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2 / 2)

乔烈儿用虹吸管从死者鼻腔中吸出蕈样泡沫,“这是溺死的一个重要佐证。”

“皮肤呈现鸡皮样,以两臂和两腿外侧较明显。”乔烈儿的手术刀划开尸体的胸腔,肋骨压痕而高低不平,切开有多量水流出,“肺水肿,肺膜呈不规则暗红色。”

“师傅,一哥的血液报告已经出了。”欧阳晓斯拿着报告单,“血液中含酒精。”

“嗯~”乔烈儿做了病理切片,“交给一休,做水样分析比对,看成分是不是跟浴缸的水一致。”

“知道。”欧阳晓斯接过切片。

“等等~”乔烈儿喊住欧阳晓斯:“把切片送过去后你就下班吧,很晚了!”

“好的,那这里。”欧阳晓斯犹豫了一下。

“我来收拾就行了。”乔烈儿扬了扬手示意她先走,“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别走僻静的路。”

虽然说那段话时乔烈儿语调刻板生硬,不过欧阳晓斯还是有点感动,她知道她这个师傅就是外冷内热。

夜深人静,大楼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

尸体静静地躺地冰冷的解剖台上,乔烈儿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突然听见脚步声,懵然人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准备下班,看你这边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赵捷飞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溺死?”

“嗯~”乔烈儿木然地点点头。

“怎么呢?”赵捷飞侧头看着他。

“心里堵得慌。”乔烈儿把双腿缩到椅子上抱着,“虎毒不吃儿,你说一个当妈的到了什么地步才会亲手溺死自己的孩子?”

“十年,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十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赵捷飞搭上他的肩,轻轻的捏了捏:“未来却看不到希望,她是害怕将来自己两腿一伸仙去了,孩子怎么办?”

“你说,那到底是谁的错?”乔烈儿手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如果多一些保障体系,也许她不会走上绝路。”赵捷飞叹了口气:“刚才张涵打电话来,高畅自杀未遂抢救过来了,他们在那边做笔录。”

“孩子生前喝过酒,你知道吗?”

“知道。”赵捷飞点点头,“她让孩子醉了,少受点痛苦。”

“赵队,故意杀人罪怎么判?”

“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有没有可能轻判?”

赵捷飞低下头默不作声,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无影灯下的尸体依旧静静躺着,明明是酷暑却觉得分外的寒冷,因为这种冷是从心里面冷出来的,无论怎么暖都暖不起来。

☆、人伦惨剧(二)

警局茶水间。

“案子已经移交到检察院?”乔烈儿指尖圈着袋泡茶的细绳,看褐色的茶汁在水中幻化开,“这杯你的。”

“嗯~”赵捷飞接过乔烈儿递来的茶杯,“袋泡茶味道总是差一点。”

“速食的东西都是这样子。”乔烈儿轻晃着杯子,“检察官是谁?”

“肥冰。”

“是他。”

赵捷飞挑了一下眉,“你认识?”

“嗯。”乔烈儿靠在冰箱边上,“他老婆是我大学的师姐。”

“法医?”

“临床。”乔烈儿捏着立顿袋泡茶的线末从茶水中抽起随手扔进垃圾筒,“有时候世界真的很小。”

黄宅。

“老同学,叙旧还带礼物。”萧珍雨斟了杯茶给乔烈儿,“真见外!”

“谢谢!”乔烈儿食指扣了扣茶几,“过门都是客。”

“无事不登三宝殿。”萧珍雨盘腿坐到沙发上。

“师姐。”乔烈儿吐了吐舌头,“你还是像以前那么直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乔烈儿干脆开门见山,“我想请教凯冰一些法律上的问题。”

“切,我就猜到你没安什么好心,原来是来找肥冰。”萧珍雨剥着核桃,“要不要?补脑。”

“麻烦,你剥了我就吃。”乔烈儿瞥了眼脑仁模样的核桃,“以形补形。”

“懒得要死!”萧珍雨瞪了他一眼,她这师弟耍无赖的本事不减当年。

门口传来钥匙旋转时的金属撞击声。

“珍雨,有客人来了?”黄凯冰单手支着鞋柜换了拖鞋。

“回来了。”萧珍雨走过去接过黄凯冰的公文包,“小乔来了,找你!”

“冰哥。”乔烈儿站起来跟黄凯冰打了个招呼。

“坐,甭客气!当自己家就行。”黄凯冰面容敦厚,“找我有事吗?”

