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止乱发表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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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的前两节课刚下课,云思就像卡着点一样给我发来消息。

【学长,我们在哪里见?】

【实验楼三楼,最里面的机房。】

那个机房被我们组长期租借,没有外人会过去。

昨晚我跟楚苍吃饭的时候都在想云思的事,大概太心不在焉,楚苍都看出来了,故意说了点话来刺我。我气得很想打他,在一起回宿舍的路上,还流年不利地碰到了我的前女友,堪称祸不单行。

她身边又换了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男人,我看到她就有阴影,下意识向楚苍身后躲。

楚苍揽了一下我,还有点茫然:“怎么?”

我压低声音:“挡我一下。”

他转过身,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抽筋,抬手把我抱进怀里。上次我们比身高还是高中的时候,当时楚苍已经一米八五,令我大受打击,从此再不跟他聊这个。

如今被他抱住,我怀疑他比当年又长高了些,肩膀宽阔,如果我配合地低头趴在他肩上,还挺合适的。

合适个鬼啊!

我感觉我表情空白了挺久,下意识抬手去推他,但楚苍用力把我按回去,一只手卡在我后脑,一只手箍着我后腰,根本动不了。

他有病吧。

我的前女友和她的新男友你侬我侬地走过去,我又推了楚苍一把:“人都走了,放手放手。”

他这才松开手,似笑非笑地问我:“你前女友就是她?”

楚苍和我比较恪守界限,那就是不过分掺和朋友的恋爱。故而他只知道我跟谁谈恋爱又跟谁分手,但并不清楚我前女友长什么样。

我不想提,扯一下他的袖子:“是啊,怎么在这里还能遇到……走了。”

楚苍回头看了眼他们的背影,对我说:“她这个男朋友不如你。”

我麻木地不想说话,心想这种事还用你说,楚苍还不住嘴:“对了,你一直不说她为什么出轨,总不能是那男的比你好看吧。”

“那倒没有,她出轨对象不是这个男人。”

楚苍扬眉,我警告他:“闭嘴,别再问了,否则我跟你恩断义绝。”

他伸手在我后颈捏了捏,说:“行,知道了,走吧。”

我不知道他怎么那么爱动手动脚,缩了一下脖子,楚苍还好意思笑,又追上来,在我发梢揪了一把。

不过晚上回去躺在床上,我还是把心思转回云思身上。我不懂他执着地想加入我们小组的意图,毕竟他是个天生的基佬……

我睁开眼睛。

等等,其实那天在会所里,楚苍和云思就已经见过面了。

那么云思作为天生的基佬,并且是这篇烂文里设定的主角之一,并且已经遇见了他注定的另一个男友。

他不会已经喜欢上楚苍了吧?或许是想靠接近我来接近楚苍?

我又想,云思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不对,就他跟我讨价还价的样子来看,他挺有胆子的。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信处理不了他。不行就在楚苍的爱情萌芽之前,用暴力把芽给掐断。

我到机房时,云思正在低头看书。他挑了靠窗的,他倒是一个劲给我添乱,还摆出一副我对不起他的样子。

“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还说你不信陈辉的话,你明明就是专门来找我的事。”

楚苍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警惕地要拉开距离,却被按在原地。

“音音。”他说,“我是担心你。今天是我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行不行?你之前看中的车我也送给你,但是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认识不好的人。”

他这是做什么?搞得我好像很稀罕一辆车似的。

宿舍楼下来往的人变多了,我不想被别人当景观看,只能说:“我自己有车,不要你的,松手!还有我带走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小鸭子?是我们学院的学弟好不好。”

楚苍的手没动,我拽了一下他的手腕,他的手滑下去,握住我的手。

我直接被楚苍牵着手带上楼,他宿舍没人,进门后才放开我。我把手伸到他面前:“你看。”

楚苍:“看什么?”

“你把我手都要捏断了!”

楚苍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让我坐他椅子上,从寝室的小冰箱中拿出一包酸奶递给我,在安静中说:“是那个叫云思的吧。”

我啊了一声,出乎意料地瞪着他。楚苍将吸管插进酸奶袋,递到我手里。

“我猜对了?之前你和我打听他的时候就怪怪的,那天下午跑那么远,也是去找他的吧?”

楚苍怎么全猜出来了?

“他是贫困生,拿助学贷款上的学,之前在陈辉手下的会所打工。”楚苍背材料一样讲,“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还让他进你的小组,去你家公司实习……”

楚苍在我面前停下,他一手撑着椅背,一手碰了碰酸奶,“音音,不喜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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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口味吗?怎么不喝?”

我有点想把酸奶倒在他头上。

“你神经病吧!”我问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大发善心救助贫困学弟不行啊,这你也要管。”

楚苍默然许久,他的手在我脸上方紧紧抓着椅背,我看到他手背鼓起的青筋。

可是我确定他不会打我,底气足了不少,把酸奶送到他嘴边:“你喝吧,多大点事,我又不喜欢男的,怎么可能去包养小鸭子啊。”

楚苍:“那也说不好。”

我:“你别老是在那歪曲我的性取向。”

楚苍满脸无辜,他变脸倒是快:“刚刚你还说要强奸我呢。”

什么叫伤敌八十自损一千?

“好,”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讲,“你现在脱干净去床上。”

楚苍低头就着我的手吸了一口酸奶,而后说:“开玩笑呢,音音,还生我气吗?”

“特别生气。”我强调,“我祝福你今晚翘课被点名。”

说完我把酸奶扔进垃圾桶,推了他一把。这次楚苍被我推得后退两步,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宿舍,顺带把他的门一把甩上。

【小谢,之前新来的学弟怎么了?刚进组就和我请假。】

学姐过两天后私聊问我,我才想起来云思还在医院里。他受伤的真相我当然不能说,只好含糊地说他骑车时出了个小车祸。

学姐感叹他倒霉,但已经露出一点剥削的本色,让我监督云思在医院也好好学习赶上进度。

我忍不住揭露她:【连大一学弟都要被你压榨吗?】

【怎么这么说我,明明是让他努力学习,尽快加入到我们的工作中来。】

怀着对云思的一点怜悯之心,我没有把学姐的话转告给他,只是手指无意识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上一条聊天记录是已经过期的转账,他想把那天的饭钱和医药费转给我,我没收。之后云思也就没有再给我发过其他的东西。

我看了会那条转账记录,故意给云思发过去一个“1”。

没想到他没一会就回我:【学长?】

云思:【抱歉,学长,我看到医生那边的账单了,这次的钱我会尽快还清。】

我随手打出去:【我缺那点钱吗?】

说完我反应过来这样说好像不太好,正想着怎么补救,云思回复我:【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报答学长。】

我觉得他说话怪恶心的。

大概是看我好几分钟没有说话,云思给我发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猫表情,可怜兮兮地趴在那里。

哪个男人会给另一个男人发这种表情?果然基佬本质不改。

我给了他一个中指,云思好像没受到打击,跟我絮絮叨叨讲了一大段,内容不过是他会好好完成实习,也会自己补课,一定不会给我拖后腿。

云思本人对我来说不算是大麻烦,只是一想到楚苍已经知道他的存在,我就有些坐立不安。不过楚苍总不至于闲到去找云思的事……应该不会吧?

那天被楚苍拽到他宿舍后,我就没再跟楚苍说过话,即使我们共同的选修课上还是坐同桌。

我很反感他有时候的过分强势。我可以原谅楚苍偶尔显现出来的老妈子本质,比如他插手我该穿什么吃什么,可前提是他不过于犯病。

那个把我按在椅子里的楚苍有点太陌生了。我觉得那不对劲,不像我认识的他。

放在桌上休眠的电脑醒过来,响起邮箱的提醒声,我回神去看,结果是垃圾邮件。

不过也同时提醒我时间,我该准备出门了,去陈辉庆祝他自己重获自由的酒会。

他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看到他,但不管怎么说我要把云思的事解决了才行。

在原文里,陈辉就是造成云思和楚苍悲剧事件的导火索,只要我在源头把火灭掉,或许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反正我看陈辉一直都不顺眼,要不是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然直接把他绑两袋水泥扔海里,整个世界都清净多了。

陈辉组的酒会必然不是什么正经场合,可能全市的夜店他都有会员卡。我在地图上看了看地点就放弃开车,直接叫了代驾。

下车后我就有点后悔。这家店规模很大,差不多是一整栋接近十层的高楼,霓虹灯五光十色地闪烁在夜色中,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在门外都能听见,门口进出的人个个打扮出色,我穿的卫衣和长裤在这里简直格格不入。

和代驾约定好十二点他来接后,我叹了口气,迎着音浪走进门。

门口一男一女两位迎宾都穿得花枝招展,热络地带我进去。

陈辉这种人自然不屑于包私密性强的包间,他直接占了一楼中央部分,圆桌周围围了一圈年轻男女,正在拍掌欢呼着开香槟。

我不想被那玩意崩一脸,停下来等他们大呼小叫着开完才过去。

在座的大部分是我有些印象的富二代三代们,其他多姿多彩的漂亮男女不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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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陪这些人的小宠物。

这里太吵闹,灯光也太炫目,我走近了才看清坐在角落的楚苍。他独自坐着,旁边没人,手里夹一根烟,没什么表情地偏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我就看了他不过两秒,楚苍突然抬头,看到我后微微睁大眼睛,脸色变得特别不好。

陈辉也注意到我,他举着酒杯起身,对我干巴巴地笑了笑:“哎,这就是今晚的神秘嘉宾。小谢总,稀客啊。”

这圈人和我熟的没几个,一时间稀稀落落地问好,接着就陷入无言的尴尬境地。

陈辉还能笑得出来,他问:“你坐哪?楚苍哥旁边还有位置。”

我无所谓,正要过去,旁边有人说:“怎么区别对待呢陈老板,来晚了就要罚酒啊,我刚刚可是喝了三杯哎。”

这人我只眼熟,不知道他叫什么,匆匆瞥过去,他对我咧嘴:“小谢总,你说是吧。”

没几个人附和他。我觉得还挺新奇的,主要是在外面没多少人敢灌我酒,他是比较罕见的那种,有点不怕死的气质。

陈辉转头看我,我考虑了一下,感觉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太不给他面子——主要是给陈家面子,再说他还是楚苍表弟。

我来之前就做好喝酒的准备,只是被人这样说有点不爽。

“好吧,”我说,“还有这个规矩……”

楚苍说:“那就喝呗。”

我停了停,猛地转头,看楚苍像见鬼一样。

他没病吧?

楚苍抬头看我,笑了笑,那种笑意在此刻变成深蓝色的灯光下尤为冰冷:“一直都是这个规矩,来晚的人先罚三杯。音音,想喝哪种?”

楚苍带头开口,其他人就有了底气,纷纷把几种酒摆出来让我选。

陈辉看上去放松不少,他翘起腿,假惺惺地说:“这个度数低,跟果汁一样,喝一瓶都不带倒的。”

我有点想把这瓶酒再给陈辉开个瓢,砸完陈辉后再给楚苍也来一下,这个傻逼又在抽什么疯?

但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没再看楚苍,我接过一杯,酒液晃动,折射灯光,散发出果香。

最后我还是喝了三杯,度数确实不高,酒味也不重。我酒量比楚苍好,并不怕轻易喝醉,但我也懒得再过去他身边,直接就近坐下。

一个穿着清凉皮肤白皙的男孩要过来给我倒酒,我把酒杯反扣在桌上,没看他:“男的别来,我不喜欢男人。”

他笑容一僵,陈辉在旁边说:“哟,小谢总不喜欢这口,喜欢正经的。”

我看他一眼,表情冷淡,陈辉有些不甘地住嘴,让另一个漂亮的女生来倒酒。

她穿着短裙,大腿一侧上是火红的玫瑰花刺青,倒酒时卷发垂在我手上,发丝凉凉的。

好吧,说我一直喜欢学姐也没错,我确实更欣赏这种成熟并且有些御姐的女生。

她把酒杯端给我,微笑一下。我不得不低头抿了口,这时她亲了亲我的耳朵,声音很小:“我叫茜茜。”

我对她也笑了笑,在桌上一堆酒里指了两瓶贵的,说:“你开吧。”

这种夜场里服务的,酒水提成是他们工资里的很大一部分。茜茜果然偎过来又在我脸上吻了一下,将两瓶酒打开。

气氛逐渐回温,那些人自有话题,热热闹闹地聊着,我也不想插嘴。

茜茜很会察言观色,大约看出来我兴致不高,就给我按摩手臂,没有进一步的暧昧接触。

楚苍仍旧坐在那里,偶尔搭一句话,没有再看我。

我回想起他刚刚看到我的反应,有点明白过来,他可能还不知道我今晚会过来这里。

我想着陈辉肯定会告诉他,也就没和他讲。没想到陈辉也没有和他说,所以他看到我时才会那么惊讶。

不过无论如何,这次的账我要先记下,哪天按着他喝三瓶酒才行。

有人问陈辉头上的伤,他抱怨一句:“早他妈的好了,我家里非说要小心,纱布还不让我拆,看起来真丑。”

“你也太倒霉了。对你动手那孙子呢?好歹得让他进一个月医院吧?”

陈辉飞速看我一眼,“反正打了一顿,没死。”

“还挺好笑的,跟那种电视剧里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男主角一样。”

“可惜没有男主角的命。”

“所以说是笑话嘛。”

云思在他们的谈话中不配占有太多空间,很快话题就转换了,嚷嚷着给陈辉去晦气。

我觉得更应该去去晦气的是我。

茜茜看出我心情不好,悄悄问:“你要吃水果吗?”

我将没怎么动的酒杯推开,对她笑了笑:“点个果盘吧,要最贵的。”

她起身,弯腰忽然亲上来,身上的甜香扑人。我后仰了仰,她袅袅婷婷地转身去端果盘了。

“哇,茜茜头一次对人这么热情。”我旁边的人打趣我,“之前我点过她,对我特别高冷,我还开了三瓶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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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开五瓶试试。”我说。

他大笑,指了指我的唇角:“都是口红,擦一下吧。”

我低头在桌子上找纸巾,这时眼前出现一只手,楚苍不知什么时候换位过来,他把纸巾递给我。

我没接,忽略了他的手,干脆不擦了,坐回去喝下一口酒。

楚苍没说话,他将手收回去,火机咔哒一响,他又点了根烟。

茜茜回来了,拿起一颗小番茄要塞给我,我偏头说:“不吃这个。”

她惊讶:“不吃吗?”

随即她叉起一块黄桃,我咬住后,她就靠过来,亲上我的嘴唇。

我偏头躲过去,抬手挡住,她吻着我的手心,学那些人叫我小谢总:“不亲亲我吗?”

这种欢场里,点一个价格虚高的果盘,就是默认附带服务,比如嘴对嘴喂食。

我叹了口气:“不用。”因为我真的只是想吃水果。

茜茜有些失望,她又叉起一块猕猴桃喂我,轻轻说:“小谢总愿意的话,不用再开酒,我今晚也跟你走。”

刚刚打趣我的人不知怎么耳朵那么尖,哎了一声:“茜茜,怎么厚此薄彼啊?上回开了三瓶酒就亲一下,这回小谢总就开两瓶酒带一个果盘,你就直接送上门?”

我皱眉看他,茜茜抚着卷发,坦诚地笑:“小谢总那么帅,想睡一下又怎样啊。”

“啊哟,果然还是脸好看的吃香。”

“小谢总给不给美女面子?”

“睡一觉说不定还是茜茜占便宜呢。”

这句话就有些冒犯了,我正考虑要不要把高价果盘扣他头上,楚苍在旁边将打火机摔在桌面。

“啪嗒”一声响,他对那人说:“滚。”

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陈辉讪讪:“表哥……”

楚苍冷冷打断他:“我说滚出去。”

几秒后,说话那人煞白着脸离开这里。

气氛过了将近半分钟,才恢复成之前的热闹样子。茜茜有点恐惧,用手抱住我,我拍拍她的肩,对她说:“没事,和你没关系,再开瓶酒?”

