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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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

怎么可能?!

又不是没腿没脚,洗个澡还得他跟伺候巨婴似的伺候?!

棠陆竖起中指,在心里默默把作者全家问候了一遍。

“朱朱啊,徐悲鸿先生曾说过,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

“宿主大大,如果任务成功完成的话奖励一千积分呢。”

“……但是棠陆先生也曾经说过,这傲骨不要也罢!”

“宿主,您这是这干什么?”

朱缇绕着棠陆飞了几圈,歪着脑袋一脸问号,非常有眼力见地帮他把宽大的衣袖挽好。

宽大的柳绿色袖口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好似上好的汝瓷,皮肤细腻柔软,手腕处隐隐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帮师尊洗枣。”

“这可不行哇宿主,玩谐音梗是要扣钱的!还好没被主系统听见,要不然咱俩就惨了。”

棠陆八风不动,慢条斯理地接过毛巾擦干手,甩给它一个精美乾坤袋。

“要扣钱随便扣,云崖山最不缺的就是灵石和贝币。”

系统刚好被砸中,站在灶台上,两只小胖手叉着腰,一脸气鼓鼓,“主系统才不扣这些“钱”,它扣积分!我们现在才三百积分,扣光了要被罚变小动物的。”

“哦?”

棠陆洗干净枣,用漏勺捞出来,放下衣袖,挑挑眉,“变成动物是系统的惩罚?都变些什么?”

“什么都变,什么兔子啊猫啊狗啊……”

朱缇本想伸出手指数数,发现自己没有手指,放下胳膊讪讪一笑,“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变毛毛虫毒蝎子寄生虫。”

他联想到长满毛爪色彩艳丽蠢蠢欲动的虫子,从脊柱升起一阵恶寒,摇摇头,想把脑海里自动生成的图片甩出去。

“了解了。”

指指系统:“你,边待着去。”

枣子下到淘洗干净的米里,添水煮粥,顺便做了两道家常小菜。

醋熘白菜菜心又嫩又脆,翠莹莹的泛着柔光,一碟熟肉片被片得薄如蝉翼,甚至能透过肉片看清楚对面的风景,小葱切成碎段往碟里一扔,热油一浇肉香四溢。黄金蘑被炸得外皮金黄酥脆,外焦里嫩,若是咬上一口,油香花椒香和里面蘑菇鲜嫩的汁液会在舌尖层层绽放。

朱缇咽了口口水,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腾腾冒热气的饭菜。

可惜它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否则还真想尝尝酸甜苦辣咸是什么味道。

“猪蹄,我厉不厉害?”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哪个系统的宿主!”

棠陆弹了它脑袋一下,有些好笑:“你这小东西,这是在变相地夸你自己呢。”

他盖好食盒的盖子,问道:“师尊会不会尝出来我的手艺和他原本的徒儿不一样?”

“宿主放心好了,不会的,至于为什么嘛——”它故作高深地停顿两秒,

“天机不可泄露!”

棠陆不疑有他,端起食盒起身去仙尊的寝房。

这点苍十二峰脚下是鳞次栉比的房屋,灯火通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马,有最抚凡人心的烟火气。

山上相对来说冷清不少,幸好门派成员不必像隔壁沧渊阁和碧落天那样辟谷。

毕竟人不光是为了充饥而吃饭。

到了饭时,掌勺大娘在食堂手握汤勺敲着饭盆,等着盛菜的弟子鱼贯而入,也能在这热气腾腾里体会一二分凡间的乐趣。

路上两个穿着弟子服的人影掠过,定睛一看,穿着红底绣梅纹是五师姐,她梳着双丫髻,脚底抹油跑的飞快,就差蹬两只风火轮了。

嘴里念叨着:“师姐快点,不然红烧肉要被抢没了!”

身后穿藕紫绣幽兰罗裙的四师姐被拽着袖子,一路跌跌撞撞。

被她拽着的女子身形高挑,温声道:“小溪慢些,你刚被罚跪完,小心些莫要摔倒才是。”

四师姐说着瞥了一眼他们的方向,正好看到棠陆端着食盒走向师尊寝房。

嘴角的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棠陆怔了一下,不知如何反应。

“喂,朱缇,要不要先打招呼?原主和同门师兄师姐关系好吗?”

他在识海里叫出正在看的系统,对方看得正起劲时被打断,系统不很高兴得哼哼几声。

“关系也就那样呗,小事鸟兽散,但大事一起上。”

懂了,平时靠不住,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那种。

“小师弟!”

洛萤溪也注意到他了,她像个小铜锣一样边跑边喊,黄莺似的蹬着腿飞过来。

她身后的顾念歌被拽得身形不稳,脚下踉跄一下险些倒地。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今天的菜单上有红烧肉和排骨汤,可好吃了!”

她挺直腰板拍拍胸脯,有些得意得炫耀:“就这菜,你师姐我一顿能吃五碗饭,顾师姐能作证!”

“确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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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看!”

“多谢师姐好意,师姐们先去就餐吧,我在小厨房给自己留了些菜,今天不去食堂了。”

“那好吧……师弟再见!”

“既如此,我和小溪就先走了,师弟自便。”顾念歌匆匆行了一礼,又被洛萤溪拽走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顾念歌悄悄对洛萤溪说着如此这般。

青崖山的弟子只有六个人,大师兄江云天,二师兄程若,三师兄展书远,四师姐顾念歌,五师姐洛萤溪。

这里面只有洛师姐和顾师姐性格合得来,其他人都八字不合一撇,随机两两组合能把山炸平。

苍白的骨节敲敲师尊的门,门内许久没有动静,暖风吹过青崖山顶上那片郁郁葱葱的修竹,周围静谧得能听到竹叶摩擦的沙沙声。

脚下是翠色环抱,眼前是竹门紧闭,院里,师尊养的老母鸡咕咕叫着,有些懒散地散着步。

“朱缇,你钻进去看看,师尊是不是又闭关了?”

朱缇指指细窄的门缝再指指自己圆滚的肚皮,低眉噘嘴不言语。

他耐心告罄,把食盒放门前,打算一走了之。

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扇门逐渐分离,室内人容颜俊美,如霜雪天降,月华满堂。

“师尊。”

棠陆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徒儿伤未痊愈,不在床上休息,找为师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注意到石头上压着桃花枝的朱漆酸枝木食盒。

仙尊眼里盛着浅浅笑意,唇角微微一勾:“进来吧。”

“是。”

棠陆依言照做,室内屏风看着素雅,上面图案俱是用银线描的边,玉桌玉椅玉地砖品相极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桌上淡蓝瓷瓶里插着一枝花瓣微皱的花枝。

朴素中透露着奢侈,简约中流露出豪气。

棠陆咂舌,怎么可以有人能做到这么低调的铺张浪费?

檐清指尖拈起食盒上的新鲜桃花,插进瓷瓶,瓶里原本蔫掉的花也没舍得扔,夹到看到一半的古籍书页间。

棠陆探头,原来师尊方才是在研究古籍。

“师尊趁热尝尝?徒儿手艺不精,师尊莫要嫌弃。”

说着从双层食盒里摆出整整十二个盘子……

“怕师尊不够吃,准备的有点多,下次不会这么铺张浪费了。”

他抿着嘴有些无辜地眨眨眼睛。

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疯狂呐喊:

快说!快说你自己一个人吃不完,留我一起吃饭!

“徒儿,不妨留下和为师一起用餐?”

好兄弟,真上道!

他眉眼弯弯,从嘴角揉开一个甜蜜蜜的微笑:“那徒儿却之不恭啦。”

从第二层食盒里拿出了自己的碗筷。

系统:“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檐清握筷的手顿了顿,忍下笑意,终究没有说什么。

“师尊你尝尝杏仁豆腐,是甜口的,很嫩,您应该喜欢。”

“这个也好吃,宫保鸡丁特意多加了糖醋。”

檐清好不容易让堆成山的碗下去一点,薄唇轻启:“乖徒,伤口可还疼?”

“谢师尊关心,徒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老人家这么关心我,当初一记灵力暴击给我拍地上,怎么不知道减轻点力道?

“既然不疼了,那便和你师兄师姐们去寒潭把惩罚领了吧。”

“……”

檐清见他不答话,有些好笑地又问一句:“徒儿?”

“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膝盖还疼的很。”棠陆皱皱眉毛一脸疼痛难耐却强忍着的样子。

“徒儿的腰间盘啊,胳膊肘啊,胯骨轴啊——疼得要命。”

“别动。”

棠陆略带疑问地抬起头,只见他的师尊起身,一张俊脸就在面前,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柔软的指腹擦掉他故意留在嘴角的米粒。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摩挲了几下。

“吃完饭为师给你上药。”

门外,洛萤溪一脸心虚地趴门缝上,手指捏住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角。

师姐一脸神秘兮兮的带她来师尊的寝房偷听什么?

听其他长老说,长老居住的竹院外是有一层隐形结界的,有人进入,雅室内的主人会知晓。

“师姐,我们真的不会被发现吗?趴师尊他老人家的门缝偷听不太好吧。”洛萤溪缩缩脖子,有些胆怯。

“放心,这个时候雅室结界最弱,不会被发现的。”顾念歌一手捏纸,悬腕提笔,“而且师尊应当尽师尊的责任,不光要教给徒弟课本知识,还要启蒙徒弟那方面……”

她讳莫如深地笑笑,“我们悄悄的。”

洛萤溪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师姐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结界薄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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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时候?

师尊要教哪个方面

对方伸出食中两指,按住她欲张的唇瓣,“嘘,你听。”

室内传来压抑的痛呼声。

“嘶……师尊你轻点。”

“这种力度,疼吗?”

“疼,真的很疼啊啊啊啊——”

“……”

“那里,那里别碰……”

“再忍忍……”

然后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嗯啊……别——”

师尊责怪中带着关怀,“我给你的伤药,为何不上?”

“徒儿够不到……啊……”

尾音上扬,略微沙哑,带着一丝慌乱和惊恐,说不出的性感撩人。

惹人浮想联翩。

洛萤溪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顾念歌的手,对方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用力禁锢住她的身体。

温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缚住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引得怀中人一阵颤栗。

随后,她附在她耳边,呵气如兰,“小溪,要懂得成人之美,这个时候闯进去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可是小师弟他快哭了,他说他疼。”

洛萤溪眼眶湿红,一双杏眼里漾着泪花,她晃着顾念歌的胳膊,几乎是恳求地,“师弟是被迫的,对不对?姐姐我们去救救他好不好。”

实在不能怪洛萤溪脑洞太大,云崖仙师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和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交流不多。

闭关时周遭总有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旁人若是碰了定要被迸射出的冰刃所伤,只有师尊的命定之人才能触碰,

唯独棠陆可以自由出入结界。

这说明什么,师尊他觊觎师弟!

她实在想不明白,师弟和师尊都是男子,怎么行那种事的……

“怎么会呢?”顾念歌的声音中有几分惊讶,“小溪为何这样想?”

“哪有男的和男的双修的,师弟一定是被师尊强迫了……”

顾念歌风华绝代的容颜染上些许薄怒,她的小溪才十六岁!

这是修真界,十六岁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纪,之前是谁跟她提的这种事?

“不哭了,告诉姐姐,在这之前,是谁告诉的你,这种事只在异性之间能做?”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故意克制着怒火恐吓到对方,落在洛萤溪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难道说,同性之间,也行?

话未说完,门开了。

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冷冰冰响起,“能做什么?”

周围的气压瞬间降了好几度,空气冷的像是能结出冰,云崖仙师广袖一挥,无形的威压散开,压得人几乎窒息。

手里的长剑裹着灵力,银光乍现。

他依旧是天人之姿,可不知怎的,发冠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自额角倾泻而下,垂在脸侧随风飘动。

身后跟着走出棠陆,少年人骨架较小,比仙尊矮了一个头,此时穿着仙尊的外袍,衣衫凌乱,面露绯红。

洛萤溪挣开顾念歌,扑通一声跪地上,“师尊,小师弟一身病骨,您平日里连功都舍不得让他炼,唯恐伤了身子,弟子知道您分外宠爱小师弟,把小师弟当做亲人,但请师尊控制好力度莫要伤了他,他会承受不住的。”

承受不住的棠陆:“?”

“弟子自知不该管师尊的私事,弟子保证只犯这一次错,还请师尊责罚。”

顾念歌也跪地上陪洛萤溪领罚。

棠陆一手扶着刚被放完淤血的腰,余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和顾念歌对视。

很好,表情都很精彩。

一人悲痛泫然,一人怒火中烧,两人相顾无言,无奈叹气。

“师尊,四师姐和五师姐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放心不下徒儿才跟过来听的。”

“也是师尊让师兄师姐们多加照看我的,对不对?现在误会已解,师尊别生气了。”

“师姐也擦擦眼泪,多大点事儿嘛。”

棠陆想象着哄人应该有的动作,手放在檐清背上上下安抚,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一个呼吸紊乱,浑身紧绷,一个不明所以,神情坦然。

“师尊,惩罚什么的,免了好不好?”

檐清拍开他的手,本想斥责长幼有别不得胡闹,话到嘴边却舍不得说出口。

“每人抄三遍门规,下不为例。”顿了顿,扫一眼棠陆:“包括你。”

顾念歌和洛萤溪异口同声:“弟子谨记。”

棠陆:真是比窦娥还冤。

他冷哼一声,转身进屋,门被无形的灵力重重关严,包括棠陆在内的三人都被拒之门外。

“好啦……五师姐快起来吧,没事了。”

棠陆揉揉眉心,本来想借此机会和师尊培养感情,好分享自己的搓澡秘术来着……

看样子现在是不行了。

洛萤溪扶着顾念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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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土,泪眼汪汪,“小师弟你还好吗?”

“还好,不用担心啦,师尊又不能对我做什么。”

顾念歌斟酌开嗓,“师尊他确实对你……”

棠陆摆摆手,“此事休要再提,我和师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罢看向顾念歌,郑重其事:“顾师姐,五师姐尚且年幼,麻烦照顾好她。千万别再被师尊罚了。”他杀人不眨眼!

当然,后半句他是不敢说出来的。

这座山上,也就顾师姐看起来还算稳重。

稳重靠谱的顾念歌点点头,道过谢,带洛萤溪回弟子宿舍。

棠陆留在原地,敲门也不是,不敲也不是,进退两难。

系统只给他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他不能前功尽弃啊。

朱缇看完,边打哈欠边伸懒腰,“唔哈——宿主奆奆,你进行到哪一步了,洗上澡没?”

“没,我被关门外了。”

“啊——?那我们要不先回去,等师尊消气了再来。”

“不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没有师尊喜欢的东西,送我两个,我要当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舔狗。”

“那好吧奆奆,我去找找系统商店。”

棠陆闭眼揉揉一抽一抽发疼的太阳穴,再睁眼时面前多了一张半透明的显示屏,屏幕里商品琳琅满目,明码标价着多少多少积分兑换。

“有了,师尊最喜欢的桂花陈酿,两百五十积分即可换取!”

棠陆咬咬牙,“买!”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是能成,他就有一千零五十个积分了。

“剩下的五十积分也别省着,买那个无色无味的言听计从药粉。”

雅室内,

檐清坐在床边,一手撑着额角,有些烦躁地做着抄录批注工作,他颇有些心不在焉,笔尖长时间不移动位置,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黑洞洞的圆。

又作废一张,他将纸横着撕成两半,再竖着撕成四片,扔进花纹繁复形态优美的垃圾篓里——这个垃圾篓一开始被棠陆当成了花盆。

黄梨木雕花窗棂被敲了几下,他抬头,只见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露出一段泛着粉的脖颈。

棠陆坐在外面的窗台上,怀里抱着个比头还大的酒坛子,一条腿伸直,一条长腿蜷起,胳膊搭在膝盖上,有些放荡不羁,阳光照在他侧脸,给他的脸镀上半边金边,格外赏心悦目。

指尖弹了弹怀里的酒坛子,“叮”的一声,清越不沉闷。

“师尊,我独酌甚是寂寞,可否陪我陶然共忘机啊?”

长长的眼尾向上一挑,犹如暗夜里的烟火流星,拖着尾芒灿然曳开。

面前的笑容逐渐和记忆里的重叠,像是隔着厚重岁月滚滚红尘,那人又回到他身边。

檐清竟然怔怔的看失了神。

不,他们两个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他有些费力地把目光从他身上撕下,转移到书间,耳根爬上粉红,斥道:“长幼尊卑有序,逆徒莫要胡闹。”

“若是身上不疼了,就去罚跪,别扰为师清净。”

“好啦,师尊别气了嘛,”棠陆声音软下去,系统这个不靠谱的玩应,就知道坑他。

说好的和谌熠一样的台词,师尊会被勾起前尘往事,不再不理人的呢?

他又双叒叕把人惹恼了。

算了,将错就错吧,反正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差。

“师尊,这是徒儿特意也您酿的桂花酒,配料是枝头新雪和带着露的半开桂花,香味醇厚又不失甘甜,您尝尝?”

