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救命的唯一生机,如今却成了逃生之路上的障碍,李莫愁看着那不时泛出点点白浪的地下河,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系了石头丢入河中,只见白浪翻滚,那布条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拽住,急速地奔腾而去,不一会儿便被浪花吞噬殆尽。
她自小在古墓中长大,入得江湖,又自持身份,断断不会脱了衣服去学凫水,若是给湍流卷走,生路说不定就变成了死路。她在河边踌躇半晌,只得又从原路返回去。她重新回到密室之中,重新又细细审视这满墙密密麻麻的武功秘籍。
第9章
天顶右手边写着四个大字“九阴真经”,李莫愁心头一凛,不由得分外留心。
九阴真经的掌故一直在江湖上流传,此书曾掀起过腥风血雨,华山论剑之后便落入“中神通”王重阳之手,他把九阴真经刻在古墓里,似乎在情理之中,可这石室中的武功,明明是王重阳用来克制玉女心经的,想来是他终究不敌祖师婆婆的聪明才智,无法凭一己之力破去玉女心经,只得借助别家精妙的武功。
李莫愁这番胡思乱想着,自己也没料到自己心底终究还是站在祖师婆婆这一边一些。
她一条一条细细地往下看,一边不住点头,心道这九阴真经中的武功浩瀚如海,若是此番出去便不能再回来,就着实可惜了。
这满墙小字包罗万象,她低头便又看见那墙角处小龙女引她上当的“解穴秘籍”,重新又浏览一遍,不由得微微一笑,心道师妹幸好只是随手一指,自己并没看过,否则现下穴道也该解开了。她的眼神再往边上瞧,却有“闭气秘诀”四个字闯入眼帘,她轻轻咦了一声,心想方才无法从地下河中出去,不正是不会泅水,无法在水底支持许久吗?若是有这闭气秘诀,说不定便能将这唯一的障碍闯过去。当下潜心默记,字字斟酌,待记忆无碍,就要推开出口继续前进。
不料手按上机关,终究觉得不能就此走了,她折返回去,爬回上层,走回小龙女处。她进来时,小龙女似是在睡觉,见她去而复返,忍不住唤了一声:“师姐……!”
李莫愁笑吟吟地说道:“好师妹,你明明看到出去的法子,却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小龙女道:“我不能让你出去。”
“哦?现如今是谁被点中穴道,无计可施?”她恐小龙女内力深厚,自行解穴,说着又在她肋下腰间点了两下。
小龙女低头不语。
李莫愁又问:“现如今你还有什么法子不让我出去?”
小龙女依旧不答,李莫愁也并不着恼,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和颜悦色地说道:“好师妹,师姐走啦,你若不想离开这里,就永生永世呆在这吧!”
小龙女被迫与她对视,黑沉沉的眸子里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依旧咬着下唇,李莫愁忽觉衣角勾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小龙女的拳头虚虚扣着,无力地拽着自己的衣角。
她愣了一下,记忆却给她虚虚一拽,拽回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她决意离开古墓的下午。那时这小师妹不过将将及她胸口,见她提着包裹和长剑往古墓外走,亦是这样犹疑地伸出手来,虚虚地拽着她的衣摆。
她那时便犹豫了一下,回过身来弯下腰,仍是像小时候那样一把将她抱在臂弯之中,笑吟吟问道:“龙儿喜欢师姐吗?”
那小女孩便是如此专注地瞧着她,黑沉沉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李莫愁知她从小就是这么一副模样,也不以为忤,仍是笑问道:“龙儿亲亲师姐,好不好?”
小龙女仍是那般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缓缓低头,在她脸上落下一吻,随即离开,低低唤了一声“师姐”。
她将小龙女放回地上,也亲亲她的脸,回身又往前走。那时她的衣摆,也是这么给小龙女攥在手中,也是这么从她手中滑落。
那时她,也是这么低低的、浅浅地唤了一声“师姐”。
李莫愁低低叹息,又回过身来,温声道:“我若是就这么走了,你是不是就打算死在这了?”
小龙女一言不发,眼神中带了点点希冀,李莫愁神色稍凛,放冷了声调:“出去的路我已找到了,我是断断不会陪你死在这的。”
她说罢,凑到她身前来,一把将她抱在臂弯之上,叹气道:“你就一直是个死脑筋。”
她抱着小龙女穿过漆黑的墓道,又从墓室中走下密室,推开那往外冒着冷风的出口,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去。她走得甚慢,边走边道:“你这小妮子也懂得骗师姐了,却不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叫我看了解穴秘籍,点我的穴道便无用。这里本来是一处地下河——”
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潭,续道:“我本不会游水,谁料那解穴秘籍旁便有一套功法教人闭气,你说你,怎么算计得过老天呢?”