楚苍坐在我的余光里,他在抽不知道第几根烟,脸色沉沉。认识那么多年,看出来他的心情几乎成一种习惯,我知道他在生气。

可是他越生气,我越开心。

刚刚那人我自己也能处理,他偏要插手,可能是一种对我的曲线道歉,但我不吃这套。

他有本事倒是刚刚别起哄我喝酒啊。

陈辉吆喝着玩骰子,我让茜茜把盘子里没动的几颗樱桃吃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推到陈辉面前。

“上次你生日我没去。”我对他很敷衍地笑了下,“今天补上,不好意思啊。”

其实我之前托楚苍给过他礼物,这个是为了什么,我俩心知肚明。

卡是邻市一个俱乐部的会员卡。俱乐部本身平平无奇,只是聚在一起打打台球的地方,特别的只是参加的成员。不过这卡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不打台球,也不想讨论什么市场政策和国际货币体系。

陈辉凭自己是拿不到这张卡的,他看了眼,这次笑得很真心:“麻烦谢哥,还记着我生日,下次请你吃饭。”

我只说:“下次吧。”

这事才算真正过去,陈辉招呼我一起玩,我没兴趣,只随便看了两眼他们的骰子。陈辉手气挺烂,技术也不行,不过在场的人都在让他,不知道是不是有楚苍的面子在。

舞台上换了非主流风格打扮的摇滚乐队,声音吵得我头疼,这群人玩得更上头,已经到灌酒脱衣的阶段。

有人想把茜茜叫过去,我看他已经在被另一个男孩口交,就把茜茜按住。

“她现在陪我。”

“不是吧,小谢总。”他一边按着胯下男孩的脑袋一边说,“你又不睡,守着干什么?”

“担心你那个小鸡巴玩双飞时早泄丢人。”我说,“滚一边去搞,别脏我眼睛。”

他面色涨红,狼狈地换了位置。

这个圈子里就是这么阶级分明,在场的也就楚苍能跟我叫板。我看着他们快把不学无术和不干人事写在脸上,只觉得十分无聊。

楚苍和陈辉一起出来时就这样玩?

我向他那边看一眼,没想到楚苍也在看我。他没再抽烟,手边一杯喝了一半的酒,神情莫测。

……有什么好看的。

我一共给茜茜开了七瓶酒,统共没喝三口,她看起来都有点心疼。我让她端着酒去附近桌,一桌送一瓶,她笑道:“你今晚是来做散财童子了!”

茜茜独独留下度数最高的那瓶,她转一圈回来后坐在我腿上,雪白的手臂环住我,拿起那瓶酒,仰头喝一口,凑过来吻我。

我不好直接推开她,凑合地尝了点酒液,后仰躲开:“你陪我坐坐就行,其他的都不用。”

“为什么啊?我哪里不漂亮?小谢总眼光也太高。”

我不介意来点逢场作戏的亲昵,但确实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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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随便跟人睡觉——这也是我不太喜欢和这些人出来玩的原因,他们喝酒喝到后面都会变成乱七八糟的交配现场。

“姑奶奶,放过我吧。”我对她摆出投降的手势,“我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课。”

茜茜含着怒笑了,她说:“你真是……”

她没明说,用活色生香的表情怀疑我是不是不行。

我不在乎她把我当阳痿,恰好也快到十二点,顿时坚决地推开她:“不了,很晚,我得走了。”

“什么灰姑娘,急着回去陪王子嘛。”她不满地说。

午夜场刚刚开始,我就要离席,堪称扫兴。茜茜甩了甩卷发,她不甘心地转向下一个目标,我用手在脸上随便摸了摸,手指上还有口红的红色。

我看到她嘴唇依旧鲜艳,也不知道这什么口红,质量那么好。

陈辉叫我再玩会,我摆摆手,逃离盘丝洞一样从这个酒吧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不知道清新多少,我深呼吸几下,脑子清醒很多。

代驾这时给我发消息,说车路上爆胎,恐怕来不了。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我让他去打救援电话换车胎,不用来接我。这个点叫车也不困难,我刚打开叫车软件,手机就被人一把抽走。

我还以为遇到当街抢劫,抬头看才发现是楚苍。他外套敞开,表情阴沉,把我的手机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里。

这是想干什么?

我想把手机拿回来,楚苍却撕开手里一包湿巾,将一张冰凉的湿巾按在我脸上,用力擦了一下。

脸被湿巾擦得发疼,我怒道:“你做什么?手机还我。”

楚苍没理我,他低头看着湿巾,那上面一块漂亮的红色,似乎还带出酒色场所特有的暧昧和暗香。

随即他捏住我后颈,迫使我抬头,又在我脸上擦了一下。

他就像在给小猫小狗擦掉脸上的脏东西一样粗暴,在我反应过来翻脸前松开我,将湿巾团成一团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我叫了车。”楚苍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说,“坐我的车,和我一起走。”

“你谁啊,让我听你的。”我脸上凉凉的,皮肤上的痛感还没消失,“擦得我脸好痛,手机给我,快点。”

我伸手去楚苍口袋里摸手机,刚刚碰到,他也把手伸进口袋,将我一扯,我差点撞他身上。

他不松手,我只能维持着这个贴近他的别扭姿势。外套口袋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紧紧纠缠着。

我感觉我脑子深处可能有个雷达在疯狂示警,楚苍在近距离看着我,他问:“口红好吃吗?”

我说:“滚,我明天给你买两根你自己尝尝。”

他冷冷地说:“你脸上还有。”

楚苍突然低头,靠得那么近,我在一刹那间心中甚至浮现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可能是想直接尝我脸上的口红。

短短几秒钟,我几乎僵硬地站在原地。楚苍停下,松了手,说:“你手机一直在响。”

我猛地喘过来一口气,拿着手机,却发现屏幕不是打车软件的界面,而是聊天页面。

误触了吗?

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几条聊天记录。

云思:【学长,我今晚出院,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助。】

【医药费我记下来了,我一定会还的。】

【真的很感谢,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而下面则是我刚刚回复的一串乱码,云思秒回了我一个“?”。

他又问:【学长,是睡觉时按错了吗?】

肯定是刚刚我和楚苍抢手机时候误点到的。我烦得要死,退出去,楚苍问:“谁半夜给你发的消息?这么多。”

我看他一眼,楚苍显然重点也不在这上面,他说:“这种地方你下次要来,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

“你是我爹妈?”我叫好一辆车,“管真宽啊。再说,你自己都来这种地方很多次了吧?我管过你?”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种场合。”

我立刻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去哪去哪!”

司机距离我有一段距离,现在还不到。我已经受够了楚苍的脸,很想问他今天究竟是哪种病症,不过我觉得问出来有种被迫低头感,所以咬死不开口。

“音音,那我能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个叫云思的这么上心吗?”

我不吭声,甚至后悔管这闲事。楚苍他爱和哪个男人虐恋情深就去吧,我做什么来当这个老好人?

说来说去,都是他最近变讨厌了。果然,男人一旦有基佬倾向,都会变得面目可憎。

“周日下午急着走,是去找他的吧。”

我被他问得茫然:“啊,什么?”

“那种地方的超市,买一盒不到二百块的廉价巧克力。”楚苍脸上再度浮现出冰冷的笑容,“我也觉得你如果喜欢人不会喜欢这么掉价的,不过说不好,你是打算换换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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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

我听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后,甚至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问他。

楚苍不说话,他呼吸声好像重了些,忽然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你现在还生气吗?”

他语气变了,透出些求和的意思。搞什么,刚刚不还是理直气壮的样子,像个抓小三的正房,或者是看到自己老婆上了自己老板轿车的苦主。

我可能脑子被这个地方的黄色氛围污染了,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还知道我生气啊。”我转头看楚苍一眼,“你不说话,谁敢罚我酒?”

“我是想告诉你这种地方都这样,总会有人找你事,你得……”

我快被他气笑了。

“我得吃到个教训,是不是?楚苍,你真他妈闲得慌,我是十三岁?”

“抱歉,音音,我最近几天心情不太好。”

我烦躁地说:“不用和我道歉,你自己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别来烦我就行。”

街对面开过来的车停在不远处,司机给我打电话,我说:“走了。还有,你少想点有的没的,这事和云思无关。看不起两百块的巧克力,我下次给你买一车,你全给我吃下去。”

坐在车上我才有空回云思的消息。

【你伤口还没好全吧,这么快出院?】

云思却问:【学长怎么还不睡,是我吵醒你了?】

【其实已经差不多好了,我想再住院只会耽误时间,就提前出院,过两天就可以回去上学。】

他还真是勤奋,不过就陈辉那个黑手,我不信云思能这么快就好起来。

我又想起来楚苍刚刚说的那些话,心中冷笑。

【没,在外面有事,刚看到你的消息。那你先好好休息吧,钱不是问题。】

云思估摸是意识到我对他的可爱表情们毫无波澜,这回没有乱发,只说一个“好”。

我怀疑楚苍性向改变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在不行,我只能捏着鼻子考虑撮合他和云思——如果这两人有戏的话。不过底线是不能走那本烂文的路线,那就成笑话了。

况且云思也算个可怜的上进好学生,不该被毁掉人生。说实话我和他这种人基本上没什么交集,如果不是因为楚苍,我根本不会认识他,看他有点像是一个比较新奇的物种。

我捧着手机,已经决定明天再去他家给他个突然袭击。

想着想着我抬头,司机在后视镜里疑惑地看着我,我才发现将心里的冷笑带到脸上,立刻恢复成端正的空白表情。

都是被楚苍这孙子气的。

时间毕竟太晚,为了不打扰室友,我回自己的公寓那边。电梯在深夜里发出提示音,困意开始泛上来,我对着光滑的电梯门打了个哈欠。

门缓缓打开,我对上一双线条柔美的眼睛。

电梯里的人本来神色冷淡,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很快也讶异地笑起来,带着惊喜说:“宁音!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我也想问,云慕怎么在这里?

云慕还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他对我笑了笑,透出几分不好意思:“我有点饿了,就想下来买吃的,刚搬过来,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你搬这里来住?”

“对。”云慕轻快地说,“回国后好多人都很陌生,我也不习惯住宿舍。这边离学校近,环境也好,我干脆租了两年,宁音,你也住在这里吗?”

没想到会这么巧,我回答:“是,这里环境是不错。”

说完后我们两个站在电梯前面面相觑,我想我该进电梯上楼,可云慕依旧站在那里,面上笑盈盈的,并不让路。

“你回来得好晚。”他语调柔和,“吃饭了吗?我请你吃夜宵吧?”

便利店里只有我们两个客人,唯一的店员趴在柜台后玩手机,声音隐隐约约的。

云慕泡了一杯泡面,我坐在他旁边要了一个馅饼,面前是深夜寂静的街道,偶尔有车灯亮亮地从街这头到那头。

“你想说什么?”我问他。

云慕诧异地偏头看我,他的脸很适合摆出那种无辜的表情:“我要说什么?”

我道:“你总不会平白无故来请我吃夜宵吧?”

“啊。”云慕笑着拆开塑料叉子,“你是这么想的?其实我就是单纯觉得能偶遇真是有缘分,你身上有烟酒味,估计是喝完酒回来,肯定没吃什么东西吧。”

我其实没喝多少,不过胃里除了水果确实没什么东西,否则我也不会答应和云慕来便利店。

可能是我多疑想多了,不过云慕他整个人都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对他的印象到目前为止都很一般。

“毕竟我们还不熟,突然半夜出来吃东西,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云慕听后,反倒颇为善解人意地说:“这样啊,是我太唐突了。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我觉得他越问越奇怪,立刻转换话题:“没有,我就随口一说。听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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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讲,你在法学院?”

云慕点头:“是啊,不知道课程进度能不能跟上。”

空气陷入安静,我不是很想继续闲聊,云慕又说:“你和楚苍关系真的很好啊,我高中的时候听说,你和他就像……”他脸上忽然掠过暧昧的笑容,没再说下去。

“就像什么?”我不得不问。

“那时候好几个人说你和楚苍在谈恋爱,以后恐怕要结婚。”

我一时哑口无言,对这个谣言感到不可思议:“我和楚苍?谈恋爱?谁说的,脑子不正常吧?”

“其实现在说你们在谈恋爱我也会信哦。”云慕侧头看着我,“你不觉得他照顾你很像照顾女朋友吗?”

我立刻:“胡说八道。这种事想一想就恶心,我跟楚苍是十几年的朋友,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大约是看出来我表情厌恶,云慕抱歉地说:“我就是也有点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我请你吃甜筒吧?”

“大晚上吃什么甜筒。”我失去和他继续敷衍的欲望,“你吃好了?回去吧。”

回去时一路无话,云慕住在我楼上一层,我走出电梯时,他轻柔地和我说:“晚安。”

出于礼貌,我也回了句“晚安”,逐渐合拢的电梯门缝中,云慕一直看着我,他那张有几分阴柔的脸一直保持着一种饱含歉意的微笑,看起来示弱又愧疚。

我却被他看得很不舒服。他的表情天衣无缝,但底色太虚伪,我甚至怀疑刚刚那些话是他故意说的,目的是什么?惹我生气?

进门时我用手碰了碰脸,脸上皮肤很热,果然酒劲还是上来一些。我便不再去想云慕的事,草草洗个澡后倒进床上不省人事。

本来我的计划是翌日上午去看看云思是否健康,然而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手机一直在震,我烦躁地拿过来,也没看屏幕:“喂?”

那边沉默几秒,楚苍似乎是叹口气,问我:“还没起床?”

我勉强清醒点,咽喉干涩,咳了两声后声音才正常起来:“嗯……怎么了?我今天没什么课。”

“先去喝杯水。”楚苍对我说,“你听听你的嗓子。”

我挣扎几下爬起来,坐在床上,头还沉沉的,想往枕头上倒。

楚苍好像开了透视:“别再躺回去,音音,下床去洗脸,等你好了我再跟你讲。”

他真是比我爸妈都了解我。

我半闭着眼下床去洗漱,一边喝水一边回到床上拿手机,电话一直没挂,楚苍说:“回来了?”

“是,”我说,“我现在清醒了,刚刚怎么没把你电话直接挂掉。”

楚苍:“你没看通知,下午调课,记得来学校。”

我反应了三秒,这才去看群消息,发现是一门选修课调到下午,老师是我们副院长,上课十分严格,被他抓到翘课,这门课就相当于挂了一半。楚苍为学分选了我们专业的选修课,结果还得和我一样,一节课都翘不掉。

不过三点半才开始上课,我看了眼时间,推测我的行程应该不至于被打乱。

“知道。”我回道,“那先挂了。”

“音音,”楚苍打断我,“还有……”

他又不说了,我等了会没听到他说话,耐心告罄:“还说不说?”

楚苍道:“下午见面再说吧,你中午记得吃饭。”

我敷衍地答应,跳下床换衣服,转着车钥匙出门,打算直接去云思那边请他吃顿饭。

昨晚不幸爆胎的车我让代驾停在云思实习的公司停车场,所幸公寓这边还有一辆车,只是颜色是太亮眼的明黄色,实在招摇过市。

这辆车是我哥送我的礼物,我疑心是他自己想开,可惜受限于身份,他开不了这种鲜亮的车,只能送给我,还打着年轻人就该漂漂亮亮的旗号。

车停在上次买东西的超市门口后,我照着记忆去找云思家门的方向。有了前一回的前车之鉴,我带了一副一次性手套,进入曲曲折折的巷口后就戴上手套,万一脚滑,还能扶一下墙。

转了两个弯我就后悔了,这里的路不讲道理,非常人可走。

我摸出手机给云思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这也太倒霉了。

我干脆凭直觉走,穿过两条巷子后景色又开始熟悉,那个黑洞洞的巷口就在我右手边。

有了前几天的经验,这次倒是有惊无险。我停在云思家门口,脱下手套,正要敲门时,门后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被人猛地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年纪大的男人,看起来得有五十往上,脊背有些佝偻,面色黝黑,双眼发红,浑浊的眼睛和我对上后,怀疑地睁大。

他身上有很重的烟酒味和说不出来的刺鼻怪味,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和他对视着,都陷入沉默。

我走错门了吗?