坛起酒香飘四邻,沁人心脾。

他也不指望檐清能说什么答应的话,刚好小窗敞着,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凉透的茶水倒掉,斟满一杯酒递过去。

对方不接。

“师尊你就尝尝嘛,可好喝了。”

“真的真的。”

“师尊?”

檐清眉宇逐渐隆起,实在不明白为何今日一向秉性纯良的小徒弟今日是怎么了,若不是先前上药的时候检查过并无异样,他甚至怀疑棠陆被夺舍过。

没有夺舍,那便是……看出来他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想来试探他?

他指甲狠狠掐自己一下,又是羞愧又是愤怒,在心里唾弃这虽埋下种子,却十九年未曾萌芽,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心思。

师兄在天之灵,怕是要对他失望至极,厌恶至极。

棠陆在檐清探索的目光注视下,大气不敢喘一声。

看似安静如鸡,实则慌得一批。

他手都要举酸了,尴尬得脚趾扣地。

师尊不会看出来他给他下药了吧?

“猪蹄,系统商店的药靠不靠谱啊,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宿主放一百万个心,妥妥的无色无味无毒,三无健康产品。”

良久,檐清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接过杯子,指尖停在茶杯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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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眉头轻蹙,沉默不语。

掩面仰头,赌气般一口闷光,几乎是一瞬间,杯子落地,人也醉卧案上。

棠陆总算是松口气,手里捏着包药的纸绘制的符箓,打个响指将其点燃。

“走巽位,去西南落霞峰下的温泉。”

檐清抬头,推开房门,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得知此时的云崖仙师虽然和他平时没有多大区别,但是动作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

棠陆在他身后,叼着根草,始终保持能看清楚身影,又不惹人怀疑的距离跟着。

一路上檐角风铃细细碎碎地响,彩幡挂满廊庑,花照娇影,柳拂香风。

点苍山派有石桥连通临近两山,出了青崖山,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内门弟子成群互相比试切磋,外门弟子挥着扫帚,将石阶上边扫的只剩下一道道浅浅灰痕。

他特意绕开人多的地方,幸好这些弟子平日里怕云崖怕的厉害,切磋的切磋,扫地的扫地,不切磋也不扫地的装鹌鹑,就差把脑袋塞咯吱窝里猫着了,没一个看见仙师敢来问好的。

这人缘,真真是到份了。

落霞山脚下的温泉是天然形成的,不像其他长老门内的温泉——修葺的规规矩矩工工整整,恨不得连池底的石头都磨成统一的卵圆形,隔五米设一张暖榻供弟子搁置衣物,再搁十米落一道屏风保护弟子隐私。

这里四面环着躯干歪扭的老树,挖的时候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踩下去一脚还有些扎的慌,没有几人愿意来此处洗澡。

棠陆用灵识搜遍全身上下,双指合竖于胸前,运用仅存的一点灵力,落下一道淡蓝色结界。

然而这结界的光芒纹路又淡又细脆弱至极,只能挡住他人的目光,不能起到隔音和防御的作用。

原主这是什么破壳子?!

“师尊止步,把衣服脱下来吧。”

檐清毫不犹豫地扯散腰封,外袍翩翩委地,接下来是中衣和里衣,他脊背挺拔,腰肢劲瘦,穿衣时整个人清隽纤瘦,脱衣后肌肉紧实得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由内而外散发着野兽的张力。

上衣脱完又要勾指去解亵裤的带子,被棠陆连忙制止了。

“这个就不用脱了,直接下去。”

棠陆轻咳两声,把视线挪开,倒是系统这个小不正经万分失望。

“宿主奆奆,为什么不能看看嘛,美色当前,难从本心啊。”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他有的我也有,我才不稀罕瞅呢。”棠陆冷哼一声,用余光乜一眼朱缇,“也不知道矜持一点,党和人民都看着你呢。”

“本统只是个系统,别人看不着我!”

“哦,对,差点忘了你不是人。”棠陆摸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朱缇气的冲天辫都快炸成爆浆糖葫芦了,棠陆宿主肚里能撑船,不和它争口舌之快,一个清脆的脑瓜崩把它弹回系统空间,毕竟完成任务要紧。

“记得要小心些,有些石头很锋利。”

不知檐清到底是听没听懂,似乎是点了点头,棠陆还是不放心,挽着师尊手臂一同下水,他帮他解开发带,黑色长发铺在水面上,浸润后贴在精悍的后腰。

棠陆拿着手帕帮他擦拭后背,手不老实地东戳戳西戳戳。

“啧啧啧,这肌肉着实让人羡慕。”

再看看自己的,简直没有可比性。

指尖一寸寸滑下来,从线条清丽的下颌,沿着起伏的喉结,到锁骨,慢慢再往下。

“不过云崖仙师您听好,”他指尖点在檐清的心口,那里有个鹿头样式的刺青。

也不知道他当初刺这东西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原来美强攻还有一颗少女心。

他唇间的笑意更深了,“我不是你的那个什么劳什子故人,别总是想着透过我的眼睛去看另一个人。”

攻略师尊只是因为他想要回家而已,才不是因为喜欢他,利用完人就一走了之,留师尊一人跳脚捉急,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渣外有渣。

他虽然看耽美,但直的跟钢管似的,才不会喜欢一个八尺汉子,更不会甘心雌伏于他身下。

棠陆越想越气,“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我不能做攻?要是以后你欲对我图谋不轨,我就揭竿而起,反攻!”

他能兑换到系统商店稀奇古怪的玩应儿,成功率不是百分之零。

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不是不能试试。

系统在手,天下我有。

系统愉悦的奖励的声音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扔下手帕,此时檐清的光洁如玉的后背被他搓红一大片。

热气氤氲里,仙师温雅俊秀,气质慵懒,眸子闪着明灭不定的光。

识海里蓦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他心道不妙,下意识地带着檐清往岸上跑。

“宿主危险,快上岸!”

还是晚了一步,他眼看着身体被池中黑雾包裹住,黑暗中看不见师尊的脸。

他紧紧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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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檐清的胳膊,只知道两人一同向下坠去,仿佛坠入无边深渊。

“宿主,宿主您醒醒啊!呜呜呜呜~系统还没活够呢,您不能死呐……”

“宿主——宿——”

他悠悠转醒,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皮,眼中像是下过一场茫茫大雪,过了好半天才看得真切。

“哭什么,我还活着呢!”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嘿嘿嘿。”朱缇用袖子擦擦鳄鱼眼泪,它这一顿猛嚎终于是把宿主给叫醒了。

棠陆定定神,向上看,绣着龙凤呈祥的芙蓉暖帐拢着袅袅烟篆,上系自然垂下的金流苏。

向下看,鸳鸯薄被撒满干桂圆瓜子花生红枣。

向左看,半寻丹朱漆绘落地折窗紧闭着,窗台上摆满双喜糖。

向右看,wc!

好大一张鬼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吧您!”棠陆抓过桂圆干枣塞他一嘴,一只手擒住对方双腕,倏然翻身跃起,抄起梳妆台上的牡丹花簪,尖部直指小鬼颈动脉。

“该害怕的人是我,你叫什么?”

小鬼吓得腿抖如筛糠,在棠陆的死亡凝视下,含着枣子口齿不清道:“小的叫村花。”

“谁问你这个?!”

“娘娘娘……”

“别叫娘,我纯爷们,也没这么大的儿子。”

“娘娘饶命啊——”

这话落到他耳朵里,像是一颗火星落到干柴上,腾的一下火苗蹿了两米高,从他脚底下直直烧到脑瓜顶。

他脸黑胜过陈年老锅底,手上的力度也加了几分,“我再说一遍——小、爷、我、男、的!”

“大大大人饶命——”

“你若听话,我自然会饶你一命,若是不听话,”棠陆阴恻恻地笑道:“我便把你制成血滴漏,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凭他这三脚猫功夫当然制不成,好在小鬼胆小人傻,棠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他唬的团团乱转。

“小的听话,全听您指示。”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回大人,这里是鬼王桀的长乐婚房。”

“我们是来和你家鬼王霸成亲的?”他嘴角向下一撇,目光不善,师尊明明是他的攻略对象,怎么就这样被鬼抢了去?

是不是好病不发猫,就当别人是傻子啊,攻略对象被鬼抢走了,他还怎么回家?

他的空调wifi西瓜,葛优同款沙发!

“和我同来的那个漂亮仙尊被关在哪?”

“漂亮仙尊?大人指的哪位?”

“哪?!位?!”

“您别生气唔……”

棠陆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被抓来的有很多人,个顶个漂亮非凡?”

小鬼点头如捣蒜,动作太大导致簪子差点刺入皮肤,他腰背肌肉一紧,瞬间不敢动了。

棠陆把簪子拿开些,“鬼王在……”

他话未说完,村花竹筒倒豆子坦白,“出门左拐三百米,继而向右拐两百米路过飞廊,在西南方向过石桥,最南边的雅舍是王上的书房。”

“呵,算你识相。”簪子从村花脖子上移开,当啷一声扔回桌面。

“大人这是打算?”

“能打算什么,我又不能害他,不过是看他周围有那么多哥哥姐姐相伴,比我好看,又比我能说又比我会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像我这种资质平平容貌不出奇嘴又笨的人,岂不是竞争压力很大。”

他摊开手,耸耸肩,一脸“我喜欢的人不会喜欢我,我虽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看他这么说自己,村花小声嘟囔:“有一说一,大人的容貌是顶尖的。”

棠陆装作没听到,继续说:“如果我不去主动找他,费尽心机故意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如何能得到王上的心呢?”

得心,呕……

“你也看见了,他宁可在书房和那些哥哥姐姐吟诗作对寻欢作乐,也不愿来瞧瞧我,新婚之夜让我们独守空房,想来我们只不过是王上后宫里凑数来的。这辈子都得不到王上的关心和喜爱,与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悲痛呢。”

村花点点头,感同身受。

他原本叫“施煜”的,自己温暖光明也能照亮别人,可娘亲说他不配这么美好的名字,更不配和父亲一个姓,把他的名字改成了“失煜”。

再后来,娘亲说贱名好养活,索性叫他村花。一传十,十传百,同村的女孩子指甲都快把脸刮破,男孩子成群的,离老远看见他便拿石头扔。

几百年过去,事情的细枝末节早已记不清楚,只知道他是被邻家孩童推下池塘淹死的。

“可仙君若是离开床超过半个时辰,床下的机关启动,这间屋子会爆炸,住隔壁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棠陆眉梢抽搐。

这是什么鬼畜的设定?

“人在深宫,诸事身不由己,有个好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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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还方便相互照顾对方,从今以后,你便是我亲弟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棠陆不知他心中所想,拉过他的腕子,恳切道:“你我兄弟一场,不知能否请弟弟帮个小忙?你穿上这嫁衣,盖上盖头躺在床上,代替我一小会儿。我穿上你的衣服,也方便行动。”

村花受宠若惊,他这是……有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了?

这位一向胆小如鼠的小鬼也是头一次做这么大的决定,像个老旧的机甲人,关节甚至不太灵活,动作呆板地点了头。

棠陆好说好劝把人哄上床,换完衣服,掖好被角。

“我找王上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好,哥哥放心,我就乖乖躺在这等你回来。”

甭管是在人界还是在鬼界,村花都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小透明。

“哥哥放心,没有鬼能注意到我消失,躺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小朱小朱。”

“我在呢。”

“现在能检测到师尊的气息吗?”

“检测不到,宿主奆奆再往前走走?”

棠陆这破壳子跑两步喘一下,此时已是热汗连连娇喘吁吁,西子捧心弱不禁风,再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抚着身侧一棵泡桐树,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树干上,重重呼出一口气。

“呼~这里呢?”

棠陆就差把地砖翻一遍了,他的好师尊依旧连个影子也无。

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唔……附近还是没有。”朱缇看他这幅可怜模样有些于心不忍,掏出给他扇扇风。

“你看的这都是什么?”棠陆扇两下没那么热了,随手翻两下薄册子。

“这是某僵作者妖闲闲的另一本文,《成为病娇师尊心尖宠》的姊妹篇。”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

星爷你好,星爷再见!

棠陆指着一处星星云集,问道:“这里原本写的什么?”

“徒弟的胳膊摔断了,师尊给他上药,徒弟说师尊您轻点,徒儿疼。”

“多父慈子孝的一幕,这有什么好屏蔽的。”棠陆往后一翻,好家伙,一个字都没有,全是星星。

“这里是徒弟给师尊吹箫,吹的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口风不准,到最后都吹破音了,师尊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帮他按住指孔,说定是他日常贪玩疏于练习,该罚。”

“师尊管教徒弟不是正常吗,哪有师尊不管徒弟的,有什么不可过审的?”

按原着的说法,云崖仙尊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能管教弟子绝对是良心发现。

他俩看得一个眼里冒金星,一个眼里金星冒,最后棠陆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啪”一下合上书,往朱缇怀里一扔,如是评价——

“这么无聊的书,亏你也能看的下去。”

他揉揉眉心,靠着树,单臂枕在脑后,望着帝都一轮月,万户瓦上霜。

“走,去找鬼王。”

系统屁颠颠跟在后边,满脸担忧,“可……可是宿主您打不过他的……”

“打不过也去会会。”棠陆霸气转身:“敢抢我的人……”

系统盲目崇拜:“奆奆好帅!”

“抢走以后就被困这没西瓜吃了,这还成?!”

系统:“……师尊知道后会生气。”

“他生哪门子气,我这叫事急从权。”

“哦……”系统想反驳,偏偏这话挑不出毛病来,只得作罢,“宿主你等等我嘛!”待会儿被师尊罚了,别怪我没提醒您。

婚房内。

葱白细指掐灭桌上的梦甜香,昏黄灯光下看不真切,反衬得檐清的五官柔和了些。

这种蜡烛里加过特殊香料,能使闻到的人陷入重度昏迷,连大乘之境的他也多多少少受到这种香味影响,昏迷好一阵子。

当然,此香只对人类有用,对妖魔鬼怪没用。

他敛去脚步声,轻手轻脚坐在“棠陆”床边,深情注视着小徒弟被红盖头遮住的脸。

两人皆是红衣,若是有第三个人看到这场景,定会以为是走完复杂流程的娘子累得瘫倒在床上,他的夫君坐在床边,一脸宠溺。

察觉的小徒弟应该已经醒了,檐清五指压住他半边肩膀,示意他别动。

“不知为何,为师总能在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檐清隔着被子抚摸乖徒纤瘦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床上村花感动不敢动,攥紧被子,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低下头,调整好语速,一如既往的不疾不徐波澜不惊,“为师总觉得徒儿身上有我非常熟悉的气息,说来也巧,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说话方式,做菜味道,连微笑弧度都毫无二致。”

仙尊的目光越过半透明的窗纸,落在那影影绰绰的一轮皓月上,“为师清楚,斯人已逝早登极乐,你和他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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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应该被混为一谈。”

他的语速已有些快了,“我会保护你不去重蹈他的覆辙,至于其他的,为师给你自由,”顿了顿,继续说:“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不能受伤。”

夤夜沉寂,能清楚地听到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声,红烛的火焰跳动着,顺着脸颊淌下一滴血泪,落到烛台上凝结成花。

“哪怕是为了救人也不行,只这一点不可商量。”

这位沉默寡言的仙师大概是几百年来头一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到最后声音蓦地哽住,他闭上眼睛,略微仰头,眼尾被水汽沾染。

“你也好,阿熠也罢,我不想在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位因他人而受伤,那么傻,那么奋不顾身,明明不值得。”

谌熠走后,在他心里留下一块空缺,明明棠陆是那么地契合,简直严丝合缝,却被他亲手放下了。

村花听不懂这些话,仅能从这字里行间体会出说话人缱绻殷诚。

他想到民间故事里的清秀书生,紧握着爱慕之人的手,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仙君很喜欢哥哥吗?”

“谁?!

”云崖仙师如临大敌,意识到床上这位并不是自己的徒儿,自己这么半天情真意切哦哦话语被他人听了去,不由自主地恼羞成怒。

手上用了七分力摄住他的脖子,冷冷开口:“他人呢?”

“咳咳…咳……他……他去……”

檐清泄力,村花捂着脖子直咳嗽,“咳咳,哥哥去了鬼王的书房。”

“他一个人怎么敢……,书房在哪,说!”

“……出门左拐三百米,继而向右拐两百米路过飞廊,穿过石桥,最南边的雅间就是。”

檐清屏息凝神,灵力周走全身,还好在徒儿身上下的法术并无异样,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的徒儿才不会蠢到找鬼王单挑,一定是骗了小鬼头压床他好趁机逃跑。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

村花周遭升起一道白烟,烟雾似乎有实体,捆住他的肢体,他试着挣扎一下,白烟牢若金汤。

檐清仅仅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蚂蚁一样要了他的命。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他呼吸困难,早就没了血色的脸竟给他一种憋得通红的错觉,背后冷汗涔涔,湿了红衣。

这位仙尊既然喜欢哥哥,定不会伤害哥哥,思及至此,他松了口。

“仙尊消消气,哥哥说……”

如此,这般

檐清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下去,冷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凤眸微眯,琥珀色眸子里翻涌上一抹狠厉的颜色,手指骨节攥得咯咯作响。

待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他广袖一挥怫然怒去。

“叮咚——任务二,帮鬼王桀解开心结。”

“说清楚一点,鬼王有什么心结?”

