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却发现了它,勾出了它。他用背叛和遗弃的行为彻底地将之释放,而这份爆发力也恰恰说明了——克雷登斯重视他,重视帕西瓦尔,重视他们的每一次交集,重视彼此的每一分每一秒。
重视到恨不得毁掉自己,也不想要伤害他心中的格雷夫斯先生。
帕西瓦尔抽出魔杖狠狠地一甩,把断裂的墙面彻底劈碎。
劈碎的墙留有一点点痕迹在天花板和廊柱上,削掉了尖锐的棱角,就像一条衔尾蛇把帕西瓦尔圈在中央。
烟尘从四面飞扬起来,仿若无数的魂魄织成繁密的网。碎石砸下发出或尖利或沉闷的声响,而帕西瓦尔的魔杖挥出的光又冷又亮。
在浓浓的雾霾中,只有他的手的位置,残留一点点的光。
是啊,帕西瓦尔没有发现,他始终没有发现。
他不愿意去体味任何感性的东西,所以他学不好预言课,学不好占星术。还在学校时他所有课程都首屈一指,唯有和预言相关的课程,他只能勉强及格。
他太理性了,理性到他已经彻底被预兆包裹,也宁可认为一切都是巧合。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有的只是不被承认的注定,和不敢直面的诅咒。
他早就梦到了此情此景,梦到了究竟是什么会把他带到此处。一个和炼金术相关的女人,一个和家族圣石有关的秘密。一个被先祖唾弃他肮脏污秽的理由,还有一个无底的通道,让他一直下坠,一直下坠。
圣石把女人带到了他的身边,他伸手抓住了石头。所以他被吸纳进一个古怪的世界,世界里全是家族禁锢在他体内的伦理道义。他恐惧得想要挣脱,却周身动弹不得。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开枷锁,因为他从来没体味过真正的自由。
然后,克雷登斯狠狠地撞了他。
他被一个灵魂咆哮着袭击,于是他可以活动了,却径直倒下。
他听不见那些咆哮了,可他也使不出魔法。
他掉进了黑暗的深渊,这就是他试图挣脱链条带来的后果。
他是迷茫的。从他与克雷登斯接触开始,他就在茫茫的黑夜中徘徊。他渴望找到一些能和他固有认知相接的东西,可他却丧失了自我拯救的能力。
他惶惑不安,束手无措。他不知道如果生活中真的多了克雷登斯会怎么样,不知道他该如何面对他人,亦不知如何面对自己。那不是魔法可以解除的困境,而偏偏他的意志从未强大到有十足信心走出黑暗。
黑暗的背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他渴望看到的是柳暗花明,但他更怀疑那将是悬崖峭壁。他冒不起风险,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能冒险,于是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可他又无法真的回到原地,因为石壁已经被敲了一个孔,他又如何对孔洞投进来的一缕光线,视如不见。
这是他造的因,他的梦告诉他结果。
他早就明白了结果,只是他缺乏接受结果的勇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