男人的脸抽动几下,他身后那条昏暗的走廊中,随着脚步声出现一个看不清楚的身影,冷淡地说:“没有钱就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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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一分也不会给你,你就是死在外面……”

他走近了,声音忽然停住。

云思站在男人身后,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敞开的旧衬衫,露出的胸口还绑着绷带,脸色苍白,看到我时宛如看到鬼一样。

他脸上原本既冰冷又含着恨意的表情消失,但可能也笑不出来,僵硬地扯了下唇角,失声了。

这时我面前的男人以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我,粗声说:“哦,你是云思的同学?”

我没回答,偏头看云思,他似乎是咬着牙,面部轮廓绷得很紧:“……和你无关。”

男人笑起来,他说:“哎哟,还害羞呢?怎么,觉得你爹在你同学面前给你丢人了?也是,你他妈就是个小白眼狼,你就是该觉得丢人、丢脸!”

他对我伸出手,咧开嘴问:“你也是a大的学生吧?你这鞋我看有的小孩穿过,几千块一双呢,现在的小孩真是败家……”

我又后退一步,想了想,将还没扔的手套又戴上。

男人笑容一僵,云思在后面像是忍无可忍,他说:“云志强,你别这么不要脸行吗?”

我戴着手套,男人竟然还厚着脸皮把手递过来。我和他很快地握了下手,将手套脱下来,他看起来还想说什么,这时云思从后面扣住他的肩膀,动作粗暴地将他一把推开。

我这次退后两步,就见男人骂了两声脏话,还没站稳就回过身,一拳打了过去。

……等等?

这一切开始超出预料。云思表情不变,挡住男人的拳头,扯着他的手臂将他重重甩到墙上,砸出一声闷响。男人挣扎着要反抗,被云思又踹了一脚,跪在地上,脸上涨得通红,啐了一口开始骂人。

他骂得太脏,云思沉着脸,从门口拿出一根手腕粗的棍子,男人才变了脸色,一边骂着一边跌跌撞撞离开巷子。

“……你真他妈有本事,当着你同学面打你老子,婊子养的白眼狼不得好死!”

这出“好戏”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云思站在原地喘了两下,他的手臂在发抖,将那根棍子重重扔在地上。

我后面的二楼,有人推开窗户,问道:“云思,又跟你爹打架啦?我说你就给他几百块,他能好几天不回来,省得麻烦。”

“没钱。”云思冷冷回答,“有钱也不给他。”

那人唏嘘两句关上窗户,我看着云思,他没看我,低头望着地面,只有肩膀因为深呼吸而起伏着。

我不开口,他也不吭声,如同一个假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我看他好了点,开口说:“云思。”

“……嗯。”云思还是不看我,“怎么?”

“你伤好了吗?这样动手,伤口会不会又裂开啊?”

云思这才看向我,他连嘴唇都没有几分血色,盯着我时面上闪过几分茫然和疑惑的神色,很快他收敛起这些表情,只是摇头。

“抱歉,学长,让你看笑话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向下垂,看着那根棍子,“你下次来还是告诉我吧,我出去接你。”

我说:“你电话没人接。”

云思一怔,掏出手机看了眼,呼出一口气:“没电了竟然,抱歉,学长。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我拉长声音,“有啊。”

云思抬起眼睛,我本来想伸手推他,考虑到他的伤势,改为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先进去,大白天衣服也不穿好,有伤风化。”

云思身体僵硬,对我点点头,他罕见地少言寡语,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我伸出手。

我满脸疑惑,云思说:“手套给我吧,我帮你扔掉。”

我把一团手套塞进他手中,穿过走廊后空间才宽敞。小客厅的灯亮着,但不像我第一次来时那么整洁,角落里的纸箱很凌乱,有几瓶酒打碎在地上,蔓延着大片散发劣质啤酒味道的水渍,到处都是玻璃碎片。

两把椅子倒在地上,还有不少杂物,乱糟糟的。

云思又和我低声说“抱歉”,他绕过地上的狼藉,打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你先进我房间吧,我把外面收拾一下。”

我的基本礼仪告诉我,作为客人,没有这样让主人收拾的道理。不过一个是我的礼仪似乎不太适用于这种场景,一个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进了云思的房间。

他把门关上,对于我这个不太熟的人进他卧室倒是很放心的样子,还说马上就好。

云思的房间也很狭窄,采光很一般,窗户玻璃下半截贴着老式的花色窗纸。我靠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不大的柜子,别的都没有。我猜这个房间进来两个人,就会转身都困难。

我拉出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这张桌子明显年纪不小,表面陈旧,还有不少小孩的涂鸦,一边放着一袋子药。我没乱看别的地方,坐着打了会游戏,云思就在外面敲门:“学长,可以了。”

他在自己家敲自己卧室的门,我开门时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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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道:“搞得我才是主人一样。”

云思叹了口气,他说:“这种地方还是算了。”

他给我接了杯热水,我想起里写他的父亲是一个嗜赌成性的赌鬼,倒是和刚刚看到的男人形象很符合。

可刚刚的情景怎么说都有些尴尬,正好撞到别人家的丑事,我想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心照不宣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思已经把衣服穿好,他坐在我对面,问我:“学长要说什么事呢?”

我对他交代来意:“其实就是觉得你的伤肯定没好全,所以来看看你,我怕万一你没恢复好,我还得把你再送回医院去。”

云思愣了愣,他说:“是么?……学长,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

他越说声音越低,一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客厅中静静抬起,凝视着我。

“你打人的那晚,楚苍也在场,你知道吧?”

云思的动作似乎停滞一瞬,随后他又将目光移开,“不知道,没什么印象了。”

“嗯,之前没和你提,楚苍是陈辉他表哥。”我把这里面的关系告诉他,同时观察着云思的表情,“但是陈辉比较不是东西,我已经把这事和他说好了,他以后不会再找你。”

说着我又想起来之前忽略的问题:“对了,陈辉怎么能找到你实习的地方?他还没这么神通广大吧?”

云思声音低沉:“云……我爸知道我的实习公司,他被陈辉的人找上,所以给他们指了路。”

我认为避开谈论云思这个爹比较好,手中捧着杯子转了转,又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爹很坑,只能委婉道:“这还真是不巧。”

云思看起来有点走神,我还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犹豫不定的神情。过了会,他说:“你是为了我吗?”

我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云思没什么笑意地扯出一个笑容:“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口问一问。其实学长你之前说得有道理,陈辉把我打死也不会有人管的,为什么你要这么照顾我呢?”

因为我怕你和楚苍产生不正当的男男关系啊。

可是这话也不能说出口,我噎了一下:“就是我挺欣赏你,也不行啊?”

云思看了我一会,忽然抬手在我头上碰了一下。

我迷惑地看着他,也没想起来躲。

他说:“有一根线,不知道哪里蹭到的。不过学长之前完全不认识我吧,突然找上我这件事,已经很奇怪了。”

因为我未卜先知,看到你的悲惨人生?因为我要把你和楚苍隔离开,避免我最好的朋友变成同性恋,还是一个恋爱运气很差的同性恋?

我想我无论说出哪句话,都像精神失常。最后我选择生硬地转移话题,从椅子上起身问他:“你不用管这个,还没吃午饭吧?走,我请你吃饭去。”

云思格外不依不饶:“学长,我很好奇。”

我:“我也没什么义务要告诉你。”说完我觉得自己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显得不太有格局,反过来教训他:“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云思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他看起来不以为然,不过还是很遵从我的意愿跳过这个问题:“好的,学长,你请我吃饭?”

“对啊。”我漫不经心拿出手机看了看附近的餐厅,发现基本上都是小饭馆,没一个上点档次的,“你家这边什么好吃?”

“你那么远跑过来,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云思低声说,他有些犹豫,“附近没什么好的地方,学长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做行吗?”

我很怀疑:“你会做饭?可以吗?”

云思抬手轻轻按了下我的肩膀:“嗯,没问题。学长你再玩会游戏吧,我去买菜,想吃什么?”

我一时也想不出来要吃什么,在这种房子里等人很无聊,干脆说:“我们一起去吧。”

“这边菜市场还是老式的,比较乱,也脏。”云思无奈道。

我很好奇,毕竟我有限的买菜经验只有小时候和家里阿姨一起去超市,后来我哥和一处农场签了什么合同,有人能直接送上门。在学校的话,有时吃食堂有时出去吃,如果在公寓就是阿姨上门做饭,进厨房的次数寥寥可数。

尽管云思一再提醒这个菜市场可能比我想象中要差,我还是很想看看。

“走吧走吧。”我催他,“我好饿。”

云思果然闭嘴了。

云思没骗我,这个菜市场确实条件有限,可以说堪称简陋。上方有铁棚搭起的一大块地方,地面尘土遍布,摊位分散在路两旁,泥土味、鱼腥味和家禽的味道凑到一起,确实有些令人反胃。

他进去之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我夸奖他考虑周到,接过来立刻戴上了。不过云思并没有做什么防护措施,看他平静的样子应该是已经习惯了。

“小心点路上的垃圾。”云思在我肩上揽了一把,“你看看想吃什么。”

这人跟楚苍似的,仗着比我高,揽我肩膀顺手,不过我暂且不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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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计较。

我也看不出菜的好坏,看到有兴趣的伸手点,云思就蹲下去挑菜和砍价。逛了一圈后,我手中只提了一袋橘子,他手里提了好几袋东西,我才意识到问题:“等下,是不是吃不完了?而且很重吧,你分我两袋。”

“还好,不重,多的可以放冰箱。”云思笑笑,“学长,凉拌的莲藕,吃吗?”

我:“……吃。”

买完藕后,我认为不能再买了,坚决打消云思还想买一条鱼的念头,并且强行抢了两袋东西提着。

到手后我就觉得云思在骗我,明明很有分量,我都怕他把伤口扯开,更何况他刚刚还跟亲爹上演了全武行,也是心够大的。

“你身上真的没事?”进门后云思就去厨房,我跟在他身后问,“要不要再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云思把我劝出厨房,“学长你去玩一会,很快就好。”

我觉得他像在哄小孩,不过我也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客厅坐着看电影。

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楚苍又问我:【没有再睡过去吧?】

我回他:【醒着。】

【下午的课别忘记了。】

我迟疑了一下,看看时间,不太确定能不能赶回去。

被点名也是概率问题,而且只翘一次课,期末考高点就能补回来。

所以我决定忽略楚苍这条消息,就当没看见。

因为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午后犯困,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有人碰了碰我的脸,接着又碰了下我的手背,在我耳边小声说:“学长?”

他凑得太近,我偏过头,他执着地再次靠近:“学长,手机都盖在脸上了。”

什么?

我猛地从那种昏沉中醒过来,云思弯腰在沙发前,伸手托了下我的后颈:“慢点,小心闪着。”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心有余悸,向后靠了一下,随后云思收回手。手机被他接住后递给我:“学长,有两个未接来电。”

食物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着,我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云思就站在我身前一直看着我。我接过手机后,又一个电话恰好打过来。

来电人显示着“儿子”,我按下接听键时,云思俯身在我耳边说:“你先接电话,我把汤给端过来。”

我脑子里混混沌沌,分出精神听他的话后点头,另一边楚苍说:“昨晚你回去是不是又打游戏了?别睡了,我在你楼下,正好一起去学校。”

我刷一下清醒了。

自然,楚苍怀疑我敷衍完他后又睡回笼觉也不是空穴来风,这种事我以前干过好几次,因为打游戏打到早上五点结果缺课的时候还是他冒着风险帮我签到。

可这回我已经在外面,还正大光明打算逃课,楚苍就是在楼下长出根都等不到我下楼。

云思已经在客厅支起一张方形餐桌,上面的菜为了保温还盖着盘子。他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手机里楚苍还在说:“现在出发,还有空去后门的冰淇淋店排队,还是你想吃别的?”

我甚至生出挂断电话一了百了的冲动,和楚苍说:“不了,你先走吧。”

“音音,我真的想道歉。”楚苍在那边放低姿态,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拿哄女朋友那套对付我,“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总可以吧?”

“今天不是黄道吉日,不想坐你的车。”我开始乱说,“行了我先原谅你,你去上你的课,我又不怕被点名,你被点到才完蛋。”

“开你的车也可以啊。”楚苍不为所动,声音还带着笑,“说起来我记得你那辆特别显眼的车就停在这边吧,还是你哥送你的礼物。”

我沉默地在这间狭小的客厅里向那个超市的方向望了一眼。

随后,我听到楚苍的声音沉下去:“音音,你的车怎么都不在?”

……他是不是变态啊?怎么还亲自去车库看我的车?

我实在无法解释,总算遵从本心,直接挂断楚苍的电话。他又不是我哥,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地管我?

挂了电话后我才长出一口气,云思问:“是谁的电话,那个楚苍?”

“嗯。”我不想多说,“你已经做好饭了?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还让伤员忙活,我在这等着吃白食,有点脸热。

“没关系,学长。”云思温和地说,“我看你也挺累的,所以没有叫醒你,菜是一直热着的。”

他太有服务精神,我解释:“不是,我怕你累着,其实可以叫我帮忙洗洗菜端端盘子,我不是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少爷。”

云思看起来很轻松:“只是做饭而已,学长,你把我想的太脆弱了。”

云思手艺从卖相上说可以打个八九十分,不大的餐桌被他摆满。我拿着筷子一时无从下手,云思用公筷将一块黄焖鸡夹到我碗里,说:“学长试一试,如果不好吃就告诉我。”

我咬了一口,评价道:“我可以给你九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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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荣幸,只要学长的满分不是一千。”云思看我吃完,又给我夹了一筷煎芦笋。

我被他连着喂了好几筷,终于腾出空说:“你自己也吃,不用这么照顾我,我才是你学长吧。”

云思嗯了一声,放下筷子:“学长是昨晚熬夜吗,今天这么困。”

其实昨晚也没有很晚,只是意外被云慕叫出去吃了顿夜宵,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又在云思的沙发上睡过去,大概是他们屋内光线暗。况且我去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场合,没有必要详细说。

然而云思比我想象得敏锐,“学长是昨晚帮我处理麻烦了,对吧。”

我愣了下:“你猜得还挺准。”

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无可奈何地笑道:“这也太好猜出来了,学长。”

我一想也是,毕竟云思不是笨蛋,只好耸耸肩,将鸡骨头用筷子剔出来:“你总是这样刨根问底的。”

“我的错,学长。”云思道歉道得很顺滑,却还是继续说,“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知道吗?学长你之前都不认识我,现在却为了我的麻烦费心,还给我那么多机会……”

我其实并不这么觉得,一方面我找上他主要是为了楚苍,否则云思的死活说到底根本不碍我什么。另一方面,我也不认为帮助他有多麻烦,主要是心累,还好男同性恋不像病毒那样会传染。

再说,最让我心累的还是楚苍。

我看了眼放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手机,楚苍没再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再发消息。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希望他不会砸了我公寓的门,但可以确定,我们刚要缓和的关系变得更差了。

我回过神,听到云思斟酌字句地表示:“其实一开始学长找到我,让我离开楚苍的时候,我只觉得这是个很荒谬的协议,所以故意提过分的要求,但我没想到学长是认真的。”

果然他就是故意找事,虽然他找的那些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夹着这只鸡的腿骨对云思冷笑:“可惜你现在已经上贼船下不来了,学姐不会允许组员半路退出。至于你的实习,表现不好的话我就让经理不给你开证明。”

云思将另一块鸡腿挑给我,才说:“是,我一定好好努力,不会辜负学长。”

他这种严肃的样子还真是适合去做上台领奖的优秀学生代表。

云思吃得很快,他吃完就帮我夹菜,我只要多向盘子里看一眼,云思就知道我要吃什么。

这种待遇我在上小学三年级后就失去了,也就是和楚苍一起吃饭时,他还给我剥虾挑刺。

云思他自己愿意伺候,我也就不管他,重回正题:“你记得感谢我就行,话说回来你既然喜欢男人,那你觉得楚苍怎么样?”