棠陆手里捧着木制托盘,混在一群小鬼队伍之间。系统坐在他左肩,小脚丫一晃一晃煞是可爱,老气横秋说着不符合它形象的话。

“天机不可泄露~”诶,我知道,我就不说,你看气不气。

棠陆揉揉眉心,“‘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你不告诉我他怎么有的心结,我怎么解?总不能我自己去问……”

“对了,我可以自己去问!”他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喜道:“朱朱,你去看看商店里有没有那种让人回答实话的药丸。”

积分在手,天下我有。

突然间爱上这个设定鬼畜的世界。

“报告宿主奆奆,还真有!实话实说丸,因为有推动剧情的功效,买七百积分。”

棠—大冤种—陆心尖滴血。

言听计从粉五十积分,实话实说丸七百积分,这是坐地起价狮子开口啊?!

他擦擦汗,心痛道:“算了不管那么多,买!”

站在位置最前面的管家一扭头,刚好看到队伍中手不老实的某人,一鞭子抽过来,气的吹胡子瞪眼:“手放下,都给我站直了!”

棠陆自知躲避不得,硬生生挨下,被鞭子打到的地方皮开肉绽血花飞溅,他死死咬着下唇,手里稳稳端着托盘,盘中莲子桃花羹一滴没撒。

管家双手叉腰,一脸狗仗人势,“能给王上端盘子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气,都好好表现着,尤其是你,把脏血擦干净了,看脏了王上的眼你可负不起责任!”

他扯着那张公鸭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也是狗似的,“别以为长着张小白脸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可没人会惯着你!不过是当奴才的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小鬼们一个个站的笔直,管家却栽楞着像个歪脖老树,挺着再也挺不直的脊柱,脖子使劲像向后梗着,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个一两厘米,手搁背后,哼着老掉牙的曲儿,鸭子遛弯似的,劈着外八字迈着踢踢踏踏的步子,骄傲又威风地来回走着。

“宿主,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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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缇从乾坤袋里拿出小白瓶,给伤口抹上上药。

“不太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记住那个人的味道,等我任务完成了要他狗命。”

朱缇近前,趴在老管家领子上猛吸一口气,一股子夹杂着烟味的尸臭直冲天灵盖,朱缇没忍住哇哇吐他一身。

它转过身,泪流满面,“宿主……呜呜呜我不干净了。”

这时,

拴着血红穗子的折扇一挑,珠帘璁珑,露出半张艳丽的脸,亦正亦邪妖艳魅惑,一出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鸭子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嘎的一声把小调磨灭在喉口,耸动满脸褶子堆出一个熟稔的谄笑,又热络又和蔼道:“王上,您看这饭时还未到,离最后一道菜大功告成还剩一刻钟……”

鬼王桀不知看到了什么,皱起细长的眉毛,有些嫌弃地挥挥手,“让他们进来,没好的菜不必上了,你退下吧。”

老管家胖脸上的肥肉变几变,心道这定是王上等菜等烦了,这是地府膳房的厨子该换了。

他眼珠转几转,拱拱手,弯下肥胖身体,作了个大大的揖。

“是——老奴告退——”

小鬼鱼贯而入,珍馐玉盘摆满檀木桌,鬼王桀翘着二郎腿瘫倒太师椅上,揉着眉骨,半张脸湮没在手掌阴影里,气质慵懒。

看起来像个劳累过度的社畜。

不然也不会选择在书房吃饭。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暗无天日鬼哭狼嚎群魔乱舞的地方,这一间小小书房里,包括鬼王桀的衣袍上,皆开满粉红小花。

绕着槐花蜜色花心一溜带着水珠的瓣子,有只翅膀上撒满金粉的凤尾蝶停在红袖花瓣中央,翅膀一张一合。

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蝴蝶触须轻颤,奋力振动翅膀,金粉散落在半空中,蝴蝶在陆续退下的小鬼队伍里审视盘旋几圈,最后停到棠陆发顶。

“关关,给本王回来。”

蝴蝶不听,在棠陆头顶上种下一颗幼种,种子立即萌芽,初醒美人似的舒展茎叶。

小草随着步子左右一颤一颤。

棠陆只觉头上一沉,还是系统在一旁不怕死的咯咯乐:“哈哈哈宿主……宿主你快找个镜子照照,小叶子好可爱,宿主好像慢羊羊哈哈哈哈——”

“头上长草那只鬼,过来。”

棠陆想说你才头上长草,你们全家都头上长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埋着沉重步伐走了过去。

脸色阴沉得吓人。

鬼王屏退众人,单独留他一个,

小蝴蝶得寸进尺,让叶片中间开出朵小花,依旧左颤右颤。

而它的“主人”一脸浓重杀气,就差在额头上写“你敢笑我就杀了你。”

鬼王一个没忍住:“扑哧……”

棠陆忍耐有限,额角抽筋,“朱缇,药丸准备好。”

“okkk~药丸在宿主右手手心~”

鬼王桀笑够了,身子往后一仰,折扇卡棠陆他下巴上,就这个姿势仔细打量起他来,“再靠近点,让本王看好好看你。”

“是。”

在靠近点就贴上了,宁怕不是近视眼?

“是你?”鬼王眉梢一挑,语气竟有些惊讶。

棠陆心脏快提到嗓子眼,他不会是能看出来什么吧?

“啧,果然是你。”

“王上记得奴才?”

“当然记得,小东西可不是我府上的奴才。”

小、东、西。

棠陆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在就把药丸子塞进去堵堵他的嘴。

“宿主莫气,鬼王是再说年龄啦。”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了。

鬼王桀折扇展开扇扇风,语重心长感慨道:“孤看过你的生死簿记录,时过境迁虎落平阳,实属花开荼靡英雄末路,可悲可叹。”

“当初从阎王府里出来的鬼魂,要么喝下孟婆汤重入轮回,要么留下在鬼市定居,只有你整日整日站桥上眺望冥河对岸。”

“孤每次乘华辇出行都能碰到你,形单影只地站着,呆望对岸人流熙攘车水马龙,又痴又傻。”

“叫人问你,只说是在等人,其余一问摇头三不知,无趣得很。”

“几百年后,孤就没在桥边见过你了。”

“鬼间蒸发了似的,生死簿上也查无此人。”

灯芯火舌跳动着,长睫在他眼底划下阴影,眸子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久,他笃定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魂灵。”

棠陆自知瞒不住,看对方没有恶意,诚实道:“的确不是。”

“哇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不能说这个!主系统会罚你的!”朱缇从棠陆肩上一蹦三尺高,双手并用捂住他的嘴。

“这可是本王自己看出来的,关他什么事?有本事冲着本王来。”

折扇“啪”的一合,鹰目半眯不怒自威。

“助洗桶是谁,王府上洗恭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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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我我绝不告状。”朱朱急忙松开捂棠陆嘴的手,换捂自己,并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愿意守口如瓶。

棠陆奇道:“王上能看得见它?”

“区区小鬼不足为奇,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本王看不清的吗?”他仰着头,折扇摇得飞起,脸侧两缕龙须纷飞。

额头上火焰形印记明亮一瞬。

“生死册上查无此人,有关你的那张纸凭空消失了,纸的另一面记录的人也跟着消失,孤记忆犹新。”

他慢慢逼近欲和他额头相贴,“无事不登三宝殿,嘘,别说话,让孤猜猜你此番所为何事……”

棠陆心道:我说我想结你心结然后带师尊跑路,你会同意吗?

瞅准时机,握药的手指蠢蠢欲动。

很好,就快得手了。

猝然间鬼王桀目光一凛,推开棠陆,几根银针自他脸颊而过,割断脸侧一缕青丝,直直扎进书柜,又猛又狠入木三分。

“轰——”

书柜四分五裂,满地狼藉。

烈焰焚腾,火舌刹那将木质书柜吞没,紧接着气浪滚滚,焦黑浓雾往四面八方翻涌。

“徒儿,”

檐清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小徒弟和鬼王桀额头相贴耳鬓厮磨,亲昵异常。

他凤目怒睁目光幽暗,手心蓝光流转,悬空立起的银针足足有六七百根。

“到为师身边,离他远些。”

棠陆面露难色,“师尊,恕徒儿不能从命。”

徒儿得找丸子,我的大药丸子呢?

我放在这,那么大一个药丸子被您给崩没了?!

地上也没有。

救命!心在流血!

“老东西,进别人书房前不知道敲敲门吗?好生扫人兴致。”

鬼王桀对上云崖仙,就好比雷电相擦刀石相碰,气氛变得剑拔弓张。

他的语调依旧慵懒松散,嘴角含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一把年纪竟如此不讲道理,强扭的瓜不甜,你那小徒弟不愿意跟你回去,你不能别胡搅蛮缠了么?”

棠陆一听不对劲,连忙打断:“那倒也不是……”

“混账!”檐清怒道,出手快如闪电,直逼鬼王名门。

“喂——要打出去打,别糟蹋我这一屋子好花儿。”

那鬼王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只见他足尖点地,翩翩跃出书房数丈远,掌心火焰骤然明亮。

棠陆左看一眼万丈寒冰,右看一眼烈火万里,顿时手足无措安静如鸡。

这一红一蓝,水火不容,两看相厌。

“混账,无耻,恬不知耻,你们修真界的正人君子只会这几个词,颠来复去的说,嘴皮子没磨薄吗?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两道身影你来我往,激起狂风震震,草木为之倾折,天地黯然失色。

一句话的功夫已过十几招,檐清擅攻伐,出手决绝,每一招都足以使敌人毙命!

鬼王擅御守,身影鬼魅,半空中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叫人难辨虚实。

檐清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脸上的怒意更盛。

“诶,打不着~打不着打不着~~”

“闭嘴!”

“你叫我闭嘴我就闭,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棠陆内心:我当时害怕极了。

哪个也拦不下。

你们不要打了啦!!!!

一旁的小蝴蝶吃饱药丸,打个无声的饱嗝,老大爷逛街似的扑闪翅膀,绕着棠陆左飞三圈右飞两圈。

头上的小花花化作虚无,意识被无形的爪子摄住,逐渐脱离身体。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不受控制的朝地面倾倒。

“徒儿!”

“小东西!”

两人一人一只手,伸到棠陆背后拖起。

棠陆面色灰白,双目紧闭,胸膛没有一丝起伏,已经和死人无异。

檐清二话不说将自己的灵力传输到棠陆身体里,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突然某一刻,像勒到极致的弦砰然崩断,五脏俱焚,怒火攻心。

“徒儿,醒醒!”

“你松手,让我看看。”

鬼王桀看檐清大有头破血流不死不休的架势,又或许他的目光太过灼痛砭骨,半路改了贴额头的动作,换做两指探上他的手腕,灵力顺着经脉进入识海。

“别白费力气了,你徒儿没事。你再这么灌下去,怕是你徒儿的肉体会被灵力撑爆。”

“你把他怎么了?”

断开的灵流被他四散来,室内气温骤降,砚台里未用尽的墨都结了冰。

“喂,老东西你讲不讲道理?我刚刚一直在和你交手,可什么都没做,再说了,我要是真想害你那小徒儿也不用等现在。”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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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种—王烦恼地抓抓龙须刘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关关?”

他翻过棠陆的领子,终于在他的后脖颈处看到了同样一动不动的蝴蝶。

鬼王眼疾手快按住檐清欲摘掉蝴蝶的手,一改往日流里流气,正色道:“别动它,你小徒儿的命魂现在在它体内,你得等那只小蝴蝶自然醒来,你徒弟不会有事的。”

檐清把棠陆揽在怀里,怀里人背部伤口崩裂,有温热的液体隔着衣料沾到手背,抬起一看,是黑红的血液。

脸色又沉了几度。

眼瞅着室内冷的快待不下去人,鬼王桀从怀里捧出碗口大火球取暖,也学着他的样子头痛欲裂道:“人是在我鬼府受的伤,我会揪出打伤小东西的小鬼,扔到万骨枯崖令罗刹娑噬、食、干、净!”

檐清冷哼一声,重新调动灵流,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对这小东西倒是上心,一寸长的伤口也要拿灵力治愈,”

鬼王桀望着檐清侧脸,唏嘘不已:“还好我叮嘱过院子里的人让他们不要动你,这像般有情有义的人不多了。”

“你不问问孤抓人来这,有何目的?”

“……”

“你若问了,孤就说:本王的目的怎能平白无故告诉你,你想知道?”鬼王烤火球热了,不知从哪又掏出来把扇子,不急不慢摇着。

“想知道?你说两句好话来听听,比如王上威武霸气,王上英姿飒爽,王上神采飞扬,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

“痴人说梦。”

檐清本来也不稀罕知道他那些破事,闻言更是眼皮不抬一下,垂着睫毛,目光半寸不离棠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一把年纪气昏过去我这鬼王府可赔不起。”

他用冻硬的手扔掉折扇又换火球,“我抓他们来,用香迷晕了,假装和我成亲。”

檐清嗤道:“你抓了整整三千人。”

“本王的后宫佳丽三千,羡不羡慕?嫉不嫉妒?恨不恨?哈哈哈——”

他得意忘形,抬眼对上那双恍若能看穿人心的眸子,清清嗓子,“本王想借这件事,引出……某位负心鬼。”

“孤心有不甘,想问问当年发生的事。”

“地下几千年过去了,早已明知没什么好问的,但这是孤死前的执念,不解不行。”

“不解不可入轮回~孤可再也不想在这阴曹地府里待着了,吃的饭都没味道,无趣。”

檐清调整姿势,让棠陆在他怀里躺的更舒适一些,“为何不喝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

鬼王桀鼻子皱皱,又是嫌弃又是鄙夷,“本王万金之躯,怎么肯喝那老婆子的刷锅水?你是不知道,孟老婆子心眼黑得很,一斤忘忧草掺兑一千斤冥河水,刷锅的水都舍不得扔……”

他转身从书案上端来厚达七寸的公孙木棋盘,盘腿坐地上,没有半分王上架子。

“来吧,仙友,陪孤下盘棋,雪印蛤贝棋子,亏不着你。”

檐清无奈叹气,挽袖拾子,往棋盘上随意一抛。

棋盘质量上乘,每落一子,都会发出如敲冰戛玉的响声,在漫漫寂静长夜中悦耳无比。

他说:“三局,如果他还醒不来,我就暂存命魂去陪他。”

棠陆发现自己变成了鬼魂。

他掐自己一下,不疼。

再掐一下,还是不疼。

“朱朱,我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一脸懵逼。

“不是做梦呢,宿主现在在关雎的回忆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一定是没错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棠陆五感痛失三感,因此对声音格外敏感,“走,看看去。”

“宿主切记小心,如果在回忆中被‘误伤’到命魂,会就此殒命的。”

“知道啦!”

地上躺着位活死人。

说他是活人吧,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脸上的血管是墨水染就似的黑色,往外一突一突的,似乎血管里住着亟欲破壳而出的虫子。

说他是死人吧,他还吊着一口气,身体无意识地抽搐,已经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嘴角能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救……我……救……”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视线里出现双白底滚云纹皂靴,踹踹活死人的脸,视线一点点上移,来人穿着玄衣纁裳,腰系司南佩,脸上覆着黄金面具,面具右下方坠着一片鸟尾翎。

“爹——!”

“鸟玩应”身后跟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小孩一看到地上人这副模样,跪倒在地,趴在那人身上涕泗横流。

“爹爹你醒醒……呜呜呜……”

“救……我……”那人已经失去意识,自然听不清稚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喑哑着说这两个字。

“大哥哥,求您救救爹爹,求您。”

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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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哪里懂得对方是敌是友,他发自本能地,双膝跪地挪动,冻得跟小胡萝卜似的手指想要抓住鸟东西的衣角,还未挨上,却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他遍体鳞伤,又瘦又弱,一双含着泪的眼睛亮的很,被踹到了,就再爬起来,继续恳求,或者说是乞求也不为过,想要那衣冠楚楚松柏覆雪的人帮帮他,帮他救救爹爹。

再被踢倒,再爬起来,满身泥污,满脸血泪。

棠陆注意到,那孩子的爹爹胳膊上有一块小小的刺青,形状像极带爪的蚯蚓。

“朱朱,我可不可以用积分……”

话还未说完,立马被朱缇打断:“不可以,我……我很抱歉,但是的确不可以,系统商店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药物不说,这是过去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如果执意改变的话要遭受天罚!天罚可不比主系统惩罚,就连我也只在书上看到过,”

“而且宿主现在只是一缕命魂,他们看不到你,你也没办法触碰到他们,这没法子救啊!”

鸟东西愉悦地笑道:“蛊毒发作的人,活不过三日必死无疑,我虽没有救他的方法,但能告诉你让他解脱的方法。”

那孩子不过五岁左右,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一听有让爹爹解脱的办法,眼睛一亮,嘴角咧开:“真的吗?哥哥能告诉小雎吗?”