李莫愁本意不过是想嘲讽小龙女几句,若是见到她吃瘪,心情就大大地好,不料小龙女仍是一副沉沉的表情,低声呢喃:“师姐,我不……我发誓不离开古墓。”
李莫愁哼道:“我好心带你出来,你却不识好歹?”
“可我不像师姐,我发了誓。”
李莫愁充耳不闻,口念闭气秘诀,一条一条说给小龙女听。顺着蜿蜒的地势慢慢前进,最后终于来到了湍急的水流边上。
她解开腰带,敞开衣襟,将两人捆在一起,道:“你我都不会游水,这里水急,若是给冲到下游去,不知一路上有什么石头怪兽拦路,为今之计,只得师姐一路使‘千斤坠’的功夫一步一步往前走,你莫要捣乱,只专心闭气便是。”
小龙女仍是道:“师姐,我在祖师婆婆面前发誓——”
李莫愁忽地怒道:“发誓发誓,难道发个誓便能让你自己把自己甘之如饴地困死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纵然如此,我也——”
李莫愁打断她:“我陪你一道留在墓中,也算心甘情愿为你而死——”
小龙女罕有地抢过话头:“可师姐并非男子——”
李莫愁亦抢道:“虽不是男子,你的誓言也算破了一半,我难道没资格带你出墓走一走吗?”
小龙女低下头,显然是在思索“师姐非男子,到底能不能算破了誓言”。
古墓祖师林朝英一生苦恋重阳真人而得不到回应,想那王重阳武功智计和人品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尚且薄幸至此,因此林朝英便将天下男子扁得一钱不值,更传下规矩,古墓派弟子终身不得下山,除非能有一名男子,心甘情愿为她而死。
女子算不算数,两人引经据典多半能吵上大半天,李莫愁急着出去,半点不想在此胡搅蛮缠,正自咬牙生小龙女的气,忽地福至心灵,脸色一遍,又和颜悦色地说道:“师妹,你自己在墓里,没人给你做饭,就算你喝玉蜂浆就能支持下去,但人岂能不吃饭?你若随我出去,我还做饭给你吃?”
第10章
小龙女咬着牙不答,脸现犹疑之色,想来心底挣扎,更胜脸色百倍李莫愁等她答应,却觉怀中人浑身一震,她心知不妙,双手滑到她肋下便要再点她穴道,谁知终究晚了一步,后颈一麻,已然给小龙女拿住。
这少女落到地下,一只手没轻没重地扣在她肩头,推着她连连后退,抵在了石壁上,素手一翻,三支玉蜂针便给她夹在指间指着李莫愁喉头。呼吸之间,两人攻守之势就已逆转。
李莫愁心下气苦,当初一时心软想将她带出古墓,没想到却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她把心一横,恨道:“你要杀便杀,杀得痛快些,莫要拖泥带水——”
“师姐——师姐——”她低低唤着,尾音带着些许震颤,“你发誓,你发誓不离此山,我就随你出去——”
李莫愁冷笑道:“李莫愁纵横江湖,怎么可能被困死在区区终南山上?”
“那你——那你就永远出不去,”她见李莫愁仍是嘴角噙着冷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师姐——!”
李莫愁见她眉头微皱,没来由地心中一软,微微放软了声音,“……呆在山上,虚掷生命,又有什么意思?”
小龙女又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方道:“师姐,你留下来,我们一起将古墓里的武功都练了,难道不好吗?”
“你肯让我练?”
小龙女慢慢点头。
这条件让李莫愁颇为心动,玉女心经克制全真武功,虽为上上乘,但需得另一人助力,又需是同门。若是李莫愁自己回头来偷学,不免必须要和洪凌波一道练这玉女心经。且不论凌波功力尚浅,这小女娃野心勃勃,说不定在她武功大成之际忽施暗算。她得时刻提防弟子暗算,不免分散许多精力。而只有小龙女,人不来犯她,她绝不会去犯人,她若是答应相助,便会相助到底。
除开玉女心经,墓中还有武林第一绝学《九阴真经》,此物能让天下英雄趋之若鹜、苦苦相争而不得,如今正有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能一窥门径。
顺之则得武林绝学,逆之则送命于此。玉蜂针细如牛毛,小龙女不用力,针头刷得她脖子上痒痒的。若是她使力,则可轻易割开喉管,叫李莫愁死个痛快。
“师姐——”小龙女见她久久不答,催促了一声,接着切切道:“山下……山下到底有什么东西,令你留恋不回?”