“你们慢慢聊,我做饭去。”萧珍雨系上围裙,“小乔,今晚在我们家吃,家常便饭。”

“恭敬不如从命!”乔烈儿吐了吐舌头,“反正回家也是吃盒饭。”

“啧啧!”萧珍雨摇摇头,“赶紧讨个老婆。”

“找不着。”乔烈儿剥了一个核桃耍贫道,“你介绍一个给我。”

“滚~”萧珍雨敲了一记他的头,“当年逸仙医科大的校草还好意思说讨不到老婆!”

“冰哥,脑瘫儿那单案子,听说你负责。”乔烈儿靠在沙发上,随手捞了个腰枕抱怀里。

“是的。”黄凯冰给乔烈儿添了茶,又为自己倒了杯水,“有问题?”

“你认为怎么判?”

黄凯冰左手竖起食指,右手张开,“十五年。”

乔烈儿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不可以从轻判。”

“除非有证据表明她当时情绪不受控制。”

“原来这样子。”乔烈儿若有所思。

“别说是我教你的。”黄凯冰用手肘捅了捅他,毕竟当年乔烈儿以主检法医的身份出庭作证还因此受了伤,他总觉得自己欠了乔烈儿的人情债。

“知道!守口如瓶!”乔烈儿从沙发上蹦起来,“我先走了。”

“不是说好在家吃饭吗?”

“有事,下次!”乔烈儿已经走到门口,“88~”

“人呢?”萧珍雨端着菜从厨房地出来。

“跑了~”黄凯冰拿着报纸窝在沙发上。

“这货没有一次靠谱的。”萧珍雨放下菜肴,“开饭了,别装模作样地看报纸。”

黄凯冰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报纸走过去帮忙摆放碗筷。

“老大,你在哪?”乔烈儿坐在出租车的后排。

“局里啊!”赵捷飞侧头夹着电话,在办公室翻看着卷宗,茶叶在玻璃杯子的漂浮着,香气袅袅。

“我想替高畅做个精神鉴定,能帮我申请吗?”

“可以,但你也要给我时间。”赵捷飞看了一下腕表,“你在羁留所等我。”

“行,谢了!”乔烈儿挂了电话,长吁了口气。

出租车停在红灯前,乔烈儿透过车窗往外看去,一个少妇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两眼距离有点远,鼻子有点塌,凭医生的直觉几乎可以肯定那孩子是个智障儿。

少妇跟平常的母亲没什么差别,低下头溺爱地轻吻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可是这孩子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回应她,呆滞的目光依旧愣愣地看着前方,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父母百年之后,孩子又将何去何从?

羁留所,锈蚀了的粗铁枝把外界与里头隔绝了,只有快落山的斜阳偷偷攀进来那么点儿。

面容憔悴的高畅坐在他的对面,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两鬓垂落凌乱的发丝。

“等会我安排你做一个精神鉴定。”乔烈儿跟她面对面而坐,两人相隔一张桌子。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死她吗?”高畅抬起头看着乔烈儿,“我在想若是有一天我老了、病了,再也照顾不了她,那她会不会饿死街头?又或者流离失所。”

“如果证实当时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申请减刑。”

高畅苦笑了一下,“谢谢你,不过孩子没了,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

“出来后,你可以跟丈夫再生一个,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高畅的眼神飘向远方,她吐字很慢,长期而来的精神折磨让脑筋不太好使,“当时我知道珍珍有问题时,是有想过再生一个。但是我害怕,害怕第二个也是这样子,而且她弟妹不应该从出生起就注定背着这个包袱。”

“我一直尝试劝自己努力活下去,相信有一天医学能解决。”高畅哽咽着继续说:“但是你知道吗?医生告诉我就算爱滋病和癌症都能治好,唯独先天发育障碍不可逆转。”

乔烈儿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想该说些什么,那位医生说的话很残忍,却的确没错。

☆、人伦惨剧(三)

夏季的台风雨来得又急又猛,刚才还是烈日当空,瞬间便阴云密布,狂风骤雨,闪电劈开厚重的云朵,轰轰的雷声由远渐近。

“怎么样?”赵捷飞打着伞在门外等他。

乔烈儿小跑几步钻进伞底,“测评做完了,报告会送上去进行鉴定。”

两人并肩而行,雨打湿了袖子,微凉。

“我送你回去吧!”

“嗯!”乔烈儿坐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你的效率也挺高。”

赵捷飞笑了笑,一踩油门那辆雪佛兰驶上湿滑的柏油路。

“你饿不饿?”

“有点。”他提起来,赵捷飞才想起晚饭还没吃。

“靠右停。”乔烈儿指了指前方的多美丽炸鸡店,“我很快就回来。”

乔烈儿用手遮着头,匆匆下了车跑进店里面,几分钟后拿着一个往外渗油的大纸包出来。

“烧春鸡。”他抓着纸包在赵捷飞面前抖了抖,“香不香?”