“你爬过来,哥哥就告诉你。”

“再爬过来点,真听话。”

他精心布置好陷阱,嘶嘶吐着蛇信子,一步一步引诱着麻雀上钩。

“站起来吧,哥哥跟你说哦——”他附在小雎耳旁,弧度优美的嘴唇翕动几下。

那人的声音,乍一听儒雅非常,能让人联想到教书育人的先生,悬壶济世的医者,深藏功名的少侠,但吐出口的却是这世间最狠的恶言毒语。

小雎愣了一瞬,眼睛圆睁着瞳孔骤缩,目光有些直勾勾的,数秒后回过神来,泪水夺眶而出,他退后一步,目眦欲裂,捧着头边摇头边哭喊:“我不……不行的,不行!我不要……”

“不要?你可知道,现在你犹豫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你爹爹来说都是锥心刺骨的煎熬,他现在可是度秒如年呐。”

“你不忍心杀了他,难道就忍心看着他煎熬过这三日,然后被蛊虫吃光躯体?让我想想,到时候是只剩下一具骨架,骨架里包着的,全是涌动的蛊虫好看些呢,还是等蛊虫自相残杀,只剩下一堆白骨粉末和一只又肥又长的蛊虫好看些呢?”

他说着啐了口小雎的爹爹,狂笑不止,“要不然让你自己选择?你想选择怎么个死法?告诉我,我让你儿子成全你啊!”

“不要……我不要……爹爹!”

也不知那中蛊的人现在是清醒还是神志不清,不过后者的概率大一些,口中的“救我”转了个弯,换成了“杀我”。

“求您……求求您……哥哥……救救他——爹爹说好人不会枉死的……爹爹说好人会有好报,他从来没做过坏事,他……他这辈子行善积德,很善良……”

大雪断人迹,尘掩冻死骨,除面前的男人外,再找不到其他能求助的人。

那孩子用力磕着头,额头被石子硌破,淌着一溜溜血,自额角而下,流进眼睛,混着浊泪淌过下颌,聚集着跌落。

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领口开出点点红梅。

风声越来越大了,叫嚣着往人骨缝里钻。

“他行善积德还是吃斋念佛和我有什么关系,枉死?谁冤枉他了?”

鸟男人的怨恨、憎恶、痛苦、疯狂、暴戾、狠毒仿佛都发泄在这个无辜稚子身上,他狠狠揪着小雎的头发,抓起来和他对视,语气阴森:“谁冤枉他?是我吗?!”

小雎被那可怖目光吓傻了,动弹不得,连哭声都发不出,心脏在他小小胸膛里狂跳着。

那人声音又拔高几分贝,怒吼道:“说啊!!!”

“不……不是,不是你。”

小雎目光有一瞬的呆滞,被扔到地上,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吓的,又或者两者都有,他不敢立刻爬起。

可能他也是想不明白,对方在笑,可是他到底在笑什么呢?

在这漫天风雪里,鸟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肩膀剧烈抽搐,他应该是笑累了,从乾坤袋里挑挑捡捡,他依次翻出锋利的宝剑,闪着寒光的匕首,砍树的斧子,最后掏出一把卷了刃断了把的破菜刀。

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修长的手反反复复掂量着,像极一个富可流油的贵人考虑给一个饿的要死老乞丐半块发霉馒头,自己会亏几文钱。

他把斧头扔到孩子身旁,叹息道:“真是便宜你们了,拿去吧,不用谢我,我这辈子也行行善,积积德,可我的善报呢?”

狰狞可怖的笑意堆在嘴角,荒草般蔓延,他说:“要不然,你来做我的善报,为我所用吧。”

北方的雪挥挥洒洒,它不像鹅毛飘飞遍野,也不像柳絮因风而起,那是介于棉瓤和冰雹之间的质地,它像盐。

带着沙的盐粒扬在伤口上,得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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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陆不是当事人,做不到绝对的感同身受,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喉咙里梗着什么似的,眼眶湿润着。

他虚抱着小雎——那个倒在血泊里,双手颤抖不单是因为疼,嘴唇青紫不只是因为冷的孩子。

眼前的场景几度更换,白光再次出现时,已是初春时节,柳抽嫩芽,炊烟袅袅,流水人家。

野蓟和地丁星星点点开紫花,白杨树粗壮的枝干齐刷刷向上生长,新长出来的叶片正面翠绿背面淡绿,时有风过树梢,叶子一律哗啦啦地翻飞,淡绿与翠绿相映成趣。

棠陆再见到小雎时,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

五官略带稚嫩,虽未长开,但已经能够看得出是个美人了,身高比例极好,腰背挺得跟旁边的杨树一样笔直。

手里挥舞的金鞭猎猎破空作响,他一人单挑对面三个同龄人,都说双拳难敌四手,然而他动作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游刃有余的同时能把对手气的要死不死。

“这招式……”

棠陆皱着眉头思索一阵,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

还未等他想起,另一边,关雎开了口。

“小东西,马步扎的不够稳,下盘晃晃荡荡。基本功没打好吧?平时不够认真。临考抱佛脚怎么能行呢。”

“唔啊——”

“啧啧啧,这位小宝贝儿这拳脚功夫赶上邻家大爷打太极了,不过关不过关。”

“哎呦——”

“你倒是有进步,但不多,这剑法太过花哨,不够实用呐,要是穿粉裙子跳个舞什么的,外行人可能会鼓掌。哦,对了,你下手太迟,早已错过最佳时机。”

“噗通——”

绕是那几人拳脚功夫再是厉害,宝剑舞地再是猎猎生风,也只能轻飘飘地擦过对方的衣角,关雎玩的尽兴,手里鞭子一甩拌倒两个人,反手一手柄怼上一人肋间软处,将三人撂翻在地。

“听话,多练练再来找哥哥玩,哥哥有事先回家啦~”

说着,脚底抹油似的,头也不回跑了。

棠陆离老远都能听出这尾音的晃荡。

棠陆:“啧,朱朱,你看着说话语气,这打斗动作,是不怎么看怎么像某个人?”

朱缇连连赞同:“鬼王桀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两人跟上关雎的步伐,身侧景物飞快向后退去。

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关雎冷汗连连,喘着粗气,脊背狠狠摔在石墙上,手用力扣着墙缝,手背青筋凸起。

他极力忍耐砭骨刺痛,扯散手腕上不起眼的白色绷带。

细白的皮肤上,刺着的图案赫然是蛊虫!

他咬紧牙根,用另一只手按住体内涌动的虫体,这种虫子从刺青的部位种进去剜是剜不干净的,除非把一个人解剖来,翻开他的血肉、内脏,把虫子一根根用针挑出来。

那么挑尽后,估计这个人也活不了了。

带着面具的鸟男人嘴里吹着口哨,从阴影里走出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别吹了……”

关雎定然是难受极了的,方才单挑三个同龄人游刃有余的少年此时此刻单膝跪着,被阳光晒地红扑扑的脸颊瞬间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真是没礼貌,你该叫我什么?”

你该对一个杀你先祖,毁你前程,令你余生活在担惊受怕和自卑黑暗中的人叫什么?

“父亲……”

每一个字都是在喉口辗转数次,从牙根磨碎吐出来的。

他低下头颅,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请您……别再吹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本尊的乖儿子。”鸟男人抚摸垂在身侧的司南佩玉,命令道:“你听着,再有三个月便是江湖拜师大会,我要你去扬风山,拜入扬风真人座下,他不是有个小徒弟叫令狐桀么,”

“父亲要我去杀了他?”

“不错,”鸟男人赞许道,“不愧是吾儿,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就是太残忍了些。”

他拍拍关雎的头,“那小子才十岁,你如何舍得下手?”

“那……父亲的意思是?”

“我要你隐忍蛰伏,在那小子弱冠时,把他的灵核剜出带给我。”

鸟男人的手指感受着线条流畅的花纹,冰凉柔润的玉质,他摸摸下巴,说:“那小子灵核还未成熟,现在就动手未免暴殄天物,还是便宜他多活几年,等他弱冠吧。”

“儿臣领命。”

“慢着,若任务完成,吾告诉你母蛊的位置,若任务失败,那你和你那个废物爹一样,不必活着回来了。”

朱缇在一旁解释:“宿主,关雎中的正是‘子母蛊’,只有母蛊除了,子蛊才会安安分分,母蛊一日不除,子蛊便一日威胁关雎的性命。”

关雎听到他这么说爹爹,而他却不能有所反抗,一双剑眉蹙起,脸色白得愈发可怖。

鸟男人看到他这幅忍辱负重的神情,不大乐意,白底皂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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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他的下巴,“听好了,你的命是我施舍给你的,吾令汝做汝不得不做,你若是起了自杀的念头,吾便再令人,屠尽与你有过交集的人。”

“你想想村口曾施给你稀饭的徐大娘李大嫂,劈柴时发现你昏倒并把你带回家包扎的王二麻子,总是缠着你请教你功夫的少年人刘大壮刘二壮刘三壮……还有那条看你可怜地要死,不稀罕跟你抢食的大黄狗。”

鞋面拍拍他的侧脸,鸟男人又笑了,“还在等什么呢,吾儿现在就去,只要杀了他,你们都能活,美哉美哉。”

“去吧,执行任务途中记得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关雎跌跌撞撞,逃也似地离开深巷,像是被绊了下,他踉踉跄跄摔倒在草坪上,摔就摔了,也不起来。

也起不来。

棠陆走到他身前,不知第几次去试图触碰他的手腕拉他起身,只是徒劳,五指透过那纤细的腕部,只得蜷起,收回。

关雎只手遮住眼睛,喃喃自语:“爹爹……对不起,我,我要辜负您的重望了,除魔卫道孩儿再不能做……”

要滥杀无辜,因为要保住更多人。

有泪水顺着额角没入鬓发,如清水入浓墨,再也不能清清白白地回来。

他脊背有些佝偻,疲倦着爬起,黑袍被尘土染脏,手有些颤,顿了顿还是选择将黑袍拍干净。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远芳晴翠间,那抹玄色渐行渐远。

“我天,这鸟男人真不是个东西,品质比掌门收藏的五采花瓶还差。”

棠陆边尾随边跟朱缇吐槽,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足够狠的狠话来骂他,半天不见回应,回过头,见朱缇心事重重地盯着他的脸,心底有些发毛。

“怎么了?”

“其实……那个人,他还做过更缺德的事,”

朱缇面色悲戚,不同于其他冰冷的电子系统,它有自己的意识,难免被宿主的经历影响情绪。

它摸摸棠陆的头,难得透露信息,“而且还和宿主你有关。”

五月的拜师大会上,他大放异彩,人人道他根骨奇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而这好苗子竟铁了心要拜在扬风真人门下。

“啧啧啧,”在场围观的路人甲磕着五香瓜子,阴阳怪气:“果然这人呐,就是不禁夸,夸两句就翘尾巴不知今夕何夕,扬风真人的仙术可是达到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地步,都不知道闭门多少年了都,这小子再是惊世奇才,也不该妄想此事。”

“就是,人家真人座下就令狐桀那么一个小弟子,珍宝似的宠着,早就说过不收其他徒弟了。”

“呀!你们快看——”

三人齐刷刷看去,关雎目不斜视,径自穿过朝他抛橄榄枝的众仙师,以及朝他抛花枝的众姑娘,扑通一声跪在扬风真人面前。

腰板挺直,目光炯炯,

“请真人收我为徒。”

见真人没有反应,又道:“在下关雎,请求拜真人为师”

“嗬——”

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热气,“厉害啊,人家不收你,就软磨硬泡?”

“他脸皮简直厚比城墙,这世界上根骨佳的苗子多了去,依我看,扬风真人就算想收徒,也断不会看他一眼的。”

“就是,没看扬风真人肩膀上趴着的灵宠小耗子嘛,真人就算收了那只耗子精也不会收他!”

一话激起千层浪,大部分人哄堂而笑:“哈哈哈——”

这话说的过分了些,也有姑娘红着脸嗔道:“呀~小哥哥你这话说的好生难听,关雎小哥哥长得清秀可餐,怎能拿耗子来比?要比也是拿可爱点的动物比。”

“好好好,我的错,猫猫狗狗可爱,扬风真人就算收了条狗也不收他!”

果不其然,真人叹气摇头,捋捋他那没剩几根毛的山羊胡子,臂弯里拂尘一扫,长腿一迈,谪仙般越过他,施施然走了。

他座下那一个小徒弟都把他这老头子烦的够呛。

令狐桀这小子不是在作妖使坏恶作剧,就是在作妖使坏恶作剧的路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再来一个徒弟和小徒团伙作案?这不要他老命呢吗?

不行,大大的不行。

拜师失败的关雎不肯善罢甘休,他待外门弟子走光后,枕着手躺在山门外青石板砖上。

棠陆也在他身侧躺下,板砖凉丝丝的触感透过薄衫。

南方的天即使晴着,空气也是雾蒙蒙的,深吸一口气仿佛身心都被洗涤干净,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路边缀几朵芍药花,美得不可言说。

关雎身上带的盘缠早已花的差不多了,他一整天粒米未进,用石子打几只鸟烤着吃。

棠陆有些无聊,也跟着扔石子,可惜啥也打不中,他支着胳膊坐起来,手一摊,耸耸肩,回头注意到身后,

令狐桀蹑手蹑脚,偷偷溜出山玩,正好撞见一个比他还高的小哥哥,五指黑的跟用墨块涂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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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跟树杈,到柴火里翻翻找找,抱着“煤球”,啃地津津有味。

他脸皱成小包子褶,倒退一步,嫌弃道:“咦~你好脏啊。”

“这是他们二人的相遇?”

朱缇点头如捣蒜,“对滴!”

关雎似乎不知这么晚了还有人下山,不设防被吓了一哆嗦,抬头看见那位锦衣玉食的小公子,纵使他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低头赧然道:“对不起啊小兄弟,我这是太饿了找不到其他东西吃,烤几只仙雀垫垫肚子。”

小公子粉嫩的嘴略微张开,大吃一惊,“那……那你怎么不去留仙楼吃鱼香肉丝?”

“长醉轩的佛跳墙也好吃,嗯,还有冀食小餐馆,他家的荷包里脊做的最好,师父常在他家买芶粉。干嘛非要吃泥巴呢,黑乎乎的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

这着实不能怪小公子,他师父把他保护的太好,像极话本里不谙世事、从小在高楼软枕中长大的小王子,从没见过外边的风霜。

他哪里知道,有些人是从臭水沟里出来的,要拼尽全身的力量从泥潭里抬起脑袋,争取呼吸到几口空气?哪里见识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关雎挠挠头,听不懂这小公子又是“鸡屎餐馆”又是“买狗粪”的想表达什么,脸上挂着万年不变涎皮涎脸的笑“小兄弟说的我都没听说过,是在下没见识咯~”

“天啊,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棠陆听得下巴都收不住了。

“朱朱,你确定这是鬼王桀?”

这孩子……这也太……

太直白了点吧。

话虽如此,小公子也只是娇纵了点,本性不坏,“哎呀你可别吃了,这样吧,你说几句好听的,再把手洗洗,本公子带你去留仙楼吃饭!”

让关雎夸人那就好比让宋徽宗画鹰,赵子昂画马,齐白石画虾,驾轻就熟的事儿。

他笑盈盈道:“小公子生的俊俏,心肠也好,你一笑啊,这漫山遍野的花儿草儿都要失色几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眼睛像星星似的,眉毛如远山,您瞧我这心都要被融化掉了,恨不能拜倒在您耀眼光辉下……”

腹中没有墨水也丝毫不影响他发挥,若是没人拦着他,他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卡壳不重复。

小公子一脸受用,扬扬小脑袋瓜,恍若翘尾巴开屏的小孔雀。

“行了,你跟我走吧,哥哥我带你去吃好的~”

包间里,一大一小食指大动。

菜上齐全:一小坛佛跳墙集齐山珍海味,色泽金黄,荤香满座;鱼香肉丝汤汁浓郁,咬上一口酸甜辣鲜层层叠叠,鲜味萦绕口齿舌尖迟迟不散;

蟹黄汤包皮薄汤多,筷子这么一戳,嫩皮荡着涟漪,鲜香可口;灯影牛肉肉片薄如纸,色红亮,味麻辣鲜脆,细嚼之,回味无穷。

桂花酿泛着蜜色,入口醇香,能品出桂瓣含蜜带露的甜。

酒过三巡,纵使对面坐着的是位路人,也聊的热络起来了,令狐桀彻底把师父警告的“不可贪杯”抛脑后。

他有些酩酊道:“小哥哥——嗝,你的爹爹娘亲呢,他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吃黑泥块?”

