“还有谁人送了琴谱进来?”
“方才不是说了,还有风篁世子。”裳儿应着,见主上眸色明亮只道她振作了精神,便又闲话夸赞,“那位凌霄君呢……果真是才学卓绝,风流文雅!这么快就谱了新曲出来!可是呢,储君终是储君,他还是要回去治他的天下啊……世子则不同,世子上面还有个太子父亲,再上面还有个召王祖父,他们总好再治国安邦百余年呢,世子便可以陪着长公主各处逍遥了!”
蔚璃不响,只是安心读看琴谱,她知那位储君殿下从不行无用之棋,如此大费周章亲拟了新曲送来,必定是别有内情。
一时又令裳儿奉琴,依着谱上宫调起弦,铿铿锵锵,勉力通奏一回。
只为这泠泷琴本为上古之物,其案取神木,弦取冰丝,又经几世烽火数轮漂泊,至此世已然数百年矣,故其弦音沉浑中更显苍凉,铿锵中略带悲怆,听起来多是宏宏之音,尤其是颇费指尖甲肉,再弹一回下来,便觉十指灼热,掌心微红,连带着手臂经脉都有振振沸腾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