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氏听了宝儿一番话心下更是悲苦,趴在宝儿尖头又是哭泣。
宝儿揽着任氏不做声,只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渐渐倦去才叫了丫头扶她上榻休息。自己回了房暗自神伤。
那任氏初嫁入曹府时不过十四五的光景,颜色正好又是孩子般的性子,虽偶有些小性子却也不失大家规矩,一时也是夫妇和谐。只年纪渐长了,花颜不再,曹丕又纳了几个新妾,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任氏本就心直口快,被人一挑拨便跟着了火的炮似的立马炸了,初时曹丕还不与她计较,日子久了,那心都偏了。去年曹丕又纳了个妾,乃是征战时夺了袁氏的妾,唤作甄氏,那真正是花容月貌,最是好颜色了,自她入了府便独得恩宠,那些个妾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没多久又挑唆任氏去,任氏最是没头脑的,又出了个头儿,谁知那甄氏怀了身孕,险险胎儿不保,惊动了曹操便被严罚禁足,如此在院里胡思乱想的任氏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更加恨上加恨,刚出了门又给甄氏来一绊子,这可好了,直接把甄氏绊了个早产,曹丕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甄氏刚出了危就求了曹操休妻。要说那甄氏,宝儿也见过几面,长得是真好看,又有些才学,温柔小意也有,当真是任氏学不来的好,为人又大度孝顺,卞氏病了便跑来侍疾,事事躬亲,便是对宝儿也是十万个恭敬,不像任氏敢于和宝儿抢吃食,又敢和宝儿呛声,不过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宝儿并不喜欢,还是觉得任氏更好玩些,那种毕恭毕敬的样子任谁看多了都觉得不舒服,宝儿常常想问一句:侄媳妇儿,你不累吗?如今任氏被休是一定的,甄氏必然是要上位的,便是身份上不升,那生了曹府长孙的功劳是跑不掉的。只是这长孙究竟长不长还不一定呢。宝儿这幺想着,越想越困,渐渐合上了眼。
第二日宝儿醒来,府里已是静悄悄的了,身边丫头来报,昨儿个夜里任氏已是被休弃连夜送出府去,如今在别庄住着。
宝儿起身便去甄氏屋里看看,虽然宝儿辈分大,不用给甄氏面子,只是这曹府长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入得甄氏的院子,先是一条鹅暖石铺就的小道,道两边儿栽着成片儿的幽竹,再走几步视野渐渐开阔,那竹子的尽头是一座极雅静的屋子,屋前栽了花儿,宝儿速来分不清花,就连桃花与梅花都是在冬天才能分辨,如此看也不看,直直进了屋。屋里卞氏已经到了,正抱着孩子逗弄,见宝儿来了,便叫他看看侄孙儿。宝儿凑上前冲襁褓里看去,就见一红皮皱老头子睡得正香,便也没甚兴趣,靠着卞氏坐在榻里叫丫头倒了奶来喝。
卞氏听得宝儿要奶,便是一笑,道:“你都这幺大了还喝奶,仔细侄孙儿笑你。”
宝儿的奶早在灶里温着,宝儿一吩咐便有丫头取了端来,宝儿接过碗,温度刚刚好,一口喝完,道:“我又没和他抢着喝,我喝的是兽奶,他喝的乃是人奶,有本事他也得了兽奶来喝。”
卞氏听着宝儿吊儿郎当不像姑娘家的话,眉心一皱,又是说教:“你呀你,就是不能好好学学那些小姐样,整日里外头胡跑,像个小子,日后哪有公子敢娶你。”
宝儿抠抠指甲道:“只要提了哥哥的名号谁敢不娶,再说了,我还看不上他们嘞,你不如招个婿算了,我得空了便去他房里坐坐。”
听了宝儿大放厥词,卞氏险险要晕过去,狠狠道:“真是个冤家!哪有这般的姑娘!好的不学尽学些不三不四的,那等话是你这样的小姐说得的!”
宝儿掰正卞氏脸,又亲了一口道:“祖上传下来的,怨不得我,便是嫁人了怕是也守不住良人,还是叫良人来守我吧。”
卞氏叫宝儿这般不着调地一糊弄,倒是无奈一笑:“你呀!”
宝儿见卞氏没招,便跑了出去,还不忘吩咐晚上备些饭菜给她留着。
卞氏看着宝儿的背影,心下也是无奈,只得按着老爷说的,随她去吧,旋即又逗弄着乖乖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