关雎本想借着酒劲,把烦恼通通忘掉,听他这么一说,酒醒了五六分,“哥哥我啊,没有娘亲,是被爹爹捡来的。”

“哦?那你爹爹一定是个大好人。”

“对啊,爹爹他略知医术一二,在世时治病救人,若是遇到贫苦人家,连银子都不收,可惜了……”

“这么说,我们还真是同命相连。”令狐桀用筷子戳开汤包,金黄的蟹油缓缓覆上瓷盘,“我也没爹没娘,自出生起就由师父带着。”

他含着包子皮,口齿不清,“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咱们两个绝对有缘分,从今天起,哥哥你就是我的家人了,咱们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

话还没说完,被关雎一筷子肉片堵上嘴。

令狐桀没多想,晕头晕脑由他去了。

朱缇点评道:“呦,宿主奆奆你瞧啊,还没拜天地呢,先心疼上了。”

棠陆扶额:“别乱说啊,小心回去鬼王桀揍你。”

那边又有了动静。

令狐桀嘿嘿一笑:“等到明天,我去和师父说说,就是扬风真人,你听说过吧?他这老头子可有名了。”

关雎一听是杨风真人,酒瞬间醒了八九分,难以置信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师父最宠我,一定会答应的……他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这个哥哥我要定了,凭什么别人家孩子都有父母兄弟,我就只有个小老头,哼!”

“就是啊,小狐狸这个弟弟我也要定了,四只马都拉不回来我今天说的话。”

“噗哈哈哈,那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于是乎,关雎成功拜入扬风真人杨惦风座下,成了老头子第二个徒弟。

故事由此慢慢地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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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棠陆看来,杨惦风应该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有关雎在的日子里,每一天都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鸡飞蛋打。

此结论如何得来呢?

令狐桀和关雎那可是志同道合臭味相投。

两人经常合伙偷他埋在青梅树下的酒,一人放哨一人动手。

若是他这老头子发现酒坛少了,怪罪下来,两人争先抢后对对方辩解,替对方开脱。

他的乖徒儿被那臭小子教坏,成天把“小宝贝儿”、“小乖乖”、“小东西”挂在嘴边儿。

令狐桀因背不下书被处罚,关雎不辞辛苦去历儿山找枥木的果实给他吃,助他增强记忆力;

关雎因为梦魇休息不好,令狐桀千里迢迢去脱扈山找植楮的叶子,帮他远离噩梦。

他们常常联手揭泰逢仙尊房顶的琉璃瓦片,偷走吉玉仙师香炉座底的饰物狻猊,琉璃瓦用来搭建五颜六色的小房子,狻猊坐在房子里陪他们玩家家酒。

甚至这位威武勇猛气势非凡的神兽被令狐桀起了一个可爱可亲萌萌哒的小名——“酸妮”。

他确信这位神兽不会生气,因为他很可爱。

这这这……简直胡闹!是非不分!!罔顾人伦!!!

杨惦风气的直跺脚,较当年掉了不少毛的拂尘甩地飞快。

因此棠陆和朱缇看到的一幕便是——令狐桀和关雎被杨惦风拎到太阳底下罚跪一个时辰后,关雎为令狐桀上药。

“疼吗?”关雎帮令狐桀涂完伤药,细细揉着,令狐桀在他面前半分傲气也无,跟戴了痛苦面具似的,演技相当浮夸。

“哎唷——小师弟你轻点,可疼可疼了你知道吗?别停别停,再帮我揉一会儿嘛,”

他眨眨眼睛,笑道:“对哈,你也挨罚了,看在你帮我揉这么久的份上,我降尊屈贵帮你揉揉——”

说着去扯关雎的腰封,关雎早就对他的套路熟记于心,就着巧劲拽住他的胳膊根往床上摔,胳膊肘狠狠怼在令狐桀腰间,趁着他捂腰喊疼的功夫,三下五除二点完定穴。

“你……你放开我!信不信我现在扯嗓子,把师父他老人家喊过来,让他罚你!”

“小师兄若是舍得看我挨罚,就喊吧。”

关雎打蛇打七寸,这话仿佛是一只无形的爪,狠狠掐住令狐桀死穴。

偏偏“掐”人的他云淡风轻,泰然自若,“明明是小师兄先动的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师弟我也不过是防范意识太强了嘛,莫气莫气~”

“哼,你最好对别人也是这样,”令狐桀噘噘嘴,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抱怨道:“但你对别人并不是这样,你就对我有所防备,视我如洪水猛兽!”

关雎开了一坛青梅酒,一边小口喝边说:“怎么会呢,小师哥是在下见过最纯洁坦率令人喜爱的孩子,”

令狐桀转怒为笑,颇为受用,“那是!本公子就喜欢你的诚实!”

“那么诚实坦率令人喜爱的小师哥,不可以随随便便扯另一个人的腰封,更何况我还是位男子,男男也授受不亲。”

令狐桀顿了顿,转喜为怒:“哼,本公子就喜欢你口非心是。”

他忽然间反应过来似的,怒道:“等等……你不准转移话题啊,我问你,昨天坐在你旁边的老妖婆是谁?你对她怎么没防备?你们两个谈笑晏晏的,刺眼死了!”

“原来小师哥是想兴师问罪啊,容我想想,小师哥说的老妖婆是哪位?鄙人身边可都是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他拄着下巴,好像确实在认真思考,“昨天……哦,原来是袅袅美人儿啊,她右侧胳膊在打斗中受伤了,我为她包扎,小师哥莫非是吃醋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令狐桀被说中心事,捂着脸阴阳怪气:“要比怜香惜玉,仙门弟子榜你绝对是第一名!那老妖婆不过受点擦伤,你再给她包扎晚个一时半刻就痊愈了!”

棠陆面前出现两人的内心戏面板,像极了小时候玩的文字游戏,点一下还能切换到切换下一句。

他拿手指一点,屏幕上出现的是——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怜惜我一个还不够吗!!!〗

〖我管你是什么鸟鸟美人猪猪美人,从今天起一个都不能碰!看也不行!!〗

果然令狐桀说出口的是:“我管你是什么鸟鸟美人猪猪美人,从今天起一个都不能碰!看也不行!!”

朱缇:“……还真是心直口快啊。”

棠陆忍俊不禁,怪不得关雎夸这孩子坦率,想啥说啥。

关雎笑声爽朗,落拓不羁地靠在椅背上,“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不怜惜别人,小师哥别恼嘛,您就看在我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份子上,原谅我这个小可怜儿吧。”

他仰头干没一杯酒,起身理理黑色长袍,头也不回,摆摆手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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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兄晚安好梦,我先回自己的宿处了,不用太想我,梦里见。”

尾音依旧是不着调子,气的令狐桀想捶床。

“你给我回来,你混蛋!”

“喂!你别说走就走啊!”

“好哥哥,求你了快回来帮我把这禁锢解开……”

“我知道你一定在外边,你帮我解开嘛。”

“你他娘的给小爷我滚、回、来!”

他叫喊累了,口中喃喃:“什么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明明说好我做你的依靠,做你的家人……”

棠陆转到门外,

门外,关雎背依竹门,透过蝉叫蛙鸣,隐约听到室内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含混不清的梦呓。

月华自九空倾泻而下,桃花眼底荡开淡淡笑意,那黑漆漆的眸子下方被映出一个月牙形的小小光圈。

等里面叫喊声渐弱,方肯离去。

棠陆在一旁小声说:“朱朱,你觉得关雎最后会忍心杀了令狐桀吗?我总觉得鬼王桀之死,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依我看,就是关雎,你看,他从小没了亲爹亲娘,捡他回来的爹爹被杀了,他沦为弑父仇人的杀人工具。

“从小到大忍受的屈辱数不胜数,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人有几个是心性纯善的?”

棠陆点头,“也是,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善心未泯,也是没有选择的,那么多人命还在鸟男人手里。”

“唉……”

床上令狐桀扭成蛆,终于在一炷香后解了禁锢。

他舒展舒展拳脚,凝神敛声,神神秘秘去了小厨房。

对早就立在那里待命的厨子说:“我……本公子想要你教我如何做长寿面,记得对其他人保密哦。”

棠陆插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朱缇附和:“我也是。”

那厨子长得五短三粗,拱拱手,胸有成竹道:“放心,交给在下,任您是初学者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很快就被啪啪打脸了。

令狐桀是谁啊?那可是分不清面粉和米粉、盐和糖、油和蜜、酱油和陈醋、芫荽和青蒿、小葱和韭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选手!

于是饶是厨子再手忙脚乱叫苦不迭,最后出锅的不是咸鲜口的葱油热汤面,而是酸甜口的青蒿韭菜米条。

厨子扪心自问,这绝对不是他的错,

他总不能直接说:“您这‘面粉’放错了,这是米粉,这个罐子里装的也不是盐……”如此云云,否则自己饭碗不保。

然,每次他含糊其辞地提醒令狐桀:“小公子,您看这是不是不妥……”,令狐桀便叉着腰道:“哪里不妥?你不就是这么教的吗?依本公子看,妥的很!”

米条出锅,令狐桀先尝一口:“嗯,好吃,我就说我有做饭天赋吧?”

厨子心道你有天赋个鬼,面上恭维道:“那是,瞧瞧这碗面条,色泽金黄,甘润生津,酸甜诱人!此面只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也不知是哪位贵人能有幸尝到您亲手做的面条!那么……”

朱缇叉腰:“这厨子溜须拍马的水平和关雎有一拼啊。”

棠陆面无表情点开人物心理面板,

〖也不知是哪位兄弟能有幸尝到他亲手做的面条……那么位兄弟您自求多福吧。〗

“不该问的别问,没你事了,回去吧。”

令狐桀因大厨都说他做的好而洋洋得意,哼着曲儿小心翼翼把面条藏碗柜里,准备明天给他的小师弟一个惊喜。

可他还是太过天真,三伏天饭菜过宿就坏,于是第二天端到关雎面前的,是一坨金黄色冒着酸臭味夹杂着剩菜叶的不明物体。

棠陆伸脖子一瞅,好家伙,还有seeyoutoorrow。

不过准确来讲,这种蘑菇应该在当时被称为“小火菇”才对。

“噗哈哈哈哈哈哈宿主,哈哈哈哈朱缇我拉的都没有这个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好歹是一片心意,心还是好的。”

朱缇反驳:“宿主奆奆你还说我呢,你没笑,那你肩膀抖什么?”

另一边,关雎举着筷,面如土色。

棠陆甚至没忍心点开他的心理面板。

在令狐桀期待的目光下,关雎封了嗅觉和味觉,硬着头皮往下咽。

“小师弟弱冠快乐!”

令狐桀高兴地直拍手,

瞧瞧!他小师弟都被感动哭了!

“哎呀,小师弟,你看看你高兴的,快把眼泪擦擦,你若是喜欢吃,以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都给你做!”

棠陆本以为关雎会委婉拒绝,没想到关雎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深邃,铁青着脸点点头。

算算时间,如果今年关雎正好弱冠,那么再有四年,令狐桀就要……

棠陆叹口气,继续看着他们生活中的一点一滴。

在关雎的回忆中,痛苦不堪的回忆占极少数,有关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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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记忆占一小部分,绝大部分都是和令狐桀的日常生活。

比如今天令狐桀笑关雎吃东西像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好好戳。关雎回答他不喜欢被说像小仓鼠,因为在他的眼里,仓鼠这种东西生来就是东躲西藏活命的动物,一不小心就成为强者的盘中餐。

可能在天真无邪的令狐桀眼里,仓鼠是他师父养着的灵宠,是他的玩伴;但对关雎而言,那只是储备粮,是他快饿死时充饥的粮食。

“切~师弟你好无聊。”令狐桀戳戳他的脸,百无聊赖感慨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举止没有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虽然从前他的小师弟也会流里流气地说些一本正经的话,叫他碰不得。

最近,那种有意无意的疏离感愈发增强。

就算他受重伤,他的小师弟也不会来看他一眼,只有他刨根问底时,他才极不耐烦说有问这个的时间不如勤加修炼钻研书本。

明明他从前甘愿花费三个月时间为他寻果子……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像“师弟”和“师兄”,在这冷冰冰死硬呆板的名称背后,曾经甜言蜜语追着他夸的小哥哥不见了。

那个即使不喜欢也不说出来,唯恐他伤心的人,很明确地表达着不满。

骂他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做的菜不好吃,背的书不流畅,还说以后没事不要来烦他,人长大了总要有点私人空间。

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小公子当然赌过气,但结果往往是发现如果他不去找他,他的小师兄真的会不要他。

去找了,也有很大几率被拒之门外。

他怀里抱着亲手做的面条,坐在关雎门外的台阶上,脸埋在臂弯里,靠墙睡着。

夜寒露重,令狐桀打着哆嗦冻醒后,面条已经坨掉,他含泪挑起面条吃掉,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做的东西这么难吃。

原来他没有小哥哥夸的那么好,他一直很差劲很差劲,却被甜言蜜语蒙蔽着,为自己的“优秀”而沾沾自喜

关雎也是这么想的吧?

据顺风耳千里眼两兄弟说,关雎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牵其他女孩子的手。

他明知没有立场生气,心里的不舒服不会骗人,那种感觉好比喝下止疼散后用钝刀割肉,痛意一点点蔓延,待你发现时,心脏都已被剜出。

〖待我大梦初醒,想要抓住你时,为时已晚,靠在我身边的你早已离去,我只能傻愣愣地看着席上余温渐冷。〗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消失了,留给他的是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大抵人心都是肉做的,哪怕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被伤了无数次心后,也会疼,会不甘,会迷茫,会自我怀疑,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令狐桀?

他的小师弟是他这二十年来唯一不能抓在手掌心里攥着的。

棠陆正替他哀婉着,面板上又是另一番色彩——

〖幸好我令狐桀冰雪聪明足智多谋智勇双全!〗

〖费尽心机故意和师弟困在后山幻境里不就好了吗!〗

他看过民间画本,故事的情节往往是这样的——小师妹和他的大师兄降妖除魔途中误入幻境,小师妹受***毒草割伤,唯有双修可解,于是小师妹和大师兄干柴烈火,你情我愿,翻云覆雨,酱酱酿酿……

只不过令狐桀在看话本是自动把“小师妹”代入成关雎,关雎那双风情万种桃花眼可不一看就能断定是在下边的?!

把“大师兄”代入成自己,自己这双凌厉又美得摄人心魄,攻击性极强的眼睛一看就是在上边的!

明天他就成年了,他必须要得到小师弟!谁也拦不住!

这简直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我怎么这么能聪明呢,以后还是不要这么聪明的好,万一绝顶模样就不俊了。〗

雷厉风行的令狐桀立马往他小师弟要吃的饭里下*药,待他吃完饭抓起手腕就是往后山一顿跑。

美其名曰:师父他老人家重病,好好的突然四肢抽搐肌肉僵硬失去知觉,要和他一起去给师父采药。

朱缇:“这不是得了羊癫疯的症状吗?”

棠陆叹气,这表情,就差把“我要干坏事了”写在脸上了。

关雎不知在想什么,眼里那三尺桃花潭水冷得跟九阴玄冰似的。

棠陆点开面板,

〖不听话啊,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乖一点。〗

但是他说的却是:“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哎哎哎,不用,师父召了门外弟子伺候他,他特意嘱咐咱们两个去采药。”

“小师哥说的可是真的,你若用这种理由诓我,师父他老人家要生气的。”

“千真万确!”

〖还真是,亲、徒弟。〗

令狐桀一脸“我就是在说谎,不过你必须相信我,若敢拆穿我,我就吃了你。”的表情,看得关雎心里跟被小猫爪子挠了下似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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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令狐桀明知故问,捧着他脸,不打自招,“头也热,莫不是无意间中了幻境里的情毒?”

令狐桀不知道关雎体内有蛊虫,早已容不下其他毒素,认真道:“看你着实难受,小师哥我勉为其难扶你一次,走,去那个山洞里歇歇脚。”

洞内燃起篝火,火苗忽明忽暗上蹿下跳极不稳定,橘红色光晕下两个人的脸温暖柔和。

柴火哔剥作响,打破一片沉寂,令狐桀扯散外袍,衣物自肩头滑落,他自以为微不可察地靠近关雎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屏息凝神,亟欲与他十指相握,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避开。

“小哥哥,我明天就成年了。”

“我知道。”

〖知道就没了?〗

〖就!没!了!〗

不是,他那个舌灿莲花的小哥哥什么时候跟被锯了嘴的闷葫芦似的?!这高岭之花拒人千里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长大了,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现在难受,不必再忍着,我,我我我可以……”

“可是小师哥,我好的很呢,一点都不难受,师哥你是如何断定我中毒的?”

令狐桀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为他低下头颅,暗示他都暗示地烦了,倦了,哪里肯继续动作。

怒火冲破胸膛,恨不得现在就把话问个清楚。

〖你倒底是不是不行?!〗

篝火光芒大作,烈焰仿佛下一刻便会把这一方小小天地吞噬。

“小师哥,你自己再找找,我去百草谷找谷主要些草药,先行告退了。”

“你……”

黑色的衣袂消失洞口,篝火像被冷水泼灭,只剩下一些余烬,星星点点零零散散,不死心地冒着微弱橘光。

他蜷缩起来,听到自己说:“师弟,明天,你会为我准备及冠礼的对吗?”

他断定师弟一定听到了,因为师弟好像摔了一跤。

摔得还挺重。

哼!他才不要去扶呢!谁叫他不理人!