李莫愁笑了一笑,“你若不放我走,就动手吧。”
她往前迎了一迎,不料小龙女手一抖,竟往后收去,李莫愁趁她收力不及反应的当口,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往后拉,使得她肋下空门大露。这一击关乎生死,灌注了她十分的精力,是以这一击狠辣迅捷,正中小龙女肋下要穴。
她半边身子酸麻,软倒在李莫愁身上,李莫愁再不犹豫,深深吸了口气,抱着小龙女潜入水中。
小龙女之前受伤,气息不稳,时时气短,好在地下河中仍有些许空隙,可许二人在水流缓行处上浮换气。但河道幽深,亦不是随时都能遇到这等空隙,李莫愁见小龙女支持不久,时不时需给她度气。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前面一丝亮光,她加快脚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陡然从黑暗之中来到遍地阳光之所,李莫愁眼前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清,但抬头便吸进一股清新的香气,知是终于逃了出来,大大地喘了口气。
小龙女仍是紧紧搂着她,忽地咳嗽了几声,她急忙将人放平,低声问道:“师妹,呛水了吗?”
小龙女摇摇头,“多谢师姐照顾……可是……”
李莫愁没听清后面两个字,将头凑过去,问道:“什么?”
岂知小龙女忽然发难,手腕一翻,三根针又朝着李莫愁颈间血脉戳将过来,她怒而出手,捏着小龙女的手腕,锁住她的咽喉,又惊又怒地质问:“你做什么?我好心救你出来,你却恩将仇报?”
小龙女的眼中忽地浮现出淡淡的哀戚:“师姐,对、对不住……可我不能、不能放你下山。”
李莫愁怒道:“你为何如此的死脑筋?此次我走了,不过是你把我从古墓中赶出来,我偷不走玉女心经,也偷不走古墓里任何的东西,不过就是你又一次打败了我。你我一拍两散,和以前一样,有什么不对?你怎么就……你怎么就……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小龙女道:“我回不去古墓了,最厉害的杀手锏也奈何不了你,师姐,我若放你走,我没脸去见师父。”
“好,好,”李莫愁怒极反笑,“我就让你去见师父!”
她一掌落下,打在小龙女胸前,可碰上的一瞬间,又收了掌力。小龙女本闭上眼睛引颈就戮,却只觉得胸前一片温暖,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李莫愁。
李莫愁也看着她。
她二人从前自然不是这样子一见面便要杀得你死我活的。师姐从前是个温柔又开朗的人,眼中时时带着笑意,一双眼眸总是笑得弯弯,瞧着她的眼神,自然也暖得像是春天。只是这样的眼神,李莫愁下山之后似乎就弄丢了,再见她时,或笑或怒终似面具一样扣在脸上,下面是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可那让她念了许久的温柔,好像终于又回来了。李莫愁温柔地看着她,叹气道:“傻孩子,我不走就是了,我在这陪你,我不杀你,你也不杀我,好不好?”
师姐诡计多端,狡诈万分,小龙女自知本不该信她的话,只是那眼神不似作伪,又由不得她不信。“师姐、师姐当真不下山了?当真不走了?”
第11章
李莫愁把她头上湿漉漉的发丝拨到脑后,将她拉起来,道:“本没人阻我来去,又何来走不走一说?我若是一走了之,谁给你做饭?”
小龙女又恢复了一派淡漠,“师姐,你若想走,须得杀了我才行。”
李莫愁见她收起了玉蜂针,笑道:“你歇息一下,我去生火。”
不料小龙女仍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收到胸前,珍而重之地说:“师姐,我得听你发个誓,我才放心得下。”
李莫愁笑着摸摸她的脸蛋,举起一只手温声道:“李莫愁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听我掌门师妹小龙女的话,不敢有违。陪她乖乖住在终南山上,再不下山杀人放火,如违此誓,李莫愁天打雷劈,死无全……”
小龙女忍不住捂住她的嘴巴,道:“不,不,最多罚你死在终南山上。”
李莫愁忍俊不禁,拍拍她的肩膀,起身去生火,替二人弄干了衣服,又拣一些根块来烧了果腹,两人才算将这一天的狼狈都丢了去。
两人在此处定居下来,搭了两处草屋勉强遮雨。平日里不外乎吃饭睡觉练功,过得颇为闲适惬意。小龙女闲暇之时在屋前养了些花,倒是使这地方越来越有人住的感觉。李莫愁偶尔下山采买,小龙女竟也放心得下,不怕她一个人偷偷跑了。
是日李莫愁又下山去买米买菜,不料月上中天也没有回来,她方觉不妙,只道李莫愁撒谎,丢下她一个人走了,是以闯入李莫愁房间里,四下翻看她是否留下什么线索。但见她的衣服都折的整整齐齐,竟是一件也没带走,又恐李莫愁是在山下遇到了仇人。正六神无主之际,见她桌上压着一张纸片。她点了灯,只见纸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两日后回”。
小龙女心中微有怒意,心道:我便等足她两日,若是她仍不出现,我就……我就……唉,我难道能将她抓回来吗?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李莫愁两日,第三日天刚破晓,屋外便有物拨草的沙沙声,她听声音却不像是野兽,倏尔从绳子上弹起来,冲到了屋外。
晨光熹微之中见李莫愁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见是她出来了,李莫愁笑着张开双臂,道:“你担心了?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崽子,我要是不回去,只怕她们两个饿死在家里了。我没下山杀人,你莫生气好不好?”