筷子碰撞在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云思手一顿,又将那个虾仁挑出来,没看我,问道:“为什么问我这个?”

随即他面色平淡地回答:“不怎么样,我很讨厌他这种人。”

“不会吧。”我记得楚苍一直人缘不错,“他是哪种人?你们又没怎么交流过,我觉得他还挺好的。”

“……没有,是我个人不喜欢他。”

我又想起来那篇中,楚苍和云思的“虐恋情深”,不得不承认在被那么折磨后还能爱上施暴者,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说实在的,看到结局时我都认为,书里的美好结局肯定是假的。

当然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财富权势与生俱来,面对地位更低的人,为了感情平等追求的虽然不少,但也有一些人选择更方便的粗暴手段。

如果某天楚苍为了得到一个人,采用了那些方法,我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都不用太思考,我肯定或多或少会做他的帮凶。就算我不同意以强取豪夺作为求爱方式……我还是会帮他,如同书里写的那样,“渣攻助纣为虐的垃圾朋友”。

可是现在一切还没开始,苗头应该已经被我掐断,我觉得云思不必沦落到那种地步。

我就这么点同情心,分给他也足够了。

“不喜欢那你就离他远远的。”我放松下来,“我相信你。”

云思看起来心神不属,他冲我浮现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我不知道他情绪怎么突变,有那么讨厌楚苍吗?还是他口是心非,嘴上说讨厌,心里是喜欢?

天,我肯定是看那些垃圾电视剧和垃圾看多了,男同性恋的心思怎么弯弯绕绕的。

“吃完了?”云思和声问我,“喝汤吗?”

我点头,他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我手边。桌上空隙太少,我又有点走神,他将汤碗放下时碰到我的手背,突然开口:“学长,我可以……”

我正走神,被他一惊,手下意识收回去,带得云思手腕一转,瓷碗落地的声音过两秒后回荡在客厅里。

碎瓷片飞溅四散,我被吓出冷汗,再抬头却看见云思的右手上全是汤。

“你……还好吧?”我看了看,不太确定地问,“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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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那么红?”

云思看着我,嘴唇没多少血色,他一边起身一边说:“因为被烫到了,学长。”

他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水流声。我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对他颇为歉疚,绕过地上的碎瓷片去厨房:“需要什么急救措施吗?严不严重,我带你去医院吧?”

厨房也很狭窄,采光一般。云思站在水池前,我要去看他的手,必须紧挨着他的身体。

云思在我靠近后偏了偏,我拽着他的袖子扯了扯:“我看看。”

他将右手露出来,水流下原本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发红,手背上……

我盯了会,问他:“手背上,是不是水泡?”

“嗯。”云思镇静地回答,“我把汤热太烫了。”

这下我再没有医学常识也知道他得去医院,立刻去拿车钥匙:“最近的医院在哪?快点走!”

云思脸上看不出一点痛感,我还在搜索烫伤处理办法时,他已经拧了凉毛巾敷上,说:“买个烫伤药就行。”

我被搜索引擎蹦出来的一堆图片吓到了,命令他:“现在,立刻,走。”

好在从他家到停车场不远,那辆小黄车在灰扑扑的停车场尤其显眼,我打开车门时云思还看了看,夸奖说:“这辆车挺好看。”

“你跟我哥怎么一个审美?”我让他坐副驾驶,打开地图看去最近医院的路线,“我觉得好丑。”

云思立刻改口:“我又看了下,感觉其实不是那么好看。”

我忍不住指责他说:“你真是见风使舵,下次能不能学点高级的谄媚。”云思也只望着我微笑,并不说话。亏他举着这只手还能笑出来。

幸好医院并不远,这边路上人也不多,不到十分钟我们就停在医院门口。

云思举着右手指导我挂号,我对排队毫无耐心,直接挂了急诊。

他跟在我身后说:“学长,这个钱……”

我最烦他揪着这点小钱不放:“于情于理都是我出,你闭嘴吧,再说没用的我扣你工资。”

云思安静下来,他烫伤没那么重,直接在急诊处理好后,开了药就能回家。

毕竟他的手被烫我有一大半责任,站在医院门口,我想起他那个难以言喻的父亲,问他:“你要直接回家吗?这样行不行?”

云思:“嗯,这个样子,我还得找辅导员再请几天假。”

我想了想:“你又不愿意住院,我帮你请个短期的阿姨吧,能做饭和打扫卫生,万一你和你爸再那什么……还有人能帮忙报警。”

云思面上显出几分诧异,他垂下眼睛看我,说道:“不用的,学长,这又不能怪你,只是意外,是我自己没端稳。”

现在是不可能赶回学校去上课,我从最后两级台阶上跳下来,车钥匙在手中抛了抛,说:“那走吧,出去逛逛,你有事要回家吗?”

云思看起来要说什么,但很快他对我摇摇头:“没事,学长,你想去哪里?”

我其实也没想好,不过摆出神秘的样子卖关子,云思就说:“那好,我都听学长的。”

车载蓝牙在放轻音乐,我等红灯时敲着方向盘,不死心地问了句:“你确定不可能和楚苍在一起吗?”

实在不行我天天监督他们谈正常的恋爱,不准搞任何违背道德风俗的行为。

云思沉默许久,绿灯亮起时,他声音压抑地说:“学长,我真的不喜欢他,你不用再问了。”

他语气罕见的强硬,通过镜子能看出表情不怎么好,我没觉得冒犯,新奇地问:“生气啦?”

云思用左手按了下眉心,转而柔和地说:“没有,学长,我不会跟你生气的。”

我立刻道:“打住,说话正常点。”

什么叫不跟我生气?挺起来好恶心。

云思却没听话,他依然说:“学长那么讨厌同性恋吗?讨厌还为了楚苍来接近我,他知道你这么做?”

我啧了一声:“你话这时候又多了,别忘了我们说好的,这件事你不能跟楚苍提一个字。”

云思偏过脸望着车窗外,我也没再理会他,车穿过十字路口,在路边的停车位停下。

这一块区域是新兴的商业街,风格比较文艺小众,当地应该是想打造成另类风格的打卡地点,来来往往的大把都是潮流青年。

这还是我前女友带我来过的地方,我一想到当时和她在这里买的几身情侣装就心情复杂。

带云思来这里纯属兴之所至,他身上的衣服都很明显是穿旧了的,如果不是本身的身架和脸撑着,实在不敢恭维。

况且我也发现我的衣柜除了那几身早该扔掉的情侣装,剩下的基本就是款式一致的卫衣长裤,单调到我都觉得应该添衣服了。

楚苍对我的衣柜倒是一直没什么期待,他评价说:“只要你没有天天穿格子衬衫,我觉得就还有救。”

我当时反驳他,格子衬衫也有可取之处,楚苍叹气说我学了计算机后果然无药可救。

如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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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女友当时和楚苍在一起,估计两人会更有共同话题——我前女友之前是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把我的卫衣都扔掉。

“这么多连帽卫衣,这么多!”她感叹说,“谢宁音,如果不是你的脸,我真不敢想象我会跟一个天天穿卫衣的男人谈恋爱。”

这可能是她出轨的原因之一。

“学长打算买衣服?”云思问我。

我回神:“嗯,随便逛逛。”

我特意避开之前光顾过的店,挑了一家风格不那么突出的进去,里面客人竟然还不少。

云思靠近我:“这里的衣服我觉得不是很适合学长。”

我有些好奇:“不行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云思沉默一阵,他说:“我认为学长穿正装就很好看。”

“去你的,谁天天穿正装啊。”我批评道,“再说,一般人穿正装都会显得比平时好看吧?你的品味怎么还不如直男。”

云思点头:“学长说得对。”

“你就只会附和我。”我瞥他一眼,转身去看衣架上的衣服,“这件怎么样?”

我指的是一件针织衫,旁边迎上来的店员很热情地介绍:“帅哥眼光不错,这款很受欢迎哦!要试一下吗?那边有试衣间。”

“可以。”我说,指了指云思,“拿他能穿的尺码。”

云思一怔,几乎下意识反问:“什么?”

店员反应很快,转身去取。云思语速变快,盯着我说:“学长,不用给我买东西。”

我不喜欢他这种推托:“你去试试再说,一件衣服而已。”

“不,我是说今天的事不怪你,你也不用做出这种补偿一样的……”

“闭嘴。”我说,“去试衣服,补偿?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给你的你就收下。”

云思拧起眉毛看我,我耐心不多,尤为讨厌这种别别扭扭的拒绝,正要警告他如果不听话就自己走回去时,他妥协了。

“学长你先坐吧。”云思接过衣服,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我,“我去试一下。”

店员带云思去了试衣间,又折返回来在我面前热络地询问:“帅哥,你有什么看中的吗?”

我打算先给云思买两套再说,于是摇头:“我不急,你帮我再拿两件适合他的吧。”

“好呀。”店员很快挑出来几件,果然都比较正经,符合云思那种好学生的气质。

见我满意,店员补充说,“帅哥方便的话,可以加一下我们微信,有内部优惠和上新提醒哦。”

“不用,这个我不需要。”

她还想再劝,这时云思叫我:“学长。”

他很快就出来了,我抬头望过去,发现换身衣服果然对人有很大的提升,于是拍板:“就这件吧,先装起来。”

云思露出一种局促和犹豫的表情,我对他竖起手指,他沉默下去。

这还差不多。

店员挑出来的衣服云思一件件试完一遍,我还担心他的手,不过云思比我想象得利落,都试穿后,我让他把最后试的一身留着。

“比你身上的旧衣服好看多了,旧衣服直接扔了吧。”

云思看我,我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店员高高兴兴地去把衣服装好,他一直没说话。

“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我做出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你不喜欢这种?”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舍不得旧衣服?

云思声音很轻,他眼神看着别处,几秒后转回来凝视我,脸上的表情难以解读。

他好像有点不乐意——不过为什么?我是不是应该叫店员把旧衣服还给他?

我想我也没有对他怎样,还给他买了衣服,并且方式和我对待周围人没什么区别。而且他的手被烫伤,归根结底是我的原因,正常人应该要我做出赔偿才对。

我跟我女朋友出去逛街,也就是她挑衣服我付钱,或者她玩手机我和店员沟通,云思受到此种殊荣,还有哪里不满意?

“学长你喜欢吗?”他问我,“你喜欢这种?”

“挺好看的。”我以为是他不喜欢这种风格,“要不换一身?”

云思:“不用,学长觉得好看就可以。”

又来这套。我都要脱敏了,告诉他:“我喜欢看你穿麻袋。”

云思还好意思笑:“下次穿给学长看看。”

这就是男同性恋的厚脸皮吗?

买完云思的衣服,我就有点疲惫,去附近几家店看过后,兴致缺缺,也没看到我喜欢的种类,说道:“不逛了,送你回去。”

然而走到车边时,云思忽然说:“学长,等我一下。”

他把手中提着的衣服放在车后座,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我坐到驾驶座看了下消息,室友告诉我一个不幸的噩耗,我被我们副院长点名了。

我没想到我这么点背,这门的期末恐怕得要我的命。

室友又多嘴说,楚苍也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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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被点名,因为他老是和我坐同桌,老师发现我没来,买一送一地给他也记上。

楚苍竟然没去上课,他能去哪里?

云思敲了敲车门,车窗下降,我刚抬起头,一块毛绒的布料盖住我的脸。

“什么玩意?”我拿开脸上的东西,发现是一条浅色围巾。云思俯身握住围巾一端,防止围巾掉下去。

“最近开始降温,”云思说,“学长,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围巾的手感其实有些粗糙,和我的围巾都不一样,摸起来还有点新奇。我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刚刚试衣服时就看见,我觉得很适合学长。”

我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下巴藏进去,还挺温暖,随后仰头看云思:“合适吗?”

我不太确定,又向镜子里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区别。

云思没有立即回答我,他伸出手在我脸上碰了碰,他的手指很温暖,慢慢滑过皮肤,把我的头发从围巾里拨出去。

我很不自在,躲开他的手,自己将头发弄开:“好吧,你觉得合适就行,我收下了。”

云思回到副驾驶那边,我将围巾取下来,云思把围巾叠好放在后座。我觉得下巴被蹭得有点痒,无意识抬手挠了一下,云思转头看我。

我被看得偏过头,打着方向盘转过弯,发现他还盯着我,忍不住道:“看什么啊。”

云思迟疑片刻,摇摇头。

车快到达那家超市时,天色已经黄昏。我停下车,还没解安全带,云思按住我的手背,说:“学长,转一下,我看看。”

我看他,云思抬手,动作很轻地抬起我的脸,他表情变得忧虑:“你这里好红。”

我啊了一声,向镜子里看,发现我下巴处红了一片,但我没什么感觉。

云思语气有点愧疚:“是那个围巾让你有点过敏吗?”他的指腹摩擦着我的脸,手意外粗糙,带出一点热度和痒意。

“应该不会吧。”我怀疑地说,也抬手摸了摸下巴,“我都没感觉到……”

我身后的车窗被人很重地敲了三下。

云思抬起眼睛,他很平静地向我身后看了一眼。

我莫名其妙地转头:“谁啊?我又没有乱停车……”

我闭嘴了。

楚苍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垂下去,他低头看我。这辆车的窗户没有防窥膜,景象一览无余,云思的手指轻轻从我脸上滑下去。

我降下车窗,楚苍的手搭在窗户玻璃上,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向我身后看了眼,但随后他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弯腰对我笑了笑。

他刚刚站着时面部紧绷,表情看起来有点恐怖,这时候倒恢复成日常的样子,仿佛刚刚只是我的错觉。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酒味,皱眉说:“你怎么回事?喝了酒还开车来?”

“鼻子真灵。”楚苍浅棕色的眼睛看着我,“就喝了一杯,没事,我直接打车过来的。”

我很震撼:“你不是说一坐那些廉价出租车就容易吐吗?”

“是啊,所以专门在软件上叫了高端车型,过来一路250呢。”

我强烈怀疑他这个数字意有所指,但没有证据,只好装没听到:“所以你过来干什么?”

“你莫名其妙失踪,去哪也不跟我说,我担心你。”

“你滚吧,谁失踪了?”我根本不信,“你能找到这来也真是有本事。”

我猜他是来找茬,或者是来犯病,不过云思还在场,我就没说。事实上我现在巴不得能将两个人隔开,就算他们要见面,也不该是这种情况下见。

楚苍看着我,又笑了笑,乍一看和他平时的状态一样,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不过他浅色的眼睛却显得十分冷漠。我感觉出来他现在心情特别差,甚至有点怀疑他会不会跟我动手。

“好了,我先看看脸。”

他捏着我的下巴,我仰起头,楚苍在我脸上摸了会,问道:“疼吗,还是痒?”

这短短一会儿,那块红色又扩大了些。我向车后镜照了照,“没什么感觉,你别乱摸了。”

楚苍在我头顶叹气,他又用手梳理一下我的头发。我打开他的手,他很无辜地微笑,接着将目光投向我身后。

云思在楚苍出现后如同一个透明人,直到楚苍说“这是哪位,音音,介绍一下?”时,他才开口:“你好,我是云思。”

“哦,”楚苍明知故问,得到答案后将腔调拉长了点,“音音的那位小学弟啊。”他语气有点暧昧,不像说学弟,像在说鸭子。

云思温和恭谨地说:“是,多亏学长对我的各种照顾,我很感谢学长。”

照顾什么?他右手都因为我被烫了,这还能谢我。

楚苍不置可否,他没回云思的话,曲起手指敲敲车窗,对我说:“先下车。”

我以为他有事要说,开了车门,这时云思也在我身后道:“今天真的谢谢学长。”

我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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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思也下车了,他受伤的右手搭着车门,对我轻轻一笑,“还麻烦学长亲自来我这跑一趟,又帮了我这么多。可惜今天不太方便,过几天我回学校再好好感谢学长。”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古怪,我还没回话,楚苍就漠然道:“感谢?用你感谢什么?”