令狐桀守着零零碎碎的火星,待最后一点橘色灭尽,搓搓冻僵硬的手,裹好衣服,只身一人离开。

紫色结界被关雎打出九尺宽十尺高的破洞,因为关雎是金系灵核,被他打过的破洞亮莹莹地镶了金边,他逆着天光,缓步移回住处。

关雎这几年总是闭关修炼,修为猛增,反观他,纵然天资卓绝,依然学无所成。

在别人一句句虚心假意的夸奖和假意逢迎的奉承里迷了路,失了魂。

他不禁想到,会不会是因为他太弱,保护不好关雎,所以才不被喜欢。

令狐桀回房席地而坐,腿上摊开一本书,他按照书上所写运转灵流,火红色竟如流水那般潺潺流动,环绕全身。

心中有万和松涛莺飞草长,想要变强,只有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他的小哥哥。

他整夜未合眼,认真打坐,将平日里不求甚解的地方梳理清晰,终于在寅时的第二刻,头一歪身一晃,倚在书案上睡着了。

“徒儿,一切可还好。”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棠陆眼睛都亮了。

“师尊?!”

檐清悄然进入室内,随他站在一处,环视周围的摆设,目光落在令狐桀身上顿住,他皱着眉。

“一切都好,师尊怎么过来了,”棠陆不怕死地牵住他的手,过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能碰到真实的事物了。

不然他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鬼魂。

“放心不下你,跟过来看看,这里的时间应该和外边的不同,”

棠陆偷摸点开师尊的心理面板——

〖早知如此,不陪那老狐狸下棋为好。〗

“……”

檐清并未察觉到什么,垂下手臂,宽大的袖子掩住两个人相握的手,他本就话不多,静默地陪着他。

在他们身后,那双搓红的、连指甲都修剪整齐的手推开门扉,再掩好。

关雎轻手轻脚走至他身边,看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摇摇头,目光依旧温柔地能化成水。

他像对待瓷娃娃一样把他的小师兄放床上,掖好被角,嘴角噙着笑。

他并没有不要他,更不会厌烦他。

令狐桀生病时吃的药从来都由他亲手煎制,甚至细心备好蜜饯,只不过交由别人送去。

那次小师兄背靠着他的房门睡着,他不是没想过推门让他进去,只怕再给一点希望,那个小傻子又要飞蛾扑火了。

于是,除去一门之隔,两个人背靠背坐了一宿,有点傻。

朱缇疑惑道:“关雎也喜欢令狐桀,为什么不趁着最后的时间和令狐桀表明心意在一起,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难道是怕最后舍不得下手?”

棠陆在识海中喃喃:“你没看出来么,他从未打算对令狐桀动手。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小师兄能够幸福,能够找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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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对他的人天长地,只是那人不能是自己。

结局早已注定,他们两个终究不能在一起。

关雎情难自抑,一丝尘埃未沾染的手轻柔抚上床上人的眉眼,仔细描摹着他的五官,接着俯下身,发自本能,近乎虔诚地在令狐桀柔唇上落下一吻。

棠陆眼疾手快,一把捂住系统的卡姿兰大眼睛。

“看什么看,小孩子不能看。”

朱缇一阵无语。

棠陆脸有些红,刻意挪开视线,余光意识到檐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或者说,唇上。

幸好只看了几秒钟便挪开了。

另一边,

当关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慌乱地抬手想要用指腹擦去,顿了顿又扯来令狐桀床头柜子里的手帕,沾着水仔细擦。

〖我那么脏,不该如此的……这种蛊毒不会传染给他吧?〗

在关雎看来,自己早就脏了,他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眼睛见过尸横遍野,身体里流着毒虫的血,恶心至极肮脏至极浊臭至极。

而他的小师兄干净纯洁,白纸一张,稍不小心便会被染脏。

也不难理解他的行为,

一个从小生活在阴影里的人就好比是腐草里长出来的流萤,在璀璨夺目的日月面前,它那点微乎其微的光芒全然可以忽略不计。

它无疑是仰慕日月的,也无疑是自卑的。

当这只小虫被月光和阳光震慑心魂,灼痛双目后低下头,自然看万物皆暗淡无光,尤其是自己肥胖丑陋藏污纳垢的躯体。

那怎么办呢?只能用不着调地言语,涎皮涎脸的笑容,看似放荡不羁的行为制成坚甲硬胄,掩盖沤烂不堪的残躯。

最开始他曾想过,把他的小师兄带成纨绔子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样有朝一日同门反目,他也能胜算满满,俩人可以说是沆瀣一气不着消停。

万事总有意外。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奇怪,好像月老他老眼昏花稀里糊涂,把你们两人的红线缠在一起,不知不觉间,本不该有那么多温暖交集的两人,穿过桥上来来往往的人潮,十指相扣,额头相抵,用尽往后余生缱绻缠绵。

可他和令狐桀两人之间,定有一人失去这余生几十载。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是自己。

神只不可亵渎,旭日只能远观,他的小师兄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应该一直高傲下去才对嘛。

于是这几年,他或是练剑或是打坐,从万瓦宵光曙到池月渐东上。

还在睡梦中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令狐桀皱着眉头轻声喊疼,他才松开捏着手帕的手,五指恋恋不舍地放在他耳畔,帮他掖好耳边一缕鬓发。

那么温柔的人装作冷言冷语不爱理人的样子实在费力,他一边心尖滴着血一边把令狐桀往外推。

一人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一人瞻前顾后,畏葸不前。

他的目光里仿佛揉着星子,在令狐桀枕边放下只灵力凝作的小蝴蝶,作为送给他小师兄的及冠礼物。

棠陆和朱朱异口同声:“关关?”

檐清解释:“鬼王桀说关关是他留给他的生辰礼,但关雎自那天后便不告而别,所以才有了假装娶亲一事。”

这样看来,鬼王桀对关关那是相当好,数百年后的关关相较于现在的小蝴蝶来说大了不止一圈,还胖不少。

关雎似乎很清楚自己这一去是赴死。

他死后关关也会消散的,所以抽取自己的一缕灵慧魄和一缕力魄,封在蝴蝶身上。

檐清凤眸半眯:“灵慧魄在眉心轮,力魄在心轮,取“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之意。”

棠陆竖起大拇指,“赏析的很到位,就是不知道这些,关雎他本人知不知道。”

檐清眉梢微扬,似乎对棠陆的变相反驳感到意外,不过并没有作声。

朱缇一拍脑门,“嗷嗷,宿主我想起来了,原着中对此有所描述,这法术是关雎爹爹教给关雎的,相当于人类世界的信封,收到它的人要把它的翅膀往两边扯,蝴蝶身体上会浮现那个人想说的话,”

“除此之外,此灵蝶有“守护”和“陪伴”的作用,若是遇到对被守护者不利的人,灵蝶会自爆身体护人周全,只不过此法术相当耗费灵力,轻易不可使用。”

棠陆被噎了一下,他知道为什么鬼王桀心结未解了。

先不说鬼王桀不知道这个设定,就算他心里明镜似的也舍不得伤害关关啊,那可是关雎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而此时此刻,关雎正蹙眉沉思。

他再是心思细腻,终究是个喜欢舞枪弄棒的汉子,向来不喜品茶焚香、吟诗作对、伤春悲秋,因此对于题诗弄词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蝴蝶金黄闪闪,上面幽幽浮着两句——

“师尊?!”

还不等棠陆仔细看去,檐清便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污言秽语,不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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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在旁边瞠目结舌,口中发出不明意义的啧啧声,捂住脸退回棠陆身后,小声叭叭:“真不愧是你啊,关雎。”

“想来也是占了没文化的便宜了,不知道鬼王看到后有何感想。”

关雎可不知道他正被人围观,他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都憋红了,花费了他半生学识,才想出这句偶然间从话本里看到的话。

应该是用来表情达意的吧。

吐出一口浊气,一步三回头地出去,竟笨拙地有些可爱。

朱缇欣慰:“想不到这小子还是搞纯爱的嘞。”

画面又开始飞快变换,像个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一换台就次次啦啦,勉强能看到关雎欲和鸟男人交手。

檐清将棠陆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握着他的那只手用力到手指骨节都在响。

那目光,愤恨到棠陆几欲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提剑上前手刃了鸟男人。

“师尊,快松手,嘶……”

檐清听到他呼痛,理智才回来一些,松了力道,却依旧维持着一个保护的姿势,不准他探头探脑。

那鸟男人向来双手不沾鲜血,他扬扬下巴,身侧的青鴍展开双翅,向关雎袭来。

青鴍是鸟男人养的鸟,青羽白翅,人面禽身,面目狰狞来势汹汹,令人胆战心惊脊骨透寒,关雎剑随心动,不避不躲奋力相击。

如果就这样搏斗,他或许有几成胜算。

但是他体内,有着能噬尽内脏,吸干血液的蛊虫啊!

几百回合后,鸟男人像看尽兴了笼中蛐蛐相斗,吹响口哨,关雎孤注一掷,拼尽全身力量越过巨鸟,剑尖抵上那坐在高位上的人的脖子,终究未能前进一分。

鸟男人的伤口竟自动愈合。

血染华殿,丑鸟将关雎开膛破肚,挑光虫子,叼起心脏内的灵核,吐在男人手上那方红绸绣新蝉手帕上。

棠陆直接被檐清按在怀里,愣是没瞅着一点,不过听到血肉撕裂和呻吟的的声音,也多少明白了结果。

“本打算让你多过几天的,真可惜。”鸟男人好整以暇,干净洁白的玉指捏着灵核,“既然你快死了,不妨吾大发善心告诉你母蛊的位置。”

“我那旧友杨风真人还不知道呢,他的乖徒儿早在十九年前就被我命人种下母蛊,哦,就种在心窝里。”

“母蛊不像子蛊,只种下一条即可,可怜那老爷子还以为那是心口痣呢,哈哈哈哈。”

“你……卑鄙……”关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生不如死肝肠寸断,浑身抖若筛糠。

每说一字,气息便弱一分。

他能清楚地感到四肢百骸在觳觫,五脏六腑在焚烧,他看到华灯初上,在河面上投下温柔霞光。一片模糊猩红的梦里,令狐桀站在冥河对岸回望他。

夜泊的孤舟掠过,木桨一打,梦就碎成了粼粼浮光。

那人带着面具,不以真面容示人,剖开他滚烫的胸膛,讥笑他的真心,嘲讽他的天真。

“子蛊已死,母蛊失去养分供给活不长久,你那小师兄最多能还能活两个时辰,他是被你害死的。”

〖他是被你害死的,你是被青鴍吃光的,我仁慈至善,手不染脏血,不轻不重地推你一下,谁叫你一错再错不复返?〗

〖那些实质性的伤害都不是出自我手,我何错之有?〗

鸟男人自顾自笑了几声,嗅了嗅空气的味道,心生疑惑,竟把脸转到他们二人一统所在的方向。

棠陆只觉得有一道直直的目光灼得脖子生疼,挣扎两下却被檐清抚摸头顶安抚。

好像不管周遭发生什么,不管位置在哪里,只要有檐清在身边,就会感到心安一些。

那面具下的眸子一凛,察觉出不对劲,对着棠陆所在的位置落下一剑。

剑光显露的那一刹那,檐清当机立断推开棠陆,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印,蓝光炸裂的时候,场景开始飞速更换。

关关里藏着关雎的两魄,因此它同样有记忆。

卯时的最后一刻,令狐桀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嘶……”他打个哈欠,嘴张到一半,疼的五官一拧,倒吸凉气。

待意识回笼,他手捧已经消下去婴儿肥的脸蛋,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含桃似的下唇,被凌虐的又红又肿。

这么疼,他的小哥哥是该有多喜欢他?

他又惊又喜又气,惊的是那座“冰山”竟然一夜之间被他融化,露出清澈柔软的真面目。

喜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近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音。

至于气……切~关雎胆小鬼一个,亲完人撒丫子跑,醒来后连个影都寻不到。

他暗自窃喜,他的小师弟果然还是喜欢着他的,全然不知某人此时此刻已成一具枯骨。

“这是什么,凤尾蝶?”

关关绕着屋子飞了好几圈,翅膀上撒下的荧光粉末满屋子乱飞,令狐桀打了好几个喷嚏,叫嚷道:“停停停!你快别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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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得慌。”

蝴蝶很通人性,乖乖停落在他床边,在令狐桀的注视下,床边一颗种子萌芽抽叶,茎叶相交之处舒展开一朵小粉花,温暖阳光下左摇右晃。

令狐桀:“……”

随后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死亡审美哈哈哈哈哈哈,一看就是师弟,师弟做的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像被细针扎了下,没由来地心口一痛,他笑出眼泪,痉挛着揪住身下的床单,眼泪越流越多,草叶轻颤抖落晨露,汇成溪水。

〖好痛啊……为什么这么疼?〗

指尖触上蝴蝶的那一刻,尖锐的刺痛透过心口,轻松变作痛苦,细针变成利剑,小溪换为血河。

故事的结局也不难猜,关雎中了蛊虫,失去两魄,虚弱至极又死无全尸,最终魂飞魄散化作天地灵气,永世不得入轮回。

令狐桀死后,在阴曹地府恨不能将板砖翻个遍,揪出关雎的鬼魂审问,关雎一事却始终杳无音讯。

生死簿上消失的那张纸,正面是关雎,背面是棠陆。

他想起他的小师弟生前最怜香惜玉,所以想出这么个法子,广散谣言说鬼王娶妻纳妾,祸害佳人才子三千余。

倒像是鬼王桀能干出来的事。

棠陆和檐清双双醒来,刚睁开眼,便看见鬼王桀那张忍着焦躁的脸,他先是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檐清,紧接着挨着棠陆坐下。

关关筋疲力尽,缓慢鼓动翅膀飞鬼王桀袖子里休息。

“你说吧,孤肉身有损,禁不得像你师尊一样暂存命魂,既然不能亲眼看见往事,听一听也是好的。”

棠陆心内一颤。

师尊他……暂存命魂?

因为放心不下他?

棠陆暂止住心中疑惑,望向鬼王桀,“关雎他一直陪在你身边,关关体内有他一缕灵慧魄和一缕力魄。”

将自己所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口,每说一句,鬼王桀的眸子便深沉一分。

“孤绝不会姑息罪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让孤发现他,定要他偿命。”

那个口中说着几千年已过,事情的真相早就没那么重要的人,却因关雎那句未说出口的喜欢松了气,听闻他的遭遇难受地发抖。

鬼王桀他深吸一口气,把溢出口的呜咽声尽数吞下,仰头呆视满室繁花似锦手指。

手指探入袖口轻柔地蹭蹭关关纤薄的双翅,叹道:“关关,看来我只有你了。”

“关关身上的话……”

“能猜个七八分,待会儿找你师尊确定一下就好。”

“叮咚——任务奖励已到账,请宿主查收。”

过了好一会儿。

鬼王桀揉揉眉心,声音疲惫:“有功之臣,说罢,你想让孤如何赏你。”

棠陆仔细想想,自己不愁吃不愁穿,是金银珠宝堆出来的公子哥,云崖山上的灵石都堆长毛了。

“贵府的管家该换了。”

“好,孤换。”

“躺在我房间里的村花,挺好一小鬼,你好好待他。”

“他胆子小些,孤培养他管事,当下一任管家。”鬼王桀说罢朝他勾勾手指,“小东西,你过来。”

棠陆面露不解,檐清早有预料,按住他的肩膀,从未看透的双眼,此时一片冰凉,其中意义依然让人难以琢磨。

“你就不能松开么?管这么严,要搁我早反了天了,我又不会害他。”

檐清手上的力道只增不减,“别过去。”

“春夏之交,雏燕离巢,你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把你这小徒儿锁死在身边吧?”

棠陆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鬼王桀不容抗拒地点上棠陆眉心,“你瞅瞅这徒弟被你养的,不谙世事的样,跟小傻子似的。”

棠陆只感到周身舒畅,暖意绕着眉心,指尖,最后汇入心口。

“都过了那么久了,你也要想开点,”鬼王桀做完这一切,耸耸肩,“我可不希望你们两个因为这个闹翻。”

“你这样对他,他会离开你的,你信不信?反正孤料事如神,你不信也得信。”

“知道吗,真正的喜欢是相互成全。”

朱缇充当解语花:“在宿主晕倒的时候,鬼王桀向师尊透露了你与谌熠是同一个人的事实了。”

棠陆感叹:“想不到料事如神的鬼王也会出纰漏,我说檐清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我借了谌熠的光,不管怎么说,感谢这位兄台啦。”

朱缇语塞:“呃……这本书没有替身梗,说不对鬼王说的是对的呢,算了算了,宿主奆奆以后就知道了嘛。”

棠陆十分不满,弹弹它的大脑瓜,“你们怎么都话说一半咽肚子里,故弄玄虚的,跟我俩搁这搁这呢?”

旁边鬼王桀给檐清做足了思想教育课,难得的是檐清居然没直接甩脸子走人,而是反常地正襟危坐,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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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细听,虚心请教。

一人一鬼也不知道哪来的共同话题。

末了,鬼王推推檐清的肩膀。

朱缇加上一句:没推动,呵呵。

片刻后,檐清优雅起身,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向棠陆伸出手,语气放缓。

“陆陆,回去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声,棠陆跟被五雷轰顶了似的,一脸惊恐。

啥?