小龙女闷闷地走了过去,两手攥着她的衣襟,四下嗅了嗅,并未闻到血腥气,才道:“下次先告诉我。”
李莫愁道:“你若不放心,我将那两个小崽子接来,我们一道住着,好不好?”
这当然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她几乎从未与外人接触过,此番叫她和两个素未谋面的小孩一同相处,她心里竟觉说不出的害怕。李莫愁见她犹豫,知是她不愿与外人相处,只得温声安慰道:“我隔一段时间,悄悄回去看看她们,江湖上只当没有李莫愁这个人,好不好?”
小龙女这才点头,道:“师姐,左右无事,我们将玉女心经练一练吧。”
李莫愁一愣,自是喜出望外,道:“你肯让我学?”
小龙女奇道:“我在古墓之中,就已准你看了。再说要你陪我住在这,闷也闷坏你了,怎能不找些事情做?”
李莫愁点头道:“好,那我有些事情需与你说清楚,说清楚后,你仍要让我学,就不能再返回了。”
“师姐请说。”
李莫愁便道:“师父因我不肯发誓留在山上,便不准我学玉女心经,还将我逐出师门,终生不得回来,为什么你又能做主让我来学?”
小龙女道:“师父只是因你不肯留下,才叫你不要回来,未将你逐出师门。师姐在江湖上自称古墓派弟子时,也未将自己当外人看。”
“这……”
“你既然已发誓随我住在山上,再不下山杀人放火,我自然信你。既然如此,玉女心经也没什么不能学的。师父当日不教你,只是怕你心不静……难道师姐这般年纪,还能如当初一样,武功学个半吊子,就给小郎君勾引下山了么?”
李莫愁闭口不言,心知她说的没错,但就因为她一针见血,李莫愁才脸色阴沉,险些恼羞成怒。她低头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掌门师妹这么说,我自然乐意之至……”
小龙女也只是淡漠地点了头,道:“那明天起,师姐随我进古墓将那些东西都背下来吧。”
李莫愁却道:“如今却有一个难题。”
“是什么?”
李莫愁道:“全真教的道士好管闲事,看见我便要喊打喊杀,他们那些武功,我看也看会了,可是照样子使出来,才知道全然不是一回事。其中区别,正在口诀。我们没有口诀,单靠着图来练,只不过学个样子,其中精妙的变化仍是不知,同没学也没什么两样。”
“师姐之前在古墓里,不是参悟了王重阳的笔记?”
“之前只是无法之法,若想学他的武功,仍是要去重阳宫里偷学……”
小龙女低下头,神色歉然:“可我已答应了师父,不去偷学他们的武功。”
李莫愁笑道:“你答应了师父,我可没答应师父。”
小龙女见她笑得开心,也忍不住跟着了扯嘴角。
两人初时潜入古墓之中,依次将玉女心经背熟才出来。几日后李莫愁潜入重阳宫,说要骗个小道士来玩。小龙女只淡淡嘱咐她两句,就扭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李莫愁脚程甚快,上山也如履平地,再加之她一身道袍,偶尔给人看见,也只以为是道观之中的弟子,没叫旁人起了疑心。
全真教与古墓派虽然是邻居,但古墓派弟子一向不大瞧得起重阳宫的道士,重阳宫里,她却从来没有来过,只是仗着自己轻功超绝,不易被人发现,在重重宫殿之中来去。
此时并不是练功的时间,早课已下,几个青年道士在练武场中耍剑,李莫愁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几个道士武功练得七零八落,还没自己明白,不由得又生出些鄙夷之心。
她和小龙女二人徒知全真教招式,却一句口诀也不会,这口诀本是初入门弟子才会学习背诵之物,青年人早已背得熟了,断断不会在外显露,她在山上转了许久,才将这件事想透,再要去抓小道童,又一个都不见了。李莫愁一无所获,看看天色已是中午,便打算回家去做饭,不料正在此时,她听见一个脆嫩的童声娓娓背诵着口诀。
第12章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过渐至膝……”
她心中一动,循着声音靠过去,不料这声音一断,就没了声息,她摇头叹息,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声音,却听得一声断喝:“杨过!”
