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父亲没有做到,因为他并不疼爱胥巳。
胥巳的其余九个哥哥也没有做到,因为他们只会欺负弟弟。
所以,胥巳对于这个同样有着血缘关系的“舅舅”,天生就带有一种畏惧。
直到后来,胥巳还得知,自己在骷族有一个“母亲”。
而那位母亲更是不得了,直接把他当成陌生人。
初见时,胥巳被带进了君主宫殿。
贺楼生小憩结束,睁开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胥巳跪在堂下不敢发言,下一刻抬眼,就看见君主走了下来。
他告诉胥巳,自己以后,就是骷族的君主,是要坐在他的那个位置上,统治整个骷族的人。
但是,必须要在体内埋下骨契,接受化骨。
胥巳那时还不懂“化骨”是什么意思,宫殿内也没有任何人给予解释。
所有人都默认他必须要这么做,于是,他就迷迷糊糊地同意了。
这时,他听见外面有人传报,说是公主殿下来了。
公主殿下一身华贵,样貌俱佳,她是骷族受尽万千尊崇的女子。
但在赫胥国,她连带着自己的孩子,早已臭名远扬。
小胥巳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母亲见到自己的时候,该会有多么高兴。
然而,他耗尽心神去捕捉母亲的表情,换来的却永远不是正脸。
“兄长为什么要逼迫一个人族孩子,跟你签下骨契?”
公主的这句话,听上去是在向着胥巳,但她依旧不曾看那孩子一眼。
胥巳一路追逐她的眼神,都快有些徬徨失措了。
贺楼生浅笑一声,反问道:“这么关心他,难不成是你的儿子?”
一句话,将这位高傲的公主堵得哑口无言。
“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同样也是一句话,就令胥巳默默将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既然不是你的孩子,那就不要多管闲事。”
“你自己没有孩子,就压着别人的孩子下来受罪,贺楼生,你不怕遭到报应吗!”
“贺楼影,生在骷族就要讲骷族的规矩,要想孩子不受罪,何必当初做错事。”
……
后来,贺楼生将胥巳带到血池,当天就要给这个孩子埋下骨契。
这时的胥巳就隐约察觉出不对劲了,但根本不敢违抗舅舅。在这个地方,哪怕一只蚂蚁都要听从于他。
血池,是由骷族历代君主的血液养成、能活吞人骨的“怪物”。
骷族每定一位继任君主,便要用他的指骨为契,并以历代君主之血融成帝髓,待现任君主二十八岁化骨之后,继任者无论年岁,都必须立即上任。
同样,在胥巳二十八生辰当天,也要接受化骨为骷的命运。
胥巳被埋下骨契时,右手的指骨与血肉生生分离开来,他痛彻心扉,大颗大颗的泪水与汗水滴入血池。
但他即使再痛,也依旧紧紧咬着牙关,憋得小脸火红一片。
一旁的卫令大人见状,震惊得嘴都合不拢,并揭露以前君主小时候接受骨契时,哭得可大声了。
贺楼生瞪他一眼。
当场,贺楼影殿下突然发疯,竟然提前现出了骷髅形貌,面目狰狞地要去撕咬贺楼生。
贺楼生挥挥衣袖,一脸淡然地走了,半句话也没有留下。
他只将胥巳留在了那里。
胥巳看着骷髅形态的母亲,吓得双腿发抖。
“怕吗?”贺楼影问他。
胥巳摇头。
“疼吗?”她又问。
胥巳看了看自己消失的指骨,一时难忍,委屈地点了点头。
“永远记住这个疼,以后,加倍还在他身上。”
从那时起,贺楼影的寝殿夜夜都会传出哭声。
她夜夜都在诅咒贺楼生,碎尸万段。
后来,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代表骷族灵脉的神树轰然倒塌,成为了一棵干尸模样的枯树。
而骷族,也在一夜之间,从此消亡。
.
深夜,苗六溪从床上猛然惊醒。
她的双手滚烫黏腻,举起一看,掌心上全都是汗。
梦里的场景,真实得就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胥巳没有了指骨……
小公主悲痛到提前化骨,脸上的容貌格外狰狞……
还有那棵忽然倒塌的人形大树……
上一次梦见贺楼生对李沐施刑之时,她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而且人形神树,似乎曾经也在梦中出现过?
苗六溪走下床来回踱步,不断回忆,最终,在记忆深处寻到了一个地点。
胥氏医院负八层。
她第一次梦见那棵神树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胥氏医院的负八层。
难道说……神树真的存在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和骷族,又有什么联系?
苗六溪掐着大拇指,也不知道自己猜想的到底对不对。
毕竟……毕竟医院的负楼层,还是能别去就别去。
但她根本,无法克制住欲望。
苗六溪磨磨蹭蹭穿好外衣,从房里出来,走到第二间电梯前。
这间电梯她还记得。
头一回来医院的时候溜进来过,当时发现它居然直通地下负八层,吓得她汗流浃背。
如今虽然过去了很久,但两扇电梯门合上之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