他没听错吧?

师尊被夺舍了?

鬼王桀摸着下巴点点头,此言甚妙,孺子可教也。

鬼王扔给他一块令牌,“去吧去吧,本府不留贵客,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转身又对檐清的背影叮嘱一句,“别忘了我说的话,不出一个月必见成效。”

棠陆跟上檐清,弹了系统一个脑瓜崩,“哎,老登,你听见他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朱缇捂住脑门,“没听见,不过应该还是和宿主你有关,还有,伦家叫朱缇,不叫老登!”

辰时,雅室侧室,

朱缇就像个定时闹钟一样,准时醒来制造噪音,“宿主奆奆,该起床为师尊做早饭了。”

“宿主奆奆奆奆奆,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没?”

棠陆神情恍惚,睡眼朦胧,下意识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去摸手机,关闹钟。

手机是不会有的,只有系统那张还在冒傻气的肉肉脸,他握住枕头边缘往系统头上一拍,捂住耳朵转过身去继续睡。

“不行哦,误了饭时师尊要生气了,师尊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烦死了!”

被强制开机的棠陆这才不满地嘀咕几声,掀开沉重的眼皮,从上好的云锦床褥上撕下沉重的肉体,磨磨蹭蹭穿衣洗漱。

他想起昨晚在鬼府,他问鬼王桀以后是否还有机会见面,鬼王桀说什么来着?

“也许吧,我不能出去,一是鬼界事务繁多,生死查核、安置新民、审罚治罪、誊抄名册……”

“二是,我如今也是一缕孤魂,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肉体暂时寄存,出去后少了鬼界的天然屏障,便会魂飞魄散,”

“但是你可以进来,我在人间各处留了通往鬼界的门,有这枚令牌就能开启两界通道。”

再后来跟着师尊一路回门派,被师尊以灵核不稳,方便照看并督促修炼为由安置在雅室侧室休息。

也就是说,他现在住的地方与师尊的寝房只有一墙之隔。

看看这上好的云锦被、白玉床、缂丝软枕、蚕丝暗纹屏风、金丝楠木方桌、琉璃狻猊香炉……

哦,连桌上的镇尺都是一张石琴里最长的两根琴键做的。

棠陆伸个懒腰,打着哈欠步出侧室,心想给人当舔狗就当做是交房租了,一点不亏本。

今天依旧是称职的小舔狗一枚吖!

可厨房里的情景却是他万万没想过的。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氤氲水汽中,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降尊屈贵,亲自挽袖炒菜,那俊美无俦的面容半隐匿在雾气中,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仙人在施法还是凡人在做饭。

檐清对于庖厨一事驾轻就熟,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虾仁薏米粥、白菜牛肉蒸饺、甜蛋羹、清炒茼蒿。

香气扑面,色泽上佳,一看就很好吃。

“尝尝?”

檐清示意棠陆坐下,夹一筷茼蒿,喂到棠陆口中,自己才施施然到另一边落座。

“好吃诶,师尊好厉害。”

棠陆一脸幸福,小口喝着碗里的粥,认真点评:“真的,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喜欢就好,陆陆做的也很好吃,”

陆陆……

棠陆扪心自问,他还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称呼,太亲密了,真的。

朱缇探头:“宿主奆奆你给我买系统商店里的品鉴百味糖嘛~我也想尝尝……”

“不行,”棠陆拒绝的很干脆,“《统德全书》中有提到,吃了人间饭菜主系统要生气的,主系统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戳开一只蒸饺,演技非常夸张,“嗯~小白菜味道最鲜美了。”

馋死你馋死你。

朱缇十分煞风景:“宿主就不怕师尊在饭里下毒?你好歹也是本书的男一号,能不能有点骨气。”

“去去去,师尊若是想要我命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棠陆很想白它一眼,奈何师尊看着只得作罢,“我还说你好歹也是带过好几届宿主的模范系统,怎么‘奸懒馋滑屁’无一不占?”

不过再看师尊的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养眼,原本与系统斗嘴的气都烟消云散了好不好?

檐清慢条斯理浅尝几口,为他夹几筷菜,“从今以后,你我之间不必以师徒相称。”

棠陆一口下去烫到舌头。

“嘶……”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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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要对真壳假芯的谌熠展开热烈追求了吧?

“小心点,才刚出锅,里面很烫。”

檐清递给他一杯凉水,神色温柔,“你唤我‘谨之’就好。”

朱缇抱着胳膊,无奈提醒自家宿主,“’谨之‘是师尊的字,这是要和宿主以平辈身份相处。”

棠陆有些犹豫,口齿不清道:“这不好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这样说可真是折煞徒儿了。”

“无妨,我最厌恶那些陈规缛节,在我这里不必有太多拘束。”

“可是在别人面前……”

檐清抬手打断,“在别人面前也这么唤我就好,没人敢妄议是非。”

见棠陆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柔声解释:“若真有人拿此事为难你,我会亲自出面解决。”

至于这“解决”方法是向他人解释清楚缘由,还是直接将胡说八道的人一剑封喉,虽然不可能,棠陆还是不由自主想到后者。

他有些结巴:“那那那,好吧……”

“吃吧,早饭过后我带你去晨修。”

山前竹林里,洛萤溪累趴在地上,双丫髻都散花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顾念歌扶她几下都不见得能起来。

程声斜靠在竹子上,若不是靠剑撑着半个身体的重量,都能把千年老竹生生压断。

“三师兄,四师姐,五师姐?”

棠陆随着檐清来到弟子练武的地方,四下打量一番:“师兄师姐也是来晨修的吗?”

洛萤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立马支棱起来,随顾念歌他们一起给檐清行礼问好,随后脚底抹油似的开跑。

路过棠陆身边苦哈哈地小声嘟囔,“晨修?不不不不,我刚修炼完可不要再练了。”

三师兄程声拍拍棠陆肩膀,作万分痛苦状,“师弟,你那个……自求多福吧。”

顾念歌神秘一笑,“看来师尊这是要给你开小灶呢,加油哦。”

留下这一句三人连头也不回就走了。

简直片刻都不想多留。

“朱朱,师尊这是……今天早上就带弟子晨修过了?不然这一个个的怎么累成这副模样?”

还不等朱缇回答,那边檐清已经选好位置,叫棠陆过去。

竹林萧萧处,初夏风清时,檐清教他如何运剑。

一招一式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却丝毫不拖泥带水,落剑带起的风震得木石寸断,沟壑顿开,花瓣竹叶一齐飞舞,像画里才有的美景。

一套剑法练下来,棠陆发了薄汗,想坐风口吹吹,却被拎回原处擦汗。

“师……谨之,我自己来就好。”

棠陆接过帕子,擦擦额角,有些好奇,“这是你特意选择的地方吗,三面都是竹子,只能透过来微风。”

“嗯,晾汗容易生病,你要多注意些。”

清风拂过,将檐清的一缕碎发吹至前额,他抬起手,却是为面前人整理头发。

“今天就到这……”

“我们再来一次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对视一眼。

棠陆尴尬地咳嗽一下,笑说:“不能因为我是……就放水,连顾师姐都能累成那个样子,谨之的要求应当是十分严格的。”

朱缇扑哧一笑:“宿主你是不是差点说出来‘不能因为我是‘谌熠’就放水’,嗯?”

“呃,还真是。”

他拍拍身上的灰,重新拾起弟子剑,眼中尽是快意,清澈如山间溪水,不染世俗尘埃。

“我们继续吧。”

檐清薄唇微抿,不置可否,但也没多加阻拦。

朱缇跟上来,噘嘴撅到能挂个酱油瓶,“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嘛,宿主再练下去赶不上饭时了,今天有糖醋排骨呢。”

“你先别缠着我,等我练完让师尊给你开小灶,咱们买那个什么糖。”

“好嘞,”朱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笑的见牙不见眼,“宿主万岁!”

棠陆每天该修炼修炼,该学习学习,该练剑练剑,该吃吃,该睡睡,无聊就把系统拎出来斗斗嘴。

总之在云崖山过的十分惬意。

这天,一只叼着信笺的传音纸鹤撞上了侧室镂空窗的楞,棠陆取下信笺,只见藏蓝色信封上写着“委派函”三个大字。

棠陆有些错愕,

这是……传给他的委派信?

恰逢檐清推门而入,一直缄默不语的纸鹤这才扑过去,点个头炸个膀,以一个完全在棠陆意料之外的声音絮絮叨叨。

“嘎——点苍派掌门传音于云崖仙师,点苍派掌门传音于云崖仙师,新接到下邳边涘镇刘掌柜委派信,边涘镇疑是出现千年老妖,刘家长子受妖术蛊惑,神志不清,正在医治中,”

“请求云崖仙君三日内开到此地降妖卫道,酬金一万上品灵石、两万中品灵石、四千金玉贝、两百琉璃叶,”

纸鹤咔痰似的,咳嗽几声,“喂?师弟,你在听吗,我这纸鹤有点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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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能不能找对人,收到请回复!”

檐清上前接过信笺,回复也是十分简单粗暴,只有一个“嗯”字。

功德圆满的纸鹤这才满意点点头,扑棱着飞到窗棂上,像是想到什么,扭头又说:“对了,师弟,此番行动须谨慎,我看信中的描述,那妖物修为应该不浅,嘎——总之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

棠陆心里犯嘀咕,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搬的动檐清这尊大佛,刚嘀咕完,识海里叮咚一顿乱响。

“您有一条新的任务,随师尊前去,保护南宫挽卿。”

“不是,原着里师尊不是最厌恶男主多管闲事了吗,你让我跟他对着干?”

他真的很想把任务系统揪出来质问一顿。

高低得来个邦邦两拳。

这是要他做任务呢?还是要他小命呢?

“哎,宿主稍安勿躁,任务系统这样布置任务一定有它的道理。”

朱缇从系统空间里钻出,拍拍棠陆的肩膀,“我看好奆奆呦!”

它看热闹不嫌事大,偷偷告诉他原着中的部分可识别台词。

棠陆听后无语至极。

他面露难色,在檐清查看信笺时试探开口:“谨之,我可不可以跟你……”

“不行。”

看吧,连反应的时间都不需要有,多么干脆利落,多么冷酷无情。

檐清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于生硬后,耐着性子解释,“那妖物已经修炼千年,此番诸多凶险难以预测,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会受伤的可能。”

他强调道:“眼下你应该做的是勤修多炼,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带你下山历练。”

说罢手轻轻搭在棠陆左肩,“乖。”

棠陆一时被迷惑住,“哦……好……”

“呦呦呦,还‘乖’,”朱缇一副吃了狗屎的样,指挥道:“奆奆你清醒一点,好什么好啊,支棱起来嘛。”

“就按我说的做,打蛇打七寸,奆奆你永远是师尊的后顾之忧,永远是他的软肋逆鳞,相信我!”

棠陆如梦初醒,反唇相讥,“这话听着咋这么奇怪呢,算了,也不指望你能吐出什么象牙。”

他追上檐清的背影,猛地环住他的腰,按朱缇教的那样干巴巴念台词:“可是我怕,我怕离开谨之后,让有心之人有调虎离山之计可施,纵使世间千凶百险,”

他忍着肉麻,小声道:“只要在你身边我就安全。”

檐清风华绝代的容颜浮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朱缇给他比了两个赞,在旁边作口型提示他。

棠陆抬头凝望檐清的眼睛,不躲不闪,坦坦荡荡,“谨之,我离不开你,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担心你的安危,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肩膀上传来尖锐的痛意,疼的他眼眶发红,硬生生挺着念完最后一句——

“不要嫌我累赘,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内心疯狂吐槽:擦啊,谁家系统牙口这么好,差点掉块肉,疼死了!

檐清被他这么一出戏打了个措手不及,眼中尽是无奈,手指关节刮刮他泛红的眼尾。

“没有嫌你累赘,陆陆,拒绝你是为你好,云崖山有我设的禁令,旁人无法入内,可以确保你是安全的,”

“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对你的良苦用心。”

棠陆继续耍无赖,“你就带我去好不好,我会担心你担心到茶饭不思,我会难过,会饿瘦,会生病的。”

檐清犹豫半刻,似乎在考虑可行性,但三思后还是一根根掰开他攥住他衣摆的手,眼中带有责备,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留下一句,“誊写《礼记·仪礼上》,留在云崖山等我回来。”

棠陆揉揉眉心,一个劲往外吐苦水,“我都说了他不会同意的。”

这下可真是欲过山无蹊隧,欲渡泽无舟楫了。

朱缇灵光一现,不怀好意道:“那宿主可以真瘦一个给他看看嘛。”

于是乎,刚吞完系统商店里买的辟谷丹,棠陆就被从修炼竹林抓回饭堂。

整整一大碗的蛋花汤被搅和得见蛋不见花,棠陆握个勺子愣是没喝一口。

虽然看起来真的很香,蛋花柔软,汤底奶白,边上一圈薄薄油花搭配翠绿的葱段,勾得人食欲大振。

“你现在还不会辟谷,需要靠进食来获取能量。”

檐清话中带有警告的意味,“我以为你只是不欣赏我的厨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怎么,不带你去就要闹绝食?”

他面有愠色,“我吩咐程声在我离开后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如若你瘦了一斤半两,我拿他试问。”

棠陆:“……”

不是,程兄,你是不是得罪过他?怎么躺着还中枪呢。

他摇摇头,“这不关他的事,分明是我……唔”

他顿了顿,舌尖顶着被塞到嘴里的猪排,咬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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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咬也不是。

“吃饭。”

棠陆含着肉点点头,别说哈,还挺香,猪排火候控制的非常好,外皮松脆可口,肉质柔嫩多汁。

“别吃了,宿主,师尊下午就启程了,你这样完不成任务的!”

檐清见他乖乖吃饭,愠色稍霁,挽袖又为他新盛一碗汤。

朱缇沉默,

朱缇抓狂,

朱缇实在看不下去了,飞起一脚踹翻被棠陆美滋滋捧着的碗。

棠陆浑身一震,手滚烫,心拔凉。

系统你个坑爹的玩意!!!

檐清眸色暗了暗,扯过一旁的手帕替他擦拭烫红的手指。

这动静可不小,引来不少旁人侧目,同样在饭堂就餐的洛萤溪捂住眼睛,一眼都不敢多看。

连饭都忘了咽,口齿不清道:“完了,师姐,小师弟他玩大了。”

再是不喜与师尊相处,也不能直接摔碗啊!

一向稳重的顾念歌眼中也有不少诧异,“师弟他举止反常,想必是和师尊产生了龃龉。”

洛萤溪一脸担忧,“那我们要不要帮帮师弟?”

顾念歌看着自家小师弟脚步踉跄,一脸畏惧,被阴云围绕的师尊用力拽走。

她轻轻叹息,“罢了,我们若是替师弟求情,师尊定会从重严惩师弟。”

转过头柔声对洛萤溪说:“他们二人之间的争吵,我们不便插手,小溪还是好好吃饭吧。”

被扔回房内,棠陆有些晕头转向,立刻爬起来,面对的却是“咣”一声关上的门。

他用力敲击门板,哀声道:“谨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道错了……”

“对不起……”

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有离开,棠陆能感受到他的声音自罅隙中传来,可惜语气不太好。

“禁足两个时辰,好好反思。”

说是禁足,可平时这个时辰,他也是要按照安排来完成功课,在侧室里练字帖、抄诗文、习术法。

左右都是出不去,差别不大。

罪魁祸首朱缇心最大,看到这一幕,似笑非笑道:“还真是‘禁足’啊。”

“你还有脸出来!”棠陆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揪它耳朵,“这下可好,捉鸡不成蚀把米,连我都被关起来了!”

“哎哎哎,奆奆轻点嘛,伦家错了呜呜呜——再说这算哪门子关啊,你不是本来也……痛痛痛!”

朱缇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揉揉红肿的耳朵,“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奆奆。”

棠陆瘫在地上,依靠在门旁,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你还有脸问,不知道,凉拌。”

兴许是这一天又是练武又是折腾来折腾去,有些累了,他原本在想对策,不知不觉间眼皮竟发沉,意识也昏昏沉沉。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感受到身后木门被推动,他才被惊醒,从地上忽地站起来,揉揉眼睛。

“谨之……”

对方手里拎着食盒,只扫一眼,长眉蹙起,“怎么坐在地上睡觉,夜间这么凉,连外衫也不知道披一件。”

棠陆摸摸鼻子,答非所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看你表现。”

棠陆被带到椅子上,檐清抬手,略施法术燃起烛灯,哪怕只有一小块区域,原本冷冷清清的房间变得温暖起来。

棠陆总算看清对方,他穿着暗紫间群青色的长袍,曲裾曳地,长发披散,拢至左肩,依旧是唇色浅淡,眉目俊朗,恍如谪仙的一个人,只是多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檐清取出碗筷餐盘,并不递给他,而是固执地舀起一勺炒饭,递至他嘴边。

棠陆干笑一声,讪讪收回欲拿碗筷的手。

内心:你人还怪好的嘞。

就这样,一勺饭,一勺菜,要不了多久就碗见底盘见光,棠陆摸摸撑出弧度的肚皮,简直饕餮满足。

他撑着下巴,吃饱了撑得无事可做,端眯着眼睛详檐清的侧脸,“对了,谨之,你不是应该在今天下午就出发了吗,”

檐清拾掇好碗筷,头也不抬,“还没,我先派几只纸鹤去打探消息,明日一早我们再出发。”

“这样啊……等等,我们?”