我耳边的头发被楚苍捏了捏,他凑近问我:“音音,他谢谢你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照顾学弟了?”

我瞪他一眼,楚苍含着笑瞥向云思,带有一种隐隐的居高临下,“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没有不方便,有事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云思脸上的笑消失了,他冷脸扫过楚苍,又看着我,颔首道:“没事。学长,那就先不打扰,我现在得回去了。”

楚苍和云思的见面氛围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我以为会出现什么就像偶像剧里那种花瓣飘落钢琴奏响的浪漫场景,但现实是在一家有些破旧的超市停车场,并且两个男主角好像心情都不好。

一点爱情的火花都没有,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歪头避开楚苍的动手动脚,无视他的问题,叫住云思:“你手不方便,还有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过去吧。”

云思只说:“我一个人可以。”

楚苍按住我的肩,我看他很闲的样子,干脆命令他:“你把后座的衣服拿着。”

“衣服?”楚苍反问,“什么衣服,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在你车上?”

我愣了几秒,发现楚苍的脸色变得异常微妙难看,赶紧用胳膊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我刚刚和学弟出去逛的时候买了点东西,你来都来了,帮个忙吧。”

楚苍似乎是吸了一口气,他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帮你……们拿东西,他自己没有手?”

“没关系,不用学长费心。”云思打断我们的争执,他用左手提起东西,脸色变得苍白,对我说,“学长下次要来可以提前点菜,我做好等你。”

我看他有点摇摇欲坠的虚弱样子,又想起他身上还有伤,楚苍还是陈辉的表哥,于是强行关联,向楚苍道:“怎么没有关系?还是你弟把人打伤的好吧。”

“我哪有什么弟弟?”

楚苍看了我一会,以受到侮辱的语气说:“陈辉他算我什么弟,你别乱说。”

我只好说:“那行,你坐车里等我会,这么难使唤,我自己来吧。”

本着照顾病号的人道主义,我想还是把云思送到家里比较妥帖,况且我对他的伤也有责任。万一他半路晕倒,且不说安全问题,那地上也太脏了。

云思想拦我,我绕开他一把提起一袋衣服,接着就被人中途抢走。

“谢宁音,你真是可以的。”楚苍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拎垃圾一样把东西提在手中,对云思冷笑一声,扬起脸,“带路吧,这位学弟。”

云思看他一眼,神情平淡,没说话,走在前面。

到达那个巷口时,楚苍向里面望了望,不耐烦地啧一声,带着嫌弃和厌恶问:“还要走到这里面?”

“路不大好,学长就送到这吧。”云思侧头看我,“小心再摔着。”

楚苍忽然也转头看我,他改口:“音音你先回去,我送佛送到西,这里面太黑,你就别走了。”

他们这回竟然战线一致,我心说莫非还有戏,不过也确实不想再走那段路,就点点头转身离开。

楚苍过了有一会才回到车上。他直接坐上副驾驶,我在看晚饭,头也不抬地问他:“晚上出去吃,还是回去?我那边阿姨今天休息,你那边的呢?”

手机被抽走,楚苍却不看屏幕,平视前方,将我的手机在手中抛起又接住。

“音音,我不是干涉你社交。”他说得很慢,隐隐的焦躁却从声音里散发出来,“不过何必和这种人来往?你应该明白,像他们这种……人,接近你只是贪图你身上的好处。”

“图我什么?”我担心他把我手机摔了,“我今天花的这点钱还不够包小情人的最低消费吧,你在乎他做什么。还来找我的事,你不会以为我现在不生气?”

我抓住楚苍的手腕把手机夺回来,云思恰好弹出来一条信息。

【学长,晚上开车注意安全。】

楚苍也看见了这句话,他扯起唇角,看着外面两秒,推开车门下去。

我看着他走进超市,怀疑他最近内分泌失调。

我没回云思的消息,等了不到五分钟,楚苍挟着日落时开始变冷的空气回到车里。他把一个东西放在腿上,我发现有些眼熟。

盯了一会后,我想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来找云思时,在超市里买的一盒巧克力。因为不知道选什么,我买的是这家超市里最贵的那一款。

楚苍买这个做什么?

“我说你之前跑那么远,来这里买一盒巧克力,原来那时候就是来找这小子的。”

我回忆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由道:“这事你还记得,我都忘了。”

“哦,买过太多东西,所以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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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对吧?”

楚苍话语里有些莫名的阴阳怪气,我奇道:“你好像个怨妇啊,我给你买的东西还少吗?还是先说晚饭怎么解决吧。”

“我饿了。”楚苍自言自语一般说。

“我也饿了。”我更没好气,“你不决定,那我随便点。”

楚苍状态不对,他甚至还嗤笑一声,我疑心他想打架,转头看他,却看到楚苍将那盒巧克力粗暴地拆开。

他直接拿了一块塞进口中,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和我评价:“真难吃。果然便宜货就是不行。”

我见鬼一样,瞪着他:“你没病吧,傻逼。”

楚苍又拿起一块,打量一会,伸手捏住我的脸。他捏得很有技巧,手指掐住我两腮,又快又准,逼迫我张开嘴后,将那块巧克力塞进去。

我操。

我在骂他和打他之间犹豫了一秒,抽出车前的纸巾将巧克力吐出来。

楚苍竟然靠在椅背上笑,我真的是受不了他,解开安全带,冷脸说:“下车,滚下来。”

我绕到楚苍那边,他刚下车,我就抬手在他脸上打了一拳。

楚苍后背倚着车,他低头,头发垂下来,脸被我打得侧过去,颧骨处很快红了一片。

我没太用力,不过指关节还是有点疼。楚苍转回来,目光冷沉,我和他以前打架都是有来有回,估计他要还手,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喝酒喝到脑子抽疯了吧。”我盯着他,“一是我不吃这玩意,二是你这种行为把我当什么了?是你先找事的。”

楚苍抬手把我拽回去,我差点贴在他身上,顿时抬起胳膊挡了一下,肩膀被捏得发疼。

“他也就配吃这种难吃的垃圾了。”紧接着楚苍靠过来,我闻到巧克力的苦味。

他靠的太近了,我没动,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楚苍摸了摸我的脸,我才发现他摸的地方开始发麻。

“你今天跟他跑到哪里去了,脸上恐怕是过敏,有点严重。”

楚苍捏着我的脸让我转过去看车后镜,“都开始肿了,先去我那吧,我让医生等着。”

他竟然把我打他这件事忽略了,简直不像他。

我后退几步,莫名松口气,回到车上。楚苍打完电话安排了医生和阿姨上门,见我不开车,无奈道:“没打够?回去再给你打。”

他将那盒难吃的巧克力扔到后座,问:“怎么还有条围巾?那家伙没带走?”

我踩下油门:“哦,那是云思送我的。”

车内再度陷入安静,楚苍用手指敲了敲座椅,扣上安全带时发出很响的一声。

楚苍叫的这位是他家里常用的家庭医生,和我也很熟悉。我刚进门,医生就举着小手电迎上来,捏着我的脸看了会,说:“应该是过敏。”

他撕下一张纸条,写下注意事项和用药,对我讲:“如果明天晚上还没好转,就去医院查一查。”

楚苍在旁边问:“因为什么才会过敏?”

“可能就是碰到了过敏源。”医生收起箱子,看见被扔在玄关处的东西,“这条围巾是小谢的吗?”

楚苍没说话,我回答:“是我的。”

医生把围巾拿起来摸了摸,又靠近看看我,“你戴了这个?”

我点头,他说:“那应该是对这个围巾过敏,有的人会对这种材料很敏感。以后注意不要买这种材质的衣服。”

这么倒霉?

楚苍嗤笑一声:“让你不要什么垃圾都捡。”

他走过去,把巧克力盒与围巾一起扔进垃圾桶,对刚做好饭出来的阿姨说:“这袋垃圾等下拿下去一起扔了吧。”

虽说是云思送的,不过我对它过敏,而且也不缺围巾,所以扔了就扔了,云思又不会知道这件事。但楚苍看起来特别介意,难道他会担心我有了别的朋友让他失宠?

楚苍家里有常备的过敏药,他翻出来,说道:“幸好,在过期之前,它还能用得上。”

我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抬起手去揉脸。我感觉我脸的右下部分又热又麻,刚刚看了眼镜子,肿了一块,明天不知道怎么出门见人。

“别乱摸。”楚苍蹲在我面前,眉头皱着,他把透明的凝胶挤出来一大块,粗暴地糊在我脸上。

“我靠,你轻点,给我洗脸吗?”

“你半边脸都快肿了。”

楚苍心情似乎很不好,表情阴沉,紧紧盯着我。他把药抹匀后,我脸上不再那么烫,舒服不少,看他还要再挤,立刻说:“不用了不用了,吃饭吧。”

“晚上睡前记得叫我,再抹一次。”

楚苍起身,我跟着他走到餐厅,他若有所思,把一盘虾仁从我的座位前移开。

“我对虾又不过敏。”我抗议说,“吃点虾仁都不行?”

“不可以。”

我用筷子在菜盘中戳了戳,楚苍拿过刀切开煎好的肉排,放进我碗里。

“你刚刚送云思回去,说了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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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和他没有好说的。”

“真的?”我不死心地追问,“你对他就没什么特殊感觉,或者其他的想法?”

楚苍啪地放下筷子,冷冷道:“少恶心我。”

我本来心情也不太好,顿时有点发火:“你又犯什么病?楚苍,要不是你……”

我差点说漏嘴,楚苍:“我怎么?”

“要不是你表弟胡来,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样。”我勉强扯上关系。

楚苍显而易见不信,他假笑了一下,“陈辉和你又没有关系,用得着你当好人?真把我当傻子哄,你不想说就不说,我还能怎么样?吃饭,然后去洗澡睡觉。”

吃不到虾,我索然无味地看着饭碗:“过敏而已,等下我自己回去。”

“过敏不是小事。你先留下吧,万一晚上发烧,我不看着你,你把脑子烧傻了。”

过敏还会发烧吗?

我有些犹豫,楚苍拿起手机,过了两分钟放下,对我说:“不想吃饭就不吃。给你订了一个蛋糕,洗完澡出来吃。”

我被他说服了,放下筷子去洗澡。

毕竟之前我和楚苍经常串门,他的客房都快变成我的第二间卧室。

洗澡时热水汽一蒸,我的脸后知后觉开始泛起麻痒。

我擦了把镜子,发现脸似乎肿得更厉害了。

明天还要去学校,我应该不会毁容吧?

直到这时才发现了危机,我把睡衣草草一穿,从浴室出来时楚苍正把蛋糕盒子拆开放在桌子上,看到我后皱了皱眉:“你衣服穿好点,小心感冒。”

我克制不住地在脸上和耳朵旁边抓了抓,楚苍走过来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

“别乱挠。”

“可是好痒。”

他捧起我的脸看了看,我忧虑地问:“你的药真的没过期?我怎么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那是因为刚才症状还没完全表现出来。”楚苍说完,回身找出两管药,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胶囊,“医生开的,你吃完蛋糕把药也吃了,明天会好的。”

“你好贤惠啊。”我夸赞他,“我之前发烧那次,我女朋友都没有那么体贴。”

楚苍背对着我没说话,他把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将叉子叉在上面,这才说:“哪一次?你的做事准则不是在女朋友面前绝对不能生病,省得有损你男友的形象么?”

“那次出去露营,实在是意外。”我想起来就牙疼,“几个人脑子也不带就上山,我的东西都不够给他们分的,到了半夜全冻得跟狗一样。”

楚苍坐在我旁边,这次他换了一种药,药膏散发出强烈的苦味。我十分抗拒,但被他捏着脸硬是抹了一大块。

“知道。”他一边抹药一边说,“那次我忙着考试,你还出去和别人玩。”

“谁让你去参加那个竞赛的。我都后悔了,当时不该跟他们去。喂,你别扯我的脸行不行?”

楚苍手贱一样,在我说话时扯了一下我的脸。我本来想咬他一口让他知道手贱的下场,不过刚凑过去,他手上的药太难闻,我嫌弃地转过头。

楚苍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故意将手指蹭在我鼻尖,我差点被药味熏吐:“适可而止啊,我警告你。”

“你脸上反正都是,再多点也没关系。”

我立刻就要把药抢过来糊在楚苍脸上,他抓着我的手让我坐好,抽过湿巾,将我和他握在一起的手擦了擦。

这个姿势怪怪的,我想抽回手,楚苍没放,还问:“后面呢,那晚上着凉了?”

“肯定的,冲锋衣脱给琳琳穿了,我不感冒谁感冒。”

关琳是我前女友的名字,我下意识还是叫她昵称,想起那晚上她还和我亲密无间,回去后没多久,我身体都没有好全,就知道她给我一顶好绿帽子。

我不太想继续回忆,腾出另一只手去叉蛋糕:“太恐怖了,她竟然觉得发烧的人应该喝开水,还问我要不要抱一袋冰块在被子里降温。我靠,我接过杯子的时候手差点烫掉。”

“她也是家里的大小姐,怎么照顾你。”

楚苍一点点把我和他的手都擦干净,在我叉第二块蛋糕时头一低,半路截下。

我:“……你没有手?”

他说:“少爷,这蛋糕我买的,还在伺候你擦药,吃一口都不行?”

我知道他说得有理,但并不愿意承认,用叉子把沾了巧克力碎的边缘一裹,送进楚苍嘴里:“喏,你多吃点。”

楚苍看起来想翻个白眼,只是出于风度忍住。那股药膏的苦味经久不散,楚苍缓慢擦着他的第二只手,在我吃下半个蛋糕后,冷不丁开口:“你都没跟我提过。”

我愣了一下:“啊,什么?”

“当时我们有几天没见,后来你也没告诉我你那两天发烧了。”楚苍将湿巾扔掉,他投得很准,“在宿舍还是在你公寓?应该是公寓,如果在宿舍发烧,我肯定知道。”

“你猜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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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传染室友就没回去,而且琳琳要陪我,在公寓方便点。”我打了个哈欠,还剩下大概四分之一的蛋糕,我有点吃不下,用叉子在盘子边缘戳了戳。

楚苍有点咄咄逼人:“怎么不告诉我?”

我其实也有点想不起来,那几天占据我大脑的主要是和关琳的矛盾。我受不了她那些弱智一样的狐朋狗友,她则认为她迁就我太多。

说实在的,我感情最深的应该还是我的初恋。和关琳属于互相都有分好感,又恰好都打算谈恋爱,于是一拍即合——我闭着眼都知道过几个月我们就可能因为新鲜劲过去而分手。

不过不管怎样,我们还没分。对待女朋友,吵架得注意分寸。我看情况不妙,就没再说话,关琳也被气到,给我买了退烧药和晚饭后就噔噔离开。

好在并不严重,我吃了退烧药,在房间里昏天黑地睡了两天,也就痊愈了。

当然,那之后不久我们也果断分手。

“小事情,没必要说。”我说着用手肘在楚苍身上蹭了蹭,“这蛋糕吃不完了,你吃吗?”

楚苍冷笑:“你吃不完的给我?”

话虽如此,但我俩互相尝对方的食物都是常事。他拿过我刚用的叉子,几口把蛋糕吃掉,催我去睡觉。

我满身苦味地倒在客房的床上,脸上很热,又痒,得尽力克制着不去挠。

房门外很安静,没有亮光,楚苍估计也回了房间。

我时睡时醒,身上也有点发热,再一次惊醒时背后出了一层汗,十分难受。

在床上坐了两分钟后,我发现自己开始睡不着了,于是摸黑下床,打算去看看楚苍睡没睡。

楚苍的门缝里果然透着灯光,按照习惯我都是随便敲个门或者不敲门就直接进去,可这回脑子里不知怎么想起来之前楚苍在我浴室里的那一幕,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推开门。

“进。”楚苍的声音隔着门有点模糊。

我握着门把手将头从门缝里伸进去,本来打算趁脸变形的时候吓一吓他,然而楚苍已经走过来,根本没被吓到,问我:“大半夜的,你又做什么?”