那童声才又不太情愿地响起来:“……历年尘垢揩磨尽,偏体灵明耀太虚……”
“你这小子顽劣得紧,成日不知在想些什么,你师父走之前叫我好生教导你,我教你你又不学,你诚心和我作对,是不是?”
那小童道:“哼,你平日里不教我,我师父要回来了,你才临时抱佛脚,哼哼哼……你教导我教导得好生认真啊,幸而当日我死也不要拜你为师!”
“你……你这小畜生!背!”
那小童似是被这道士拿住,李莫愁赶前两步,藏在房顶上,见一个小道童给一个中年道人拿住,两人扭打一处。
李莫愁微微叹气,心道:王重阳的徒子徒孙,简直活得不成样子。
那中年道人惨叫一声,小道童挣脱开来,恨道:“谁要学你的臭功夫,你连我孙婆婆也打不过,还来教我?”
中年道人冷笑道:“可那老太婆已入了土,你再对我不敬,我就送你下去,你再让她教你罢!”
李莫愁初听孙婆婆已死的消息,心中一凉,忖道:孙婆婆怎地死了?孙婆婆不该是见墓门已封,自行下山去了吗?怎地会死了?怎地她会认识这小道童?这事同全真教又有什么关系?
那两人不知边上有人,犹自争论着。那小道童道:“姓赵的,你还敢提?!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啊!”
她探出头去瞧了一眼,那小道士似是被中年道士打了一巴掌,趴在地上,脸上红了一块,犹狠狠地看着他。
那中年道人恨道:“小子顽劣不可教!”
“你打死我啊!有本事你打死我啊!你打不死我,我就告诉祖师爷!”
“你……!”那道人作势要打,小道士一骨碌爬起来,拔足狂奔,可惜人小个子小,眼看没奔出几步,就要被中年道人追上。李莫愁随手捡起瓦片震碎,以古墓派阴柔的手法掷出,悄无声息地打中了那中年道人的膝盖。小道士发足一跳,跳进另一重山门,“砰”地摔上门跑去了别处。
李莫愁恐全真教中有高人,也立刻离开了原地,往那似是知情的小道士那边找过去。
李莫愁见那中年道人开了门却是一愣。她探头见里面空无一人,亦愣了一下,陡然看见树上有个影子闪过,中年道人视线所限,看不见那处,尚且愣在原地,李莫愁已悄悄追了出去。
那小道童跑的着实快,李莫愁足下发力,仍是花了点功夫才追上他。小道童奔了一阵子就扭头张望,想来是觉察有人跟着他,却不知人在哪里。李莫愁起了玩心,跟在他身旁几丈远的地方,不时扔出一颗石子打在他身上。小道童面相清秀,此时吓得惨白发青,脚下步伐却不乱,忽地也不理会石头,看准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李莫愁恐他跑了,发力追上,唤道:“杨过!”
她方才听那道士这么叫,便估摸着这小孩名字就叫杨过,果真那小孩一听,脚步顿了一顿,但没有停。李莫愁这才绕到他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笑嘻嘻地站在那里,问道:“你跑什么?我叫你,你为什么不答应?”
那小孩面色变得惨白惨白,却强笑道:“大美人儿,你叫小道士做什么?”
小孩名字正是杨过,曾在嘉庆郊外与正追杀陆立鼎一家的李莫愁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杨过衣衫褴褛,是个十足的小叫花模样,如今洗干净了,模样俊俏许多,李莫愁竟然认不出了。
杨过却是认得她的,当日这大美人儿给一个青袍怪客吓走,留下十几根银针,他不过摸了一下,却险些丧命,过后忆及此事,仍是对这美貌道姑心有余悸。现下见此人陡然出现,还道是当日开罪了她,给她记仇到现在,还不远万里追杀他到重阳宫上来。他心中不住骂着大美人儿心眼竟然这么小,连一个小小孩童都不放过,一边想着如何从她手下逃生。
“小道士,我问你,你可认识孙婆婆?”
杨过变了脸色,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道:“认得。”
“孙婆婆怎么了?”
“孙婆婆……孙婆婆……死啦!”他说着竟哭了起来,声音越哭越大,越哭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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