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今儿镇上群香楼上的那管事儿的说了,娟儿今年十三,趁着年岁还小,早早送过去还能多卖两个钱儿,再晚两年就不值钱了。”
男人叹了口气,说:“让我再想想。”
娟儿站起身,正准备拉门的手顿了顿。
那女人埋怨道:“还想什么啊,你再拖,等过上两年,咱儿子当兵回来了,家里穷成这样,拿什么钱给他娶媳妇啊。”
那男人显然还有些犹豫,他叹了口气,“我怕死了之后没有脸见我那苦命的哥哥啊。”
女人怒了,“你怕对不起你那早死的哥哥,你就不怕对不起咱儿子么……”
娟儿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门外是妖怪,门里面不是,说的话却比妖怪还令她害怕。
狍子精脖子上拴着那皮套绳子,男人下手比王富贵狠,皮套系的也紧,方才在洞里磨出血的伤口此时摩擦到皮套,一阵阵发痛。
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毛发,涂幽蹲下`身,伸出手一点点给他摘下那皮套,便见皮套上也沾了点点血迹。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笨死了。”
狍子精被他骂的缩了缩脖子。
“疼吗?”涂幽拧着眉问。
狍子精点点头,委委屈屈地说:“疼…”
涂幽看着他垂头丧气的一张脸,真是莫名来了一肚子火。
那狗喉咙里仍然发出恐吓般的声音。
“烦死了。”狐狸正是烦躁,看了眼那狗,也倏地露出了獠牙,他猛地变作原形,硕大的狐狸身体几乎占了半个院子,小窗映出的烛光,打在他尾巴上,他那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在地上留下的影子来回甩动,灵活地像条蛇,只稍一动弹,便见狗窝旁的杂草堆,都被他搅了个遍儿。
兴许察觉到了些许危险,又兴许是狐狸身上那股子强大的气息吓到了它。那条狗只低低地叫了两声,便乖乖地缩回了狗窝。
狐狸退到狍子精身边,身体大的几乎能将狍子精整个吞下去,狍子精也未曾见过他这般样子,只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没出声。
狐狸低下脑袋,狍子精眼瞅着那硕大的脑袋朝自己这边凑过来,忽的张开了血盆大口,他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却没想打狐狸却只是伸出舌头,在他脖子上的伤患处舔了舔,直将那毛舔的柔顺又干净。
狍子精“咯咯”地笑出了声,“主人…有点儿痒……”
狐狸冷哼一声,作势要露出牙齿在他脖子上咬一口,狍子精赶紧求饶。
“呜…不要咬我…”
狐狸的牙齿摩挲在他颈边,迟迟没有用力咬下去,狍子精只感觉不知道是从狐狸的鼻子还是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颈边,热热的,实在是叫人有些发痒,他缩了缩脖子,脑袋抵在他胸口的软毛上,讨饶般地拿角蹭了蹭。
狐狸收起牙齿,冷哼一声:“这会儿知道怕了,方才居然和那小女孩儿说话,不怕被人当怪物般杀了吗?”
狍子精抬起头说:“可是我认得她,我在镜花水月池里见过她,主人也见过,你还记得她吗?”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之际,门又被推开了,屋内的烛光漏了一点儿出来,狍子精看见一双沾满了泥土的鞋,顺着那双鞋往上看,他看见之前那拿绳子栓他的男人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了一根被摩挲的锃亮的长烟杆儿,他缓缓吸一口,吐出一口烟气,叹了口气。
身后站着那娟儿,他头也没回,唤一声:“娟儿,出来,叔和你说两句话。”
门后头出来一个人。
她眼睛先是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看狍子精方向,却发现那只狐狸已然不见了。地上赫然躺着狍子精带着的那皮套,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男人闻声回过头,顺着他眼睛的方向看过去,却看见那狍子精不知何时已然挣脱了绳子。
他骂了一声,把烟杆儿塞到娟儿手上,拿起地上那皮套,重又给他套上。
那狗今儿不知怎么,猛地朝他叫了两下,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平日里见着他便欢腾地不得了的狗子,如今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愣了一下,以为狗是饿了,想着过会儿给它喂食,便也没有理它。
他身上披着之前出门的时候穿的一身棉衣,喊着娟儿坐到院里的石凳上。
此刻的天已经像被墨汁染过,唯有月亮周围,残余着一小片灰白色的云,还仍被看得清晰。
男人抽了口烟,缓缓开口,“娟儿,你和你娘,在我们家呆了有两年多了吧。”
娟儿点点头。
男人笑了笑,停顿了有好久,说:“你大了,叔也不瞒你,大夫说你娘没几天活头了,若是撑不过这个年头,怕是要准备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