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俭是少白头,性仁善,话不多,只自称做过行医。叶奴是勉强笑着应道:“上回中暑还是张郎给看的,这回又麻烦了。”张俭点了点头,两条白色眉毛微动,手里拧开一个白瓷瓶:“先上药吧,李大人也过问呢,顾郎还在斡旋。”
秀心姑娘还穿着红襦裙,一看见许阔的伤,疼得泪哗哗,眼睛肿成桃:“都说是老实过活安生了,郎还招惹那蛇鼠做甚么,皇城成天大风大浪的,随便什么人翻了翻桨,一个浪花就拍死咱们这些不知事的。”
许阔支起身子,拍着秀心的背,宽厚一笑,安慰她道:“都习惯了,去年是隔壁宁秀阁,今年也该轮到咱,这崔丞不打人,谁巴结他的好处哩。”
孟月拾掇起一枚针:“崔丞当真不把冬院的当人看,又哪里是刁难咱们,那是挤兑顾郎,挤兑阿苏。”秀心夺过针线,取来几个人的衣衫,埋头帮忙缝补。她身材微胖,手上的动作却是千回百转。孟月耳根一红,也不好再作声。
叶奴体弱,挨的鞭子又是最狠,即使涂了药,浑身仍然一片火烧,疼得厉害,脑袋也晕晕乎乎的。秀心说自己有个弟弟和他一般大,心疼得紧,给他倒一杯水。
“我没事,我没事……”只是,叶奴素来不习惯女子接近,秀心的纤纤玉指一靠近,他便受了惊吓,躲得远远的,碰都不敢碰,“多谢秀心嫂。”
是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窗户上的忍冬纹案一亮一暗,像极了人的气息。忽然,阁外点起灯火,进门两个人,一个是顾越,一个是面无神色的李升平。
叶奴趴在榻上,看到顾越,心里登时涌上一阵暖意,他在旁人面前矜持得很,唯独因为顾越是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的,所以多几分亲近。
“顾郎,顾郎。”叶奴伸出手,也不顾李升平是谁了,只揪住顾越湿漉漉的袖子,脸贴着蹭了一下,“我好疼,疼得要死了,好疼啊!”
顾越解下斗笠,皱眉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叶奴又死扛着咧嘴一笑:“骗你的,我没事。”顾越深吸一口气:“听话,李大人也在这。”
草席子掀起时,叶奴浑身直发抖,背上道道鞭痕肿得发紫,血肉模糊的边缘还起一串脓泡,那原本豆腐一般细嫩的脊背,受此劫难,一摁还挤出了血水。
“李大人,某承厚恩,为春院文吏已三年。”顾越难得平静,纵是见惯冬院苦寒人的伤痛,也忍不得这一幕,“现在人命关天,李大人,你不能不管。”
直到这一刻,叶奴才从顾越和李升平的对话中听出,不仅是集贤阁,冬院的乐伎很多都遭受过崔立的□□,甚至有些帮派的纠缠,也是崔立从中作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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