恐吓失败,我把门推开,跟他说:“出了点汗,睡不着,过来骚扰你一下。”

楚苍颇有些无言以对,他抬手贴了下我的额头,忽然眉心一皱。

我看着他猝然靠近,下意识要后退。这时楚苍抓住我的肩膀,低下头用他自己的前额和我一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和他的鼻尖也蹭了一下。随后他的手也贴到我后颈,还往下摸了摸。

“你好像有点低烧。”不等我指出楚苍的姿势问题,他就说,“床上躺着,我去拿温度计。”

“怎么可能?”我立刻反驳,“我感觉我好得很。”

楚苍不跟我多说,他很不讲道理地用了自己的体力优势,把我按到他的床上。

我并不想碰他的床,挣扎了几下,楚苍的手忽然掀起我的睡衣,手心碰到我的后背。

我感觉那块的神经都炸开了,整个人猛地一挺,“你干什么?!”

“出过汗了,问题应该不大。”楚苍拿出手,他帮我把睡衣整理好,我僵硬得像个雕像。

“睡一会吧,音音。”他硬是让我躺下去,同时拿过手机出去给医生打电话。

我被他刚刚一吓,整个人清醒无比,他一走我就坐起来了。楚苍的桌上还摆着电脑,文档写到一半,我好心地帮他保存好后,将电脑合上。

电脑的光消失后,房间里只有小地灯还开着,光线十分柔和。

刚刚一番折腾,醒来后那种热意下去了,我有点发冷,慢吞吞下床去楚苍的衣柜里找外套。

他衣柜里衣服都很整齐地挂着,我不打算穿那些正式的衣服,就向下找宽松的家居服。

在衣柜的下层我翻出一件带薄绒的外套穿上。不过这几件衣服都叠在一起,我动作粗糙地扯出来一件,就带出来其他几件。

楚苍好好的衣柜差点乱套,我弯腰捡起掉出来的衣服,却陷入沉思。

手上这件马甲很熟悉,是我们高中校服的式样。楚苍怎么上大学后,还把高中的校服塞衣柜里?

我搞不懂他,将衣服一翻,勉强折成整齐的样子打算给他放回去。

随着我的动作,马甲内侧缝着的名字和班级露了出来——

高三1班,谢宁音。

我的高中校服,为什么会在楚苍的衣柜里?

我差点以为是幻觉,但衣服实实在在抓在我手中,半点不假。

门外说话的声音隐隐近了,我勉强将衣服翻了个面塞进去,合上柜门,脑子里嗡嗡的。

如果说是在楚苍家里有我的校服,那并不奇怪,毕竟高中时我也在他家里住过。

可我们都大二了,他从哪里搞到我的高中校服,还放在这间公寓里?总不可能从高中收到现在吧?

并且那件衣服没有那种常年压在衣柜里的陈旧味道,而是散发着淡淡的香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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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像是定时会被人拿出来清洗晾晒一样。

开玩笑的吧,完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可能的……但是要怎么解释,我的校服会出现在这里?

我思路混乱,盯着紧闭的柜门,身上的关节好像都僵硬了。

脚步声走近,楚苍将门推开,他对着手机说:“好,我知道了。”

接着楚苍冲我招手,“过来,量体温。”

我慢半拍地抬头,很想掀开他脑壳看看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发现我没有我想象中了解楚苍,最起码我不明白他为何收着我的校服。

“想什么呢?张嘴。”楚苍让我含住温度计,“还是烧糊涂了,不是让你去躺着吗?”

我现在看楚苍的床如同洪水猛兽,压根不想沾边。刚站起来,楚苍把我按着坐下去,顺手脱我身上的外套。

我不耐烦地张开嘴,他捏着我的下巴向口腔里看了几秒,才把冰凉坚硬的温度计塞进来,上面还有没散尽的消毒水味道。

“搞什么?”我含糊地说,“这衣服不能穿啊?”

楚苍像是被气笑了:“你进被子里躺好,没必要穿这个,冷的话我再给你加条毯子行不行?”

我如芒在背,哪里肯躺下:“没事,我就是来转一圈,这就回去。”

“万一晚上再发烧呢?”楚苍依然抓住我,“医生说感到冷就是又开始发烧,没人看着可不行,你小心真被烧成傻子。”

他这张嘴是不是就会咒人?

我皱着眉,楚苍嘘了一声:“先看体温。刚问过医生,一般问题不大,可能是突然过敏引起的低烧。”

我头现在很晕,楚苍手上用力,我又躺了回去。

他的手离开我的肩膀,放在我额头,试了试温度说:“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我心里憋着很多话,不知道怎么问,也没太在意他的话,胡乱点点头。

房门被轻轻带上,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躺了没几秒钟就爬起来,叼着温度计下床,不死心地打开衣柜。

可能只是意外,一件校服而已,我没必要多想,况且翻人家衣柜这件事也挺变态的……

说来说去还是楚苍的错,不然我怎么会被开发出来这种异于正常男人的思维?

衣柜最下层。

我翻开最上面几件楚苍不常穿的衣服,手指陷进柔软的布料中,扯出两件衬衫。

一件衬衫很熟悉,是高中校服。胸前绣着校徽。没有名字,但看一眼尺码我就知道,是我的。

一句脏话在我舌头上打个转,被温度计堵回去了。我抖开另一件衬衫,门外很安静,楚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推门进来,几乎让我有点做贼的错觉。

手里的衬衫材质很好,光滑柔软,样式是很经典的欧式古典风格,胸前都是很复杂的花纹,有些眼熟。

我盯了它一会,想起来了。

高三那年的话剧表演,我抽中了男二号的签,这是当时为了上台临时买的衣服,表演结束后我就没再穿了。

主要是因为在我眼中,这种华而不实的浮夸衣服,又娘炮又没用,放衣柜里都占地方。

我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高三后我就怎么长,这件衣服很合身,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把衣服叠好放回去。思路全乱套了,楚苍仿佛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从小认识的、一起长大的发小,现在简直让我想把他拖出去做个精神鉴定。

衣柜表面看上去没什么疏漏,我含着温度计把自己裹进被子,似乎有点隐隐的耳鸣。

五分钟时间到,楚苍举着手机,一边听一边端着热水进来。手机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脸上闪过不耐烦的神色,直接挂断。

“我看看多少度了。”楚苍抽出温度计,看了两眼,“38度……还用不上退烧药,睡吧音音,我看着你。”

我盯着他,楚苍对上我的视线,挥了挥手:“没烧傻吧?”

“你滚。”我条件反射地向下一钻,记起这是他的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楚苍不以为意,他弯下腰,手很自然地伸进被子里。或许是因为我身上发热,他手带来的凉意很明显。

我在他伸进来的手上打了一下。楚苍啧一声,他靠更近了,看着我。

我把他的手推出去,向床内侧一翻身:“行了别折腾,睡觉吧。”

楚苍说:“明明折腾的是你。”

我立刻要与他争辩,楚苍补充:“怎么,围巾也不是我送的,更不是我让你收让你戴的,结果现在过敏发烧还得我来照顾,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吗?音音,别太过分。”

楚苍真是出息了!

我顿时也忘了别的事,情绪上头时只想着找茬使他也难堪,那衣柜里的衣服就是最好的铁证。我倒要看看他这些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被子被我一把掀开,大概是动作太急,下床时我踉跄了一下,手臂一疼,被楚苍紧紧拽住。

“算了。”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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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换了种冷漠的语气,“你之前没人管不也活好好的?我跟你……”

他咬了咬牙,没说别的,强行将我塞回被子里,一声不吭地出门,还从外面将门反锁。

我抱着被子怒上心头,但实在是折腾得头晕,只好将发火推迟,明天再找楚苍这个神经病算账。

这么想着,我又倒回去,闻到被子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关于那件衬衫的更多细节反而被我回忆起来。我记得应该是班里话剧社几个人改编了经典戏剧的剧本,拿来做校园演出。

毕竟已经高三,他们都想追求更高的水平和更好的表演效果,在全校面前出个风头,非得坚持说我的形象和剧本的男二号很符合,软磨硬泡地要求我出演。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得出这个结论。剧本里的男二号就是一个每天伤春悲秋的忧郁文艺青年,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他们的话术确实高明,我被缠了好几天,最后都被他们的诡异逻辑绕晕,昏头昏脑地答应下来。更离奇的应该是他们还说动楚苍担任一个戏份不多但不可或缺的配角,我都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

不过楚苍的理由很简单,他一想到我会在那里一脸深沉地朗诵酸掉牙的爱情诗就觉得这会是我一年的笑柄,绝对不能错过。

自然,他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很传统的忠诚骑士,还有一身显眼的银甲,看起来就比我会更受女生欢迎。

楚苍当时拿着剧本忍不住笑,我坐在桌子上伸长腿去踹他,他攥住我的小腿,说道:“你气什么?到时候我还得在舞台上对你单膝下跪呢。”

“真的?”我本来想继续踹他,被他说的忘了,拿起剧本开始翻。

“现在还没看剧本啊。”楚苍懒洋洋说,他在我小腿上捏了几下才放开,“文艺委员知道要哭了。”

我让他闭嘴,将剧本浏览一遍,发现楚苍是个效忠于我的苦命骑士,心情好了点,跳下桌子说道:“走,请你喝奶茶去。”

之后的排练才是真正的折磨,如果不是一开始答应下来,我真想撂挑子不干。台词和动作被一遍遍纠正,一晚上过去,后背都湿透了。

楚苍戏份只比龙套多一点,大部分时间坐在旁边一边背书一边看热闹。我看不惯他的样子,就要忍不住去找他的事,请一组人喝奶茶也要专门指使他去拿。

一开始楚苍还是比较听话的,不过后来他就不去拿了。

为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话剧圆满结束,我们拿了第一,就连我当时的女友都套着校服回到学校来看这场话剧。

她很漂亮,微笑着为我鼓掌时十分迷人,我好像在后台就去拥抱她亲吻她,离开化妆间时才看到楚苍就在外面看着手机。

“结束了?”他偏头对我们笑笑,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似乎是打趣,但又有点冷淡,“走吧,要去聚餐,就等你们了。”

我匆匆换下戏服,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子都没扣好。楚苍盯了两眼我的胸前,女友拽了一下我的胳膊,帮我把衣服整理好。

那件皱巴巴的、沾了口红和粉底的衬衫还挂在我手上。我本来想直接找个地方扔掉,倒是楚苍接过去,轻描淡写地说:“我有用。”

我当时说了什么?应当是随口问他要这件衣服有什么用处,因为女友在和我念叨她不吃这个也不吃那个。

楚苍说道:“家里阿姨捡了只小狗,拿给小狗做件衣服。”

我只抽空对他比了个中指,楚苍没笑,他走在前面,手插着兜。我觉得不能为女友冷落兄弟,但他不接我们的话,我女友也不太搭理他,好像两个人早有矛盾。

不过我很讨厌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总之他们两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因此我就忽略了这个问题。

倒是和初恋女友分手后,我去问过楚苍,他为什么看人家不顺眼。楚苍倒也好意思,只对我说忘记了。

那件衬衫如同一只白色的幽灵,从无人的角落里缓慢升起缠住我。

早上楚苍从外面把卧室门打开,我醒来时烧已经退了,身上出了一层汗,但还在被子里不想出去。

其实他的床还挺舒服的。

他把窗帘拉开,向外面看了一眼,问我:“能起床吗?”

我抱着被子坐起来,楚苍已经穿着整齐,眼睛盯着我。

我尽量不太刻意地避开他的目光,头一回在他面前感觉到有口难言。总不能直接问你衣柜里收我高中的衣服做什么,万一出现他拉开衣柜告诉我不止这两件还有更多的场景,我怀疑我会昏过去。

我甚至都想要不要去道观里找个大师给楚苍算算,看看我这位兄弟是不是被人夺了舍。

楚苍看起来十分平静,他走到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接着又伸进衣领碰了碰我的后背。

我被他摸得一抖,推开他的手说:“烧退了,你看我脸上好了点吗?”

“没有昨天肿。”楚苍说,手背贴了一下我的脸,我忍不住偏头躲开,余光里看见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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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空停了会,才慢慢收回。

我掀开被子打算换衣服,扣子解开两颗才记起来这是楚苍的房间,半路转换动作去找拖鞋。

楚苍蹲下去,把踢到远处的拖鞋捡回来,看着我穿上。他意外很沉默,却不是以前我们习惯的那种自然的沉默,而是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的诡异安静。

“饭刚热好,你洗漱完直接吃。吃完我把药给你抹一下。”

他说完率先出去。我坐在床边,想着他这段时间以来不对劲的表现,难得叹口气。

他不可能对我有兴趣。我也完全不能接受他对我有兴趣。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我宁愿相信我终有一天会喜欢男人,也不敢相信楚苍会喜欢我。

我回神时已经坐在餐桌前,时间不早了,半开的窗户能听到外面城市喧嚷的声音。

早饭是热腾腾的松饼,淋了蜂蜜,甜滋滋的。我吃了一半就没有胃口,楚苍这时开口说:“药。”

我看他一眼,抢在他之前拿过药管,起身去洗手间:“知道,我自己来吧。”

楚苍可能一直在背后盯着我,不过他没说什么。我关上洗手间的门,脸比昨晚好了很多,戴个口罩完全可以出门见人。

就是那块皮肤还有些痒,我克制着不去挠,放在一旁架子上的手机屏幕一亮。

【学长,早。】

云思又在发什么无聊的消息?

我没理会,很快手机屏幕继续闪。

【昨天你是有点过敏吗?今天有没有好一些?】

【很抱歉,都是我……】

后面的消息光在屏幕上看不全。我洗干净手,漫不经心拿起手机解锁,回了他一句“没事”。

云思又很快地发过来什么,不过我来不及看。楚苍像个门神守在洗手间外面,看到我后,二话不说先伸出手抬起我的脸。

我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别乱动手动脚。”

楚苍意味不明地嗤笑,他说:“得了吧,摸你一下就动手动脚,又怎么惹你生气了?还是说你脸金贵得很,摸一下都不行?”

就他话多!

我倒是很想说原因,但实在说不出口。况且只是两件衣服,他也有可能只是拿错了,再说我又能让他怎样?

难道要逼着他说出个一二三四么?

很多问题,有时候追根究底,反而是使局面不可收拾。我最好的选择就是装傻。

不过有一件事应该迫在眉睫,那就是不管男的女的还是什么物种,得赶紧给楚苍找个伴,省得他天天阴阳怪气犯病。

我放弃抵抗,楚苍把我的脸看了又看,还拍下来发给医生,一副很怕我会毁容的样子。

懒得和他再说,我拿了东西去换鞋:“走了,我有事还得去学校。”

“我送你?”

“不敢,您歇着吧。”我说完,对上楚苍的视线。他似笑非笑,看了我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点头。

那辆黄色的车在停车场十分显眼,我远程开了车,旁边一起下电梯的男人吹了个口哨:“哥们,这车你的?挺有派啊。”

我瞥他一眼,心情不好,大概脸也很臭。那男人看起来流里流气,缩缩脖子,嘀咕两句什么便不再吭声。

坐进车后,我摸出手机仔细看了看云思的消息。

【很抱歉,都是我考虑不周到。】

【学长在学校吃早饭吗?我可以给你带一份。】

后来应当是看我许久不回复,他自作主张地给我提了一袋子早饭,照片比较模糊,看不清内容。

我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打着方向盘开出停车场,远离楚苍的公寓后,觉得轻松许多。

因为不想太显眼,我把车停在校外,再走到教学楼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来不是因为上课,主要是我们小组不定期开会,地点也不固定,有时在机房,有时在临时借的教室。今天就是借了一间没课的空教室。

我从后门溜进去,刚坐下,前面一排看似认真的云思就转过来,忧虑地看我一眼。

我对他晃晃手机,顶着讲台上学姐的视线问他:【你的手怎么样?能来学校吗?】

云思只有一只手,打字倒挺快:【没关系,谢谢学长,主要是过来开一下会再拿作业,医生说还得休息几天才能正式上课。】

我现在急需找些事来分散对楚苍的注意力,就说:【那等下我送你回去。】

云思没来得及回,前面学姐就用笔点着我们的方向,“老远看你俩眉来眼去的,说什么呢?小谢,要不你上来给大家讲讲?”