“不错!一人一半。”换作平时这股油炸味儿赵捷飞没感觉香,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啥吃的闻起来都想啃一口。

车子再次启动,乔烈儿戴上一次性手套把炸鸡撕扯开来,“要不要?”

“开着车怎么吃?”赵捷飞瞄了他一眼。

“我撕给你吃。”乔烈儿嚼着鸡肉,唇上泛着一层油光,“别说我欺负你。”

“行。”赵捷飞打着方向盘。

“张嘴!”乔烈儿撕了一片鸡胸肉往他嘴里塞,“给!”

“咋没味道。”赵捷飞嚼着鸡肉。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吃。”乔烈儿又撕了些鸡肉往赵捷飞嘴里塞。

“怎么净是这些没味道的白肉。”赵捷飞看着那个纸袋,“鸡翅呢?”

“没了。”乔烈儿装模作样翻了两下纸袋。

“怎么会没鸡翅?是被你吃光了,还是炸鸡店没给你?”

乔烈儿吐了吐舌头。

“卖萌不能掩饰你的恶行!”赵捷飞白了他一眼,“你丫的净给我吃没味道鸡胸肉也就算了,还连炸鸡皮也给你剥了,鸡翅、鸡腿好吃的全给你一个人吃光,你好意思么!”

赵捷飞净顾着数落他,完全忽视了前方的交通灯转黄色。

“黄灯,刹车!”乔烈儿猛然发现一脚踩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shit!冲黄灯了。”赵捷飞斜眼看着他,“扣六分。”

“你们刑警队冲灯又不是第一回,你知道怎么搞定。”乔烈儿用手肘捅了捅赵捷飞,“交警大队,你懂滴!”

赵捷飞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节操啊!”

“还有么?”乔烈儿舔了舔油腻腻的手指头,“不是早掉光了么?”

赵捷飞继续斜眼看着他。

交警大队。

“小殇,怎么还没下班?”

“郑局,加班啊!”小殇指了指桌面上足有一尺厚的罚单,“把这叠单弄完了就能走了。”

“谁的罚单,这么多?”郑宝刚随手拿起几张,“刑警队的?”

“嗯!”郭子殇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快速地录入数据,“帮判官他们清违章纪录。”

“奶奶的,刑警队这帮王八蛋,冲灯、乱停乱放、超速、越线、逆行”郑宝刚把罚单揉成一团甩到桌面,“他们再敢乱来,叫俞征把他们通通抓回去重新考一次牌。”

铃声响起,郭子殇偷瞄了一眼黑着脸的郑宝刚,按了接听键:“赵队,啥事?”

“啊?又冲了灯。”

郭子殇还没说完就被郑宝刚抢了手机吼道:“赵捷飞,你丫的旧债未清,新债又来,你休想再清零!扣你六分!我要扣你六分!!!”

赵捷飞不得不把手机拿得稍微远一点,以免被郑局的独门武功狮子吼给震聋。

“听到了么?”赵捷飞挂了电话,“你说怎么办?嗯?”

乔烈儿咬着手指头,“这个”

“把你的驾驶证拿来,扣你的,算是补偿我的鸡翅。”

“坑爹啊!一只鸡翅换6分!”

“你给我闭嘴!”

夜色中车子驶回警察局。

数日后,法院一审判决结果。

高畅杀害孩子源于多年累积的压力,相对其他凶杀案,社会危害性较小,情节较轻,经法医作精神鉴定高畅患有重度抑郁症,鉴于被告人作案时控制能力明显削弱,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法院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高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当庭表示认罪,放弃上诉。

乔烈儿边看手机新闻边掏钥匙开门,漆黑的房间,乔烈儿摸索着按扭正要开灯,腰部一紧被人从后抱住。

“谁!”乔烈儿心里一慌,举起手机正准备往后砸,灯管亮了看清背后的人:“严靖曦,你想吓死人啊!”

“提前回来了,没想我么?”严靖曦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轻轻落下一吻:“最喜欢就是你的味道。”

“是么?”乔烈儿一肘子打在他腰上,“刚下完现场。”

第33节

恋耽美

最新小说: 把发小的弟弟画进黄漫掉马后(1V1) 向导被替身后在空间种田 珠颈斑鸠筑巢指南 夫夫开店日常 暗恋对象是竹马Alpha 每个世界都在被觊觎[快穿] 吃瓜心声泄漏后被团宠了[快穿] [综] 水岩结晶 直男兄弟他想当我老公 作精美人,恋综爆红
本站公告:点击获取最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