我只能举手投降。

会不长,结束后三四年级几位核心成员还要留下继续,我顺带请了他们一杯奶茶,对云思招招手,忍不住感叹:“果然,不管是谁,这样裹着一只手都显得有点傻。”

云思看了眼自己的手,他好像很在意,问我:“很难看吗,学长?”

“不是那个意思。”我绝无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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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他的心理,“就是,啊,算了,我说话比较随便,你别往心里去。”

云思笑了笑:“没关系学长,不用跟我道歉,我没生气。就是如果太丑的话,我怕可能会影响我在学长眼里的形象。”

我觉得他蛮有幽默感:“你在我眼里什么形象?除非你现在改邪归正,别去当那什么……你知道的。”

云思无可奈何地说:“学长,这就像你喜欢女生一样,改不了的啊。”

不过他还真的把早饭装在包里带给我,我接过去,拽下口罩,趁包子还热着直接咬了一口,问他:“多少?我转给你。”

“没多少,不用了。”云思看着我口罩后的脸,他手突然抬起来,我问:“怎么?”

云思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我脸侧,那里还是很麻,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

“肿这么厉害。”他低声说,看起来有点自责。

我安慰他:“谁也不知道我对围巾还能过敏,不怪你。”

云思正了正身上的单肩包,不再说话。我转着车钥匙,打算回家一趟。

我和楚苍家都在本市,只是离学校有些远,再加上家里人也不常在家,那里只是名义上的一幢房子,因此也不怎么回去。

可楚苍衣柜里的衣服搅得我心神不宁,给阿姨发过消息后,我想还是回去确认一下比较好。

“对了。”坐上车后,我突发奇想,“你要不要去我家玩会?”

云思本来在偏头看我,听到我的问题后,诧异地重复:“去你家?”

“我回去找点东西。反正我家也在本市,不远,不然送你回去我再回家,要多绕不少路。”

“这太突然了。”过了会云思有点勉强地笑笑,“我现在这样子,上门不太好吧?学长你不用管我,我坐公交回去也可以。”

我自作主张做了决定:“公交小心再把你挤进医院,就听我的吧,走了。”

在车里没什么人,我就把口罩摘了下来。轻音乐的伴奏中,云思在我等红灯时忽然靠得很近。

我警惕地偏了一下身子:“有话就直说。”

“对不起。”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你憋一路就是说这个吗?让这个话题过去吧,再说我可烦了。”

云思满脸愧疚,那样子好像被烫到手的人是我一样。我发现他在熟悉起来后脾气还挺好,干活也贤惠,就是性格太别扭了。

算了,可能男同都这样。

等到我家那边,已经差不多是中午。门口的保安对我这辆亮眼的黄车印象颇深,我隔着车窗和他们点点头,就过了安保。

云思下车时,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故作镇静,其实动作很僵硬。

这么紧张?我没拆穿他,心里不带恶意地笑两声,将车钥匙递给出来迎接的人。

右手边是一片很宽阔的人工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和外面的河水相通,算是活水,经常有几个老头打着伞坐在岸边钓鱼。

最近气温开始下降,湖面上的风吹过来也开始变得湿冷。

我在云思肩上轻轻拍一下,说道:“走了。”

这边毕竟还是市区,别墅占地不大,更适合日常生活。如果是要好好玩一通,可以等他手好了,带他去郊区的庄园。

我想着等年底,那帮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们自然要攒一个大局,到时可以带云思一起过去,顺带帮他找个男朋友。

我虽然对男人没感觉,那群玩得花的却荤素不忌,但总有比较正常的,给云思介绍一个,免得他整天跟我说些胡话。

“小谢回来啦。”黄阿姨在我家十多年了,已经早早等在玄关,看到云思不由哦哟一声,“还带了朋友来?你看看这手,你们小年轻的平时一点都不注意爱惜身体……”

她伸手去接云思的包,他脸上泛红,侧身去躲,难得说话有点磕巴:“不,不用……谢谢阿姨。”

我看了会乐子,换上拖鞋,把那个单肩包抢过来:“好了我来吧,阿姨我们等下来吃饭,我要吃排骨。”

“知道,正做着呢。”黄阿姨挥挥手,“去吧,你房间刚刚打扫干净。”

“礼尚往来。”我推开房间门时转头和云思说,“上次去了你房间,这次你来看看我的房间。”

云思说:“我那怎么能跟你家比?”

我啧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说扫兴话行不行?”

云思顿时很温顺地道:“抱歉,学长。”

“抱歉抱歉,你是什么对不起发射机吗?”

我把他的包挂墙上,房间里阳光很好,桌上的防尘布应该刚被撤掉,看起来一尘不染。

“这是外间,游戏机、投影都有,那是小冰箱,啊忘了你的手。”我把两个抱枕摆好,这还是之前为了和楚苍打游戏买的,商品页上标着情侣款,我俩都没在意,用了好几年。

我没忍住,路过时顺便踹了楚苍常用的那个抱枕一脚,帮云思打开一部电影,让他看电影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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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才是真正的卧室,装修是我妈拿的主意,风格比较复古,两个深色的衣柜几乎顶到天花板。

阿姨把衣服按照年龄和季节分类给我收拾好,我很快就精准找到高中时期的衣物,数了一下,发现校服确实是少了一件衬衫。

其他的日常衣服很多,我也记不清,凭着印象翻了翻,基本都在衣柜里。

我衣柜里用的熏香和楚苍那边完全不一样,我出了会神,猛地关上衣柜,心想我都要被楚苍这个精神病搞得不正常了。

男人都是难免受下半身支配的生物,他半路发现自己性取向改变,我又是他身边最亲密的朋友,一时间冲动也是有可能的。

对,那些住一个宿舍的直男有时不还互相摸一下吗?

没错,对我来说,楚苍这个朋友是比他的性取向重要的。只是说服自己接受他的不正常之处,就像是发现爱人出轨后拼命给自己洗脑一样奇怪。

我停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到此为止就好了,一旦想到楚苍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真的将我当做过什么性幻想对象,我怕我会吐出来。

房间门隔音不错,开门后电影的声音才传进来。还是我之前随手选的一部烂片,云思看得却很认真,变幻的光彩映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听到动静,看向我,大约是我脸色不太好,云思迟疑道:“学长,生气了吗?”

“挺生气的。”我说,走到他身边用脚尖点了点,让云思挪开,“我坐一会。”

我靠在我的抱枕上,楚苍专用的抱枕被云思靠着,我装作没看到。

烂片是真的烂,又烂又无聊。我看了会就开始走神,被云思贴近耳朵叫醒时,还没反应过来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阿姨叫我们吃饭了。”

云思说话声音很低,语速也放慢,呼吸吹在我耳廓。我没真正清醒,艰难地眨眨眼睛,屏幕上的烂片还在专心致志表演,男主角女主角正一起演技浮夸地抱头尖叫。

脸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碰,我这才回神,云思移开手,又叫我:“学长,醒醒。”

黄阿姨手艺没有生疏,做的菜依然很有味道,就是吃饭时对我过敏的脸大呼小叫,我看云思都快因为这个把头埋进碗里,实在好笑。她手机壁纸是个白胖小孩的照片,我忽然想起她之前提过自己儿子结婚了,立刻打岔话题。

“黄姨,这是孙子还是孙女?”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愣脸上笑开:“孙女,孙女,还没到一岁呢,就是皮,跟小子一样。”

我点点头,临走时翻出一张购物卡,塞进红包里递给她:“我都不知道,补个礼吧,小孩子得养娇贵点。”

毕竟在我家干了十几年,黄姨推拒两下也就收了,说道:“先生太太都给过我大红包,当时你又考试,想着就不打扰你了。”

我和她闲聊几句,对寡言少语的云思招手:“走,送你回去。”

云思走到我身边,我把口罩戴上,换了一辆我哥不怎么开的车。颜色款式都很低调,还是两年前的车,开出来丝毫不显眼。

“这辆车看着破,其实还挺舒服的。”我扣上安全带,为了我哥的面子又改口,“也不算是破,不过确实没那么鲜亮。”

云思坐在副驾驶,却是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不时低下头去看手机。

他在吃饭之前都很正常,摸我脸被我条件反射打开手的时候还能笑出来。不过吃饭时他看了眼手机,之后就一直有些凝重。

“有急事?”我吃饱了心情好,很有耐心地问他,“我送你去哪?”

云思向后靠在座椅上,我余光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出罕见的阴郁:“不,学长,就回我那边。”

我转而开了比较轻松的流行音乐,偶尔跟着哼两句。一路上车不太多,到云思家那边时比以往要快。

导航结束的声音响起,我关上音乐,向车外随意瞥了眼,却看到不远处居民楼间冉冉升起的黑烟。

“那是什么?谁家失火了?”

云思没回答,他推开车门,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过了几秒才快步走过去。

我锁了车,超市附近坐着下棋打牌聊天的老头老太太们很热心,在旁边和我讲:“就是失火嘞,不知道是哪家的,突然起火了。”

“那边路那么窄,消防车来了都开不进去呢。”

“就是,吓死人,不知道谁家忘关火了。”

谁家?总不会是云思家吧?那他也太倒霉了。

我落在后面,慢慢走过去,果然看见堵在巷口的两辆消防车。

一群没什么事的人围在那里交头接耳,无外乎抱怨自己家房子外面也被熏黑了、路上都是水,或者是挂在外面的衣服已经不能穿。

“都是云志强那个神经病!”我左手边的卷发女人中气十足地说,“妈的回家找不到钱就发疯,之前半夜砸门我就想扇他了,这回他连自家房子都敢点,我看他儿子回来得把他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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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是傻,早跑了。”

“能跑哪里去?到时候被要债的追着砍手,还不是得去求他那个儿子。”

“嘿,他这个孬种,就是儿子生得好,简直不像他亲生的。”

不知谁阴阳怪气地笑:“说不定就不是亲生的呢……”

我没再听,给云思打过去电话,他很快接了,在那头沙哑又疲惫地叫了声:“学长。”

“啊。”我应一声,干脆避开人群,开门见山问他,“你家房子烧了?”

云思:“对。”

一阵沉默,他说:“我爸回家没找到钱,他说我要逼死他,所以直接把房子烧了。”

我没太理解他爸的逻辑,想了想道:“你爹这真是……你家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吗?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没什么值钱的。”云思说,“消防员不让我进去,刚登记了一下,他们说等危险排除后可以再回去拿东西。”

烧了一遍,也不知道还能留下多少。而且这地方房屋密集,废旧品也多,如果真的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由衷地说:“我有几个比较信玄学的朋友,要不哪天找他们带你去拜拜,我觉得你最近真是太倒霉了。”

云思在那边叹了口气:“不用这个,我只是……”

他没再说,我看了看前方拥挤的人和脏乱的地面,不想过去,就问他:“出来吗?别在里面呆着了,毕竟还很危险,我带你走。”

“去哪呢,学长?”云思以迷茫的口吻问我。

“去我那啊。”我说,“或者我给你订个酒店?在这站着不是办法,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云思不吭声,电话一直没挂,没多久他走出来,看见我的时候才挂了电话。

我看到他脸上不知在哪里蹭到些许灰尘,整个人表情也有些灰暗。毕竟能有几个人一回家发现自己房子被亲爹烧了,我也忍不住同情他。

“走吧,上车。”我耸肩,将车钥匙抛了抛,“这么倒霉,学长收留你一下。”

云思看着我,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重新聚焦在我脸上,专注到有些过分。

我转身避开他的视线,意识到我们的距离好像太近了,提醒他:“我是同情你,知道吗?别多想。还有把脸擦擦,事故原因是什么?”

旁边那些人应该大多都认识云思,各种目光看着他。他一概无视,追到我身旁,抬手随意擦了擦脸,说:“没什么,就是他把酒洒在窗帘上,然后点了火。幸亏邻居在家,闻到味后就叫了消防。”

“你爸人呢?”

云思声音冷冷的:“跑了。”

我犹豫片刻,说:“找人的话,如果你要帮忙,跟我说声。”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说不定不用找,哪天就可能死在外面。

“谢谢学长。”云思明显不愿多谈。

我让公寓那边的阿姨去把客房收拾出来,再准备新的洗漱用具和衣服。

回去的路上只有车里音乐的声音,停车时云思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阴沉。

我锁了车,云思也没避开我,接通电话后,一个男人含糊、混乱又癫狂的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

在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话里,云思竟然还能提取出来关键信息。我不知道他听到什么,但云思以一种陌生的语气说道:“烧就烧了,难道我会在乎吗?我告诉你,你尽管死还是怎样,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男人的叫骂声更高,云思猛地摔了手机,声音停止了。他的喘息有点抑制不住,胸口起伏着,那张优等生的脸透出掩饰不了的戾气。

这样子的云思还挺陌生,不过更符合他的生长环境——也是,这样的氛围下,能长出纯真好学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等他一会,估计他气不那么重了,指指地上:“手机不要了?”

云思慢慢蹲下去,完好的那只手抱住头。我哎了一声,无奈说:“要哭上去哭,这边是停车场,公开场合注意点。”

“没哭。”他声音闷闷的,没几秒钟,直起身走过去,将已经面目全非的手机捡了起来。

其实如果今天是个什么混混将云思家给烧了,那么不要一小时,我就能帮他把人找出来打一顿再套上麻袋扔到公安局门口。

但是他自己亲爹将房子点了,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我也就选择不多管闲事。

云思攥着手机低着头,我打了个哈欠,拉低口罩露出鼻尖,拿出手机推掉一个无关紧要的酒局。

这时背后好像出现一股窥探的目光,我拉上口罩,半侧过身,看到一张出众的脸。

云慕从一辆车上下来,迎着我的眼睛,大方地说:“宁音,好巧,你刚下课?”

我敷衍地点头,云慕却好像不在乎我的冷淡,含笑道:“我妈妈正让我去问你们呢,毕竟你和楚苍都跟我一个学校,她想休息日的时候请大家吃顿饭,正好几年不见,可以熟悉熟悉。”

若是云慕单独要请,我必然不会去,可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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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母亲开口,那么意味就不一样。不是个人的私下交往,而是类似几个家庭的交流了。

就是我哥,多半也不会拂云家的面子。

“什么时候?”我问。

云慕走到我身侧,给我看手机日历:“这两个画圈的日子,是我妈选的,她比较信这些。地点的话,好像是西边的什么寺吧,我不大记得名字,她要请我们吃素斋。”

吃饭的内容都是其次,我并不在意,随手在其中一个日期上点了点:“那就这天吧。”

云慕将那个日期标红。我本来顺口要问楚苍怎么决定,很快刹住,这人心思多,我一旦问他肯定能觉察出来我和楚苍吵架,心想私下的矛盾还是私下解决,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他收起手机,这时目光在一直默不作声的云思身上停了停,有些摸不准似的,对我微笑:“这位是……和你一起的?”

这时的云思看起来确实狼狈又落魄,不能怪云慕的表情有些奇特。

“我学弟。”我简单介绍,没说什么,“在我这住两天。”

云思动了动,他抬起脸,飞快地扫了眼云慕,勉强点点头。

“看不出来,你真是个好学长。”云慕说着,一只手很亲昵地在我肩膀上揽了一下,“电梯到了,走。”

楚苍揽我就算了,他是谁啊,动手动脚的。

我不动声色挣开他的手,拿出手机随便回了两个群的消息,装作很忙的样子。云慕面上笑容不变,在电梯里依旧站我旁边,问:“说起来,楚苍说喜欢玩表的吧?”

“差不多吧。”我说,“他什么都玩点,也不上心。”

“那我还是按原计划准备礼物了。”

我偏头看他,云慕有些促狭地说:“要不要猜猜我给你准备的什么?”

“表,车,珠宝,玉石,木雕……”我漫不经心数了几个,“不就是这些?”

电梯到了我那层,云慕愉悦不少,说道:“不会很常见的,你等着看吧。”

云思跟在我后面出去,电梯门合上,我嗤笑一声,跟云思说:“这人真装。”

说完我觉得背后说人坏话有点不好,一时嘴快,一般我也就跟楚苍会这么讲,于是对云思接了一句:“刚刚那句撤回,你别记。”

进门时公寓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看见云思的样子,阿姨还有些惊诧,问我要不要叫医生来。

“通知医生晚上过来吧。晚饭再熬点粥,炒两个清爽的菜就行。”

吩咐完后,我脱了外套和口罩,对云思说:“来看下你房间。”

云思低头看着地板,似乎有些踟蹰。我跟着向地板上看了看:“掉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他摇摇头。

阿姨转到我们这边,忽然一拍额头连声道歉:“我把拖鞋给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鞋柜里一双崭新的拖鞋被拿出来,我明白过来刚刚云思在犹豫什么,不禁觉得好笑:“就是没拖鞋直接踩进来也没事,我没什么洁癖,明天有人来打扫。”

阿姨也说:“小谢先生的客人,不用客气啦,随便踩踩也没什么,地总是要擦的。”

这公寓其实完全够一家人居住,有三个卧室,除了主卧我住,次卧给楚苍留着,还有一间小一点的卧室,设计时应该是留给小孩住的。如今云思来,正好派上用场。

“这间卧室平时没人住,离主卧有点远,不过采光蛮好的。”我推开门,屋里清新的香氛味扑面而来,“天,阿姨在想什么,还换了粉色床单……你不介意吧?”

她可能以为我要带女孩子回来,将卧室整理得温馨可爱,飘窗上还放了一瓶带着水珠的花,怪不得刚刚看到云思后脸色那么奇怪。

云思说:“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我很赞同,他自己卧室的环境实在有些可怜。

我也懒得再折腾:“东西应该在里面都准备好了,你自己收拾一下,有个小浴室,擦下身体可以吧?”

云思自然一切都说好。

我还不饿,出来后踢掉拖鞋,坐在客厅的毯子上打开游戏玩了两把,等云思洗完。他现在动作不方便,万一滑倒了,我还能进去搭把手。

有同在线的朋友拉我组队,我点了同意,进去后他们开了麦,闹哄哄地问:“楚苍没来?”

“没,”我说,“我一个人玩,省得他还拖后腿。”

他们哈哈笑几声,或明显或隐晦地给我辅助喂分。我不是傻子,察觉到了后并不说话,陪他们漫无目的地闲聊,等着这群人开口。

没过三局,有个人忍不住了,有些讨好地叫我:“哎,小谢总,问你个事。”

“憋死你了吧,说。”

他嘿了一下:“就知道你能猜出来,他们几个还磨磨唧唧的不敢开口。”

这几人也是平时一起玩的比较多的狐朋狗友,我一听这个口气,便推测出来了:“怎么,捅娄子还是踢到铁板了?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都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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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都知道,主要是确实有点棘手,尽量快点解决比较好。要是让家里人知道,免不了吃顿教训。”

那看来就是长辈出手完全可以解决的麻烦,只不过他们不想被家里教训,打算先自己处理。

估摸事大也不会大到哪里去,我放松地伸长腿:“行,说吧。”

“就是,隔壁市那个镜子赌场,你知道吧?”

我把刚伸长的腿收回来,突然产生不妙的预感:“不是,你们搞什么呢?”

黄赌毒,堪称是地下黑色产业的三大支柱。我们家本来和这些牵扯不深,后来我爸妈和我哥更是尽量撇清了不少麻烦关系。在本地抓个人打个架之类,不过是小打小闹,算不上什么,但要是真的涉及到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则需要谨慎再谨慎了。

那种流动的小型赌场倒是各地都会冒出来,抓了一个过几天再冒出来第二个,还有躲进深山老林,宁愿跟蚊子长蛇作伴也要赌的。不过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真要论正儿八经的大赌场,邻市的镜子赌城,差不多在整个省都赫赫有名。

与其说是赌场,不如说是一个黄赌毒枢纽,光是每天经过它洗的钱,都是一笔大数目。至于它背后的势力更加复杂,我都不太明白,我哥叮嘱过我几次,让我没事别去那边玩。

卧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云思赤着上身出来,看到我带着耳机,动作停下。

我摘下耳机,问他:“怎么?”

“学长有没有不穿的旧衣服?借我一下吧。”

我这才记起阿姨应该是没准备男生能穿的衣服,对着那群人说声等等,就起身去卧室:“你来挑身,随便穿,我衣服挺多的。”

云思脱了衣服不是那种普通的瘦削身材,可能是由于一直勤工俭学,肌肉挺结实。虽然我不爱健身,但楚苍练过,我也跟着见识了一些,那种在健身房里吃药搞出来的花架子肌肉和实打实长出来的肌肉线条是不一样的。

云思身上就是,线条深刻流畅,看得出有种引而不发的力量感,还有不少深深浅浅没完全愈合的疤痕,和他那张脸完全不符合。

“伤怎么样?”

“好多了。”

他毕竟比我高,近距离看肩也比我宽,我翻出两件比较宽松的上衣和一条运动长裤:“这个应该能穿。”

云思拿着要出去,我随口说:“就在这换吧,都是男的。”

说完我反应过来他的性取向,转身出去:“算了,你换,我还要出去说点事。”

“喂?”我拿起耳机问了声。

“稀奇,你旁边刚有人,还是男的?我听着说什么换衣服啥的,换口味了最近?”

“换你大爷,朋友在我这住呢。”我说,“赶紧说正事。”

他咳了两声,问我:“盛希,你肯定还记得吧?”

那肯定记得。

或者可以说,除了楚苍之外,盛希算是这些富二代里和我玩得最好的。

不过他高中就去了别的省,当时我们也就假期能见面聚一聚。高考后他拿着接近省状元的分,却没去上大学,而是大半夜坐着飞机跑了。等他家里人反应过来,盛希已经降落在别的洲,谁都联系不上。

我听说盛家当时找了官场上的关系,硬是包机去了那边,还托大使馆去找人。可是当地土着遍布,荒野广大,还时不时爆发武装冲突,哪里去找人?

盛家无功而返,还是将近一年后,盛希带着枪伤的疤一个人回国。

我和他也是在大学后渐渐少了联系,只知道他那些离经叛道的事迹,问道:“他怎么了?我跟他好久没联系。”

其余几人七嘴八舌讲了一通,我才明白。

盛希回国后自是被家里管得死死的,出市都要报备。前不久他跟着家里谈事情来了这边,客户也是大手笔,请他们去镜城玩。

“就是邓安这个傻逼出的主意,毕竟跟盛希以前也认识,一起跑过车放过炮不是,想玩点大的,带人去了镜城。”

我头搁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阿姨走过来示意饭煮好了,我挥挥手让她下班。

云思伤了一只手,换衣服很磨蹭,也差不多这时穿着衣服出来。我看他肩膀处还有些紧绷,不过问题不大,就指指餐厅:“你先吃点。”

耳机里还在说:“运气不好嘛,碰上活阎王了。”

我起身去倒杯苏打水,催促他:“讲快点。”

“人家谈生意呢,他们几个出去乱逛,把人家生意给搅了。”

冰块撞着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已经开始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问道:“什么生意,说清楚点。”

“其实我们也不是太清楚。”一人讪讪,“就听说,有点麻烦。”

“你们是傻逼吗?”我骂了一句,“那地方能谈的生意,有一个好搞的?还想拉我下水是吧,我真是闲得皮痒了。”

“别别别生气!真的谢哥,主要是那伙人太横了,盛希的盛他们都不怎么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问题是还有个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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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兄弟,现在还扣里面出不来。”

我喝着水,没说话。

传言说镜城扣着超过三个月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怎么着?”喝完半杯水后我问,“捞人,还是想报仇?”

“哪敢报仇啊。”一人苦笑,“捞人就行。”

“看不出来你们还有点义气,进去几天了?”

他忙说:“三天,才三天。”

我舔了一下冰凉的口腔黏膜。我们这些人的关系我最清楚,连接点不外乎钱权两样,真心实意是不多的。

现在这几个二世祖能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把人捞出来,真实的心意没多少,肯定是这倒霉蛋进去与他们有关,并且几家生意牵连很深,一家不好,所有人遭殃。

“心还挺大啊,”我已经摸出手机开始翻联系人的列表,“说实话这事还是找家里最好,本地的人说话更管用。”

“我们都说好,五天不见人再找家里说。这次要不是帮不上忙,要么是能帮忙的不接电话,不然也不至于跨个市来麻烦你。”

“我找人,动作大了肯定会通知我哥,你们最后不还是逃不掉。”

那几个人又胡乱求情,我看他们脑浆也没多少,先挂了电话,走到餐厅,看着清粥小菜,没什么胃口。

如果不是看盛希的面子,我根本懒得搭理。我们最近没联系,以前的情谊还不错。

镜城那边也不是脑残,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没必要闹僵,修理一下,给个苦头,人肯定是没多大事的。说不定不用他们找,再过两天人也就放出来了。

云思还想起身给我盛粥,我看他动作如此艰难,按着他坐回去,告诉他病号不用承担服务工作,随意吃了一筷子青菜,去群里要了盛希现在的医院和病房号。

直到这时,云思才说:“学长,我刚刚听到你提起了镜城是吗?”

“对。”我看他一眼,不意外他知道,“就那个赌场。”

“你要去那里吗?”

我没回答,坐在椅子里,眼睛抬起看向云思。

“学长,尽量别去那个地方,会给你惹上很多麻烦。”云思握着筷子的指关节泛白,他的声音变得压抑,“真的……我父母曾经在那里工作,我知道。”

我手指一顿,重复一遍:“你父母之前在那里,工作?”

书里完全没有提起,只说云思的父亲是个赌鬼,他母亲很早就离开了这个家庭。我完全没想到他的父母之前是在镜城工作。

“否则他怎么会是个疯疯癫癫的赌鬼。”云思轻描淡写带过,又盯着我,近乎恳切地说,“学长,我小时候在那里,看到过很多……总之,不论如何,你最好不要过去。”

我没说话。

过了会,门铃响起,我回避了这个问题,起身去给医生开门。

云思抿着嘴唇看我,我直接无视,靠在沙发上,翻着小群的聊天记录,最终回了个“1”。

邓安和我最多面熟,今晚才加上好友。

医生来了,在餐厅和云思低声交谈他的病情。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手机上信息一跳一跳,邓安很快把事情交代清楚。

他算是罪魁祸首,带着盛希和其他人躲着长辈去了镜城,用的卡也是别人的,能上到比较高级的楼层。

偏偏当天那层在谈生意,几个人闷头闷脑闯上去,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和人。

他没说明白看到了什么,我也不会去问,只说:“你们还真挺行的。”

毕竟也都是家里有背景的二代,看到了,好好说,也就过去了。一个圈子,没必要闹太难看。

但他们那天喝了些酒,赌场的酒,大多都有点刺激神经,失口说错了话,顿时直接被人抓过去教育了一顿。

我慢慢倒回沙发里,问他盛希的情况。

【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其他就是外伤。主要是他气不顺,被家里人关在医院,不准乱跑。】

这样子看,不算大事。

我把手机丢一边,正思索着,那边医生也起身,走到客厅和我汇报:“恢复得挺好,我给换了一种药,其他都正常。”

我道了谢,把医生送走,转身看着云思在看外卖,随口问他:“买什么呢?”

他看我一眼,低声说:“内衣。”

我笑了一声:“下次我一定得跟阿姨提前说好,来的是男生女生。”

不过没有让客人花钱的道理,我夺了他的手机,把我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买。你那手机还能用?真是坚强。”

说完我看了看那个碎了大半的手机,发现一半屏幕都发绿,不稳定地闪烁着,显然已经奄奄一息,不由得佩服他还能用下去。

其实没拆封的内衣我那都有,不过毕竟不都是直男,这方面有点边界感比较好。

我回到客厅,退出电影换成游戏,“明天得让阿姨拿些衣服过来,你回来把衣服鞋子的尺码也发我。”

云思过了会走过来,手机给我。我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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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看了一眼他选的内裤尺寸,有点怀疑地又看他一眼。

云思垂着眉眼,头发耷拉在额前,看着十分温顺:“学长?”

我没兴趣盯着别的男人的下面看,心说人不可貌相,直接付了钱,顺带打开另一个界面,买了明天去邻市的车票。

这一切没避着云思,他的语气再度变得急切:“学长,那个地方真的……”

“我知道。”我看他这么急,故意逗他,“我去逛一逛,捞个人,能把我吃了吗?”

云思吐了一口气,他弯腰逼近我:“学长,如果你要去的话,我陪你去。”

“去什么?去给当地医院创收吗?”我问他。

云思眉毛皱起,向下压了压,显得他眼睛有些深,透出几分焦躁。

我屈起手指在他的手臂上弹了一下:“行了,说了没事,我心里有数。”

也因为云思的多嘴,我思来想去,还是退掉了车票,决定明天开车去。

今天开走的我哥的车,虽然不起眼,性能却很好,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类型。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买这辆车那段时间,他身边不太平,还给车做了改装。

拿定主意后,我又开了个游戏。

云思缓缓坐在我身边,他靠得不近却也不远,身上的温度隐隐传递过来。我在他注视下玩了两把,外卖到了。

“去拿你的东西。”

本来就是在等他的衣服,我顺手关掉游戏,“早些睡,明天会有阿姨来做饭和收拾,如果你爸那边有问题,跟我说声。”

云思仰头望着我,他的黑发下,是紧皱的眉心。

“别那么愁眉苦脸。”我晃晃手,“盼我点好不行么?顺利的话,两天就回来了。”他还坐着,比我矮那么多,看着怪可怜的,我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云思沉默两秒,再说话时,声音里仿佛夹杂低低的叹息:“我知道,学长去那里,和我去那里是不一样的。只是赌场真的很危险,我想这种不必要的危险,还是不要沾比较好。”

“我如果再大十岁,肯定听你的。”我踩着有些凉的地板去开门,顺带给跑腿的小哥发过去打赏,转身将袋子轻巧丢在云思腿边,“放心,我有分寸,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云思很勉强地笑笑。

“我明白了,学长,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泼了一捧冷水在脸上,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一会,脑子才慢慢清醒。楚苍给的药还挺管用,我的脸今早已经恢复正常。

阿姨今天也来得很早,轻手轻脚做了早饭。我懒得坐,靠着桌子捡起一个包子吃下去,鼓着一边脸去翻手机。

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我唇边,我正看他们群里算计的漏洞百出的计划,心里想笑,没注意就喝了一口。

——糖加太多了。

我侧过去目光,意外发现是云思。我以为他还没醒,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我旁边。

我摇摇头,示意不喝,云思误会了,放下手:“不喜欢喝?”

他也刚起床,声音比平时沙哑。

我将包子咽下去,说:“太甜了。”

云思听后,端起我喝过的豆浆,直接尝了一口,说道:“确实是,糖加太多。”

外面天还是没亮透的青色,故而我没意识到他的举动有些不合适。云思倒了旁边的热牛奶,递给我,我就着他的手喝下两口,一摆手:“走了。”

“天还没亮,学长路上小心。”

我穿上外套,背好单肩包,抓起桌上的钥匙,只留下一句:“手机下午有人带你去买。”还没来得及听到云思的回应,我就关上公寓的门。

车灯闪烁几下,黎明时分没散干净的薄薄雾气湿润地蒙在人脸上。我开了摇滚歌单提神,在群里简单地发了一句“出发了”后,就不管不停响起提示音的手机,向高速路驶去。

上高速后,天光大亮。我把音乐切回惯常听的轻音乐,漫不经心扫了眼后视镜。

开出来不久后,后面就有辆陌生的车一直跟着我。一辆中档车,不差,但也不算扎眼,开得很稳,缀在我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得光明正大,好像不怕我发现。

我也没去管,等停车后和那些人碰头再收拾这种不长眼的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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