他抓住重点,一拍桌子,眼睛亮了亮。

扑过去给檐清一个熊抱,欢呼道:“太好了!”

朱缇手舞足蹈,“耶耶耶!妥协啦!”

檐清有些无奈,闭了闭眼睛,戳戳他额头,“你啊……”

他正色道:“前提是你必须答应我紧紧跟在我身后,未经许可不得出手,哪怕是帮人。”

棠陆连连答应:“当然!”

下邳,

此时正是赏花观景的好时节,边涘镇素有“繁花之镇”的美誉,可谓是水抱青山山抱花,花光深处有人家。

那浅粉、嫩黄、娇红、藕荷色成团成簇,香风一吹便成了流动的烟霭,沉沉压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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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点缀在汀上,河端更是热热闹闹,张帆的张帆,摇桨的摇桨,呼喊的呼喊。

岸上赶集的赶集,叫卖的叫卖,讨价的讨价,担柴的担柴,卸货的卸货,简直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升平日久,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檐清召回纸鹤,悉数塞到棠陆怀里捧着,自己则一只只拆开获取信息。

棠陆头上落了一只,肩上站了两只,怀里捧一堆,甚至有三只窜来窜去给他编小辫,他还得留心别给它们一屁股全坐扁了。

朱缇一瞧,乐得直打跌,打趣他:“奆奆你好像抱窝的老母鸡哈哈哈。”

二人根据委派人所留下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仙师,就是这样的情况,请一定救救砚儿,”

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贵妇人抬袖擦擦眼角泪水,哀戚道来。

说话的正是刘氏,与委派者刘掌柜共同经营祖上传下来的食馆“醉仙阁”,借河运交通之便利,加之内助手艺之精湛,日子过得可谓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可惜好景不长,刘掌柜长子刘砚却在帮助其父检查货物后神志不清,只知道嚷嚷河里有古怪,其余一问三不知。

刘氏一家只得暂停营业闭门谢客,先是派了几位山野散修来看,没想到一个两个的都说是中了妖族的邪术,解药便是那妖的心尖血。

刘掌柜也是一脸愁容,唉声叹气:“素闻仙君修为深厚,法术高强,犬子的性命就仰仗仙师了。”

讲到最后,抚掌作苦闷状。

棠陆出面安慰,“刘掌柜与夫人感情笃厚,家境殷实,令子必定是有福之人,”

又转向刘氏,“令子福禄深厚,定会性命无虞,谨之……云崖他最擅长这种事,有他在,你们放心好了。”

刘氏满脸倦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借仙君吉言,希望砚儿能早日恢复。”

檐清捏着纸鹤的翅膀,五指轻握将其点燃,他起身,看向在座的二人,幽幽开口:“令郎在何处?”

刘掌柜答道:“在二楼的房间休息,请仙君随我去看他……”

“不必,将他安置在一楼,面向边涘的方位,七日之内他的症状会有所缓解,半月后恢复正常。”

他对棠陆道:“去边涘河中央。”

二人一路步行至河边,向附近的渔民租了条小船。

棠陆扒拉扒拉床尾贴的行止符,一边咬几口从树上摘的野果,涩得他舌头发僵。

为了外出不误事,只能靠檐清为他备的辟谷丹饱腹,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难耐的很。

当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檐清把他胃口养刁了也并非没有可能。

朱缇嗤道:“这下宿主知道我的感受了吧,叫你说话不算话,不给我买品鉴百味糖。”

“谁叫你最后坑我,算了不说这个了,朱朱,边涘河上这么多来往的商船民船,这么多纤夫渔民,妖怎么只伤他不伤别人?”

他脑海里出现三个小人,一个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另一个人说“苍蝇不叮无缝蛋”,最后一个小人推开二位,怒道:“少给我提受害者有罪论。”

他也不知道该信哪个。

朱缇沉思:“嗯……不知道诶,原着在此处一笔带过了,连坑都不填,就算填了也是句句离不开口口,页页缺不了**,能理清缘由的我敬他是条梁山好汉。”

“但是奆奆可以问师尊,他收集了不少信息。”

“是哦,”棠陆点点头,回望那身着蓝衣端正立在小船前端的人,出声询问。

“谨之,那妖族怎么只挑刘砚下手,莫非他与妖族之间有过节?”

只见檐清仙君,云崖仙人,负手端立,玉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不知。”

“……”

棠陆疑惑:“那,那些纸鹤……”

“其中几只负责调查河附近的异样,所幸一切安好,那妖物似乎并不想与世有争,因此在河心设下重重障眼,独自清修,深居简出。”

他迎着天光,语气柔和,“其余纸鹤打探了边涘的美食美景,我们完成任务后不必急着回去复命,可在此地逗留几日,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关你紧闭的那几个时辰里,我仔细回想你我二人的过去,发现出门游玩的次数屈指可数,是我疏忽大意,整日闭关而忽视了你的感受。”

他语气笃定,“今后不会了。”

朱缇哭笑不得:“不是吧,宿主奆奆,你们是来做任务的还是来度蜜月的呀?”

棠陆一掌将它拍飞,“你懂什么,小孩子家家少胡言乱语。”

“童言无忌嘛~”

另一侧,檐清足尖一点,跃下低台,轻声道:“就是这里,记住我嘱咐你的话,待会跟好我。”

说着在他和自己身上各贴了一张避水符,用捆仙索系住各人一只手腕,带着棠陆纵身跃入看似平静无波的水中。

当棠陆再次醒来,别说是檐清了,连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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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的那根捆仙索都不见了。

更糟的是,他发现他正躺在别人的床榻上。

最糟糕的是,床的主人就坐在他旁边。

那饰佩环戴金钗的女子转过身来,冲着他粲然一笑,美得亦正亦邪,雌雄莫辨。

她道:“小仙君,你醒了?”

纤纤玉指轻轻挑起他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她应该是极好看的,只不过妆容过于浓艳,细长的挑眉配上上挑且锋利的眼线,平添了几分攻击性。

不知怎的让人看了心里犯怵。

棠陆往床里侧挪了挪,和她拉开距离,警惕道:“你是谁?”

“我是谁?”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丹唇微勾,“我自然是这水下宫殿的主人,至于你,小仙君,你是来我这里游玩观光的么?”

朱缇揉揉惺忪睡眼,“这么说,她就是我们要抓的妖物?”

棠陆:“十有八九,光咱们俩不可能擒得住她,谨之去哪了……嘶……”

下巴传来钝痛,那女子两指钳住他下巴,他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下颌骨都快被掐碎了都……

救命!

她又道:“说起来我还救了你一命呢,这境中遍布险障,我发现你的时候,你险些命葬鱼腹,不过你不必对我感恩戴德,”

棠陆皱眉后退,男女授受不亲,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啊。

他在识海里问朱缇:“遍布险障,谨之会不会有事?”

“系统检测不到主角有受伤的迹象,奆奆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那女子抓住棠陆的脚踝骨往回拽,倾身压上,附在他耳边低语:“无以为报的话,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放开我!”

“猪蹄你倒是帮帮我啊!”

朱缇小手一撑,看戏看得很投入:“哇哦~”

棠陆又踢又踹,愣是没踢动半分。

书里都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儿是泥做的筋骨,这话说的不对,眼前这位姑娘应该是水泥做的身躯。

也忒结实了些。

就在他感慨时,蓦地被扯倒,撞上那平坦、坚硬、结实的胸膛。

他摔得眼冒金星,抬起头,和她对视一眼。

朱缇咋咋呼呼:“嗷嗷,宿主,系统检测到了,他就是南宫挽卿,是个八尺男儿,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女装示人。”

南宫挽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嘻嘻一笑:“被发现咯。”

棠陆很想白他一眼,语气不善,“你到底想做什么?”

真的是,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啊。

“自然是双修啊,这样我就能沾染上仙君的气息,可以光明正大出去走走了。”

“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不沾染仙君的气息,也不会有人拦得住你吧?”

南宫挽卿苦笑一声,“小仙君这是有所不知啊,双拳尚且难敌四手,更何况仙门百家人多势众,我形单力薄,若是被认出身份来就不好了。”

棠陆从他身上下来,无情揭穿:“那你不该招惹麻烦才对,刘家的长子,是你害的?”

“仙君终于肯兴师问罪了,他伤了我的子民,我怎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南宫挽卿冷笑一声,“你们仙门百家,只许他们周官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

棠陆真的很想召出弟子剑,“咔嚓”一剑下去谁也近不得他身。

朱缇警告道:“宿主,保护好南宫挽卿,他是很重要的角色,对推动剧情发展以及维持时空平衡有重要作用。”

南宫挽卿手指朝他勾勾,有些邪气地道:“仙君不想委身于我的话,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他欺身上前,手扯住棠陆的前襟,“那就是让我吃掉仙君的灵核。”

正拉扯时,一个寒冷的声音闯入。

“放开他!”

棠陆浑身一震。

谨之?

他在识海里大骂系统不是人,身体却快过脑子,在寒气扑来的一瞬间,迅速挡在南宫挽卿身前,作肉盾护其安全。

檐清收手时已经有些晚了,皮肉刺痛,他硬生生挺下,继而剑尖停住,不再没入半寸。

渗出衣衫的鲜血与棠陆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收回剑,棠陆闷哼一声,捂住胸口,痛到冷汗直流,坚持道:“谨之,我们还不能伤他。”

檐清被这一幕狠狠刺到,沉下脸,“陆陆,你为了保护一个妖物,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们跃入水中,遇到妖族险障,被分离到两个地方,他担心棠陆有恙,立刻寻踪追迹地赶过来,看到的却是那妖族女子与所爱之人谈笑相拥的画面,如何能不让他愤怒?

可这愤怒背后,更多的是无奈吧。

尤其是当他的陆陆奋不顾身挡在那少女身前的那一刻,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隔着几百年的光阴卷土重来。

可檐清问的还是他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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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自己的安危,而不是问他为何与他对峙。

他上前扶住棠陆,三下五除二点穴止血,再用灵力催化伤口愈合。

南宫挽卿心下一动,“陆陆?”

不怕死地重复一遍:“陆陆,你还好吗,我这里有伤药!”

二人异口同声:“闭嘴!”

檐清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威慑力,用力扯过棠陆,“他的名字不是你一介妖族宵小能叫的。”

配上他阴郁的神色,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手中灵力也逐渐强盛。

“谨之……”棠陆下意识想要去拦,挣了一下,“好啦,他又没对我做什么,我们何必为难他。”

南宫挽卿惋惜道:“陆陆怎么这样,刚刚云雨完就不认人,还有这位哥哥,好生没眼力见,没看到我们夫妻二人正在行那洞房之事吗,你却强行打断毁人兴致。”

话说到一半蓦的地一皱眉,嗅嗅空气中灵气的味道,像嗅到鸡屎的狐狸似的,眼睛嗖一下亮了。

嗅觉告诉他,眼前这人的灵气十分醇厚,修为不浅,再想想这人能闯过他设的层层障碍,并且毫发无伤,想必修为在棠陆之上。

他舔舔森森尖牙,咧开嘴角甜甜一笑,“不过我瞧着这位仙君也是一表人才,刚才是我待客不周了,不如我们……”

棠陆抓狂:“你别乱说啊!”

nozuonodiewhyyoutry?

“轰”的一声,檐清挥掌,南宫挽卿早有预料,匆匆躲开,方才落脚的地方被蓝色光芒炸出来一个巨大的黑窟窿。

檐清气急反笑,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往外走:“也是,她‘不曾’对你做过什么,是我不识时务闯进,成了你们过河拆的桥,打鸳鸯的棒。”

棠陆自然听出来语气中的不对劲,却又不敢再说什么惹怒他。

朱缇见状,连忙说:“奆奆,你还不能和檐清回去,他毁坏了部分障眼,导致妖气泄露,又有一批仙师受到妖力吸引赶往这边了,”

“除魔卫道本就是仙师本职,如果我们走了,南宫挽卿定会陷入水火当中。”

它摊手耸肩:“没办法了,帮人帮到底吧。”

棠陆瞠目:“我都用命保护他一次了,还不够,我还得保证他一辈子性命无虞?”

有猫饼吧?

身后传来南宫挽卿伤心欲泣的声音。

“哥哥要走了吗?”

棠陆深知这声“哥哥”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美人师尊。

不走,不走在你家蹭饭吗?

随着对方面色越来越不耐烦,他内心天人交战,深知这次必定跳进黄河洗不清。

他的手不自觉揪住衣袖末端,苦涩道:“谨之,我们还得取他的心尖血制成解药呢,对不对?”

南宫挽卿刚好听到,掩口嗤笑:“陆陆可真是冤枉我了,什么心尖血,什么解药,那就是个普通小妖术罢了,过个七八日就自己消了。”

棠陆:“……那……妖气会招来其他仙君的,他没有自保的能力,我们带他走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妖也是一样的……”

若是从前的檐清,做事与否只凭心情好坏,定是要留下“与我何干”四个大字,拂袖走人,连眼神都懒得奉欠。

出乎他的意料,檐清冷笑道:“也是。”

他瞥一眼二人,“你们二人两厢情愿,我再从中阻拦,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南宫挽卿自然是欢天喜地地贴上来,不过他不敢近檐清的身,只得抱住棠陆的胳膊不撒手,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不开。

他故作柔弱状,眼睛却时刻紧盯檐清的心口,隐没在细纱中的喉结上下滚动。

三人御剑出了水面,檐清强忍住将棠陆就地正法的冲动,独自前行,棠陆见他情绪不好,没敢再开口,回头示意南宫挽卿跟上。

二人共乘一剑,棠陆故意站远些,南宫挽卿却直接贴上他后背,手也不老实地摸上他胸口的伤,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对于妖族来说,仙君的灵核堪比珍宝,只要得到它,就有自由出入各大门派的权利,思及至此,手指竟不自觉地呈爪状,扣进皮肉里。

南宫挽卿手腕一紧,倏然被箍住,棠陆强忍痛处维持脚下平衡,一脸愤恨地瞪着他。

刚才那一番动作,伤口必定崩开了。

“听着,以后不准说出引人联想的话,也不准再做出对我不利的举动,你应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若是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哦,知道了嘛,干嘛这么凶。”

南宫挽卿咽下口水,抽回手,仰着脸,美目盼兮,一副可怜的模样。

棠陆清清喉咙,“你少装柔弱了,劲这么大,妖力这么浓郁,说你不是妖王我都不信”

南宫挽卿原形毕露,抱着胳膊甩甩头发,“得了吧,真正的妖王自出世便失去了踪影,都说是被仙君道长捉住了,我不过是个替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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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们这么幸运,随便路过一个魔就是魔尊,随便碰见一只妖就是妖王,随便遇到一只鬼就是鬼王?”

朱缇插话:“别太荒谬了,那鬼还真是鬼王。”

棠陆感慨:“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应该是太不走运了才对。”

因为带着个电灯泡南宫挽卿,原本的游玩计划全部泡汤。

这次不玩也就罢了,左右以后出去的机会有的是,烦人的是电灯泡一路上喋喋不休,把棠陆烦的一个头两个大。

南宫挽卿变着花样想接近檐清,可惜不管他怎么努力,始终和檐清隔着至少六尺的距离。

他开始变着花样惹檐清注意。

“云崖哥哥,快看嘛,这下边好多乌篷船!”

檐清恍若未闻。

“云崖哥哥,我站的脚好痛啊,我们下去歇歇吧。”

檐清置之不理。

“云崖哥哥,干嘛离人家这么远嘛。”

南宫挽卿声若黄莺,理着长发,美丽的脸上充满幽怨。

檐清无动于衷。

棠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扯扯檐清的袖角,“谨之,我们给他下个禁言吧。”

也不是棠陆不想亲自禁言他,实在是这个法术他还没学到,系统商店里的禁言药水贵的要死要活,绝对不是他现在的积分数额能买得起的。

檐清不知想到什么,质问他:“她又没对你做什么,何必为难她?”

朱缇嘿嘿一笑:“奆奆,这话我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棠陆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我怕他扰你清静……”

“为师无妨。”

朱缇恍然大悟,“好家伙,这是一言不合就把师徒身份往外搬啊,好无情好冷漠诶,苦了奆奆了。”

“奆奆,你不会吃醋了吧?”

棠陆不假思索:“没有,只是嫌南宫挽卿吵。”

“可是最该嫌吵的应该是檐清才对。”

朱缇暗中思忖,这是情窦初开了吧,孩子!

见檐清不愿意理人,棠陆有些着急,一时气头上,说话开始不过脑子,“你听我解释,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根本就是个男的!”

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悔透透的了。

肠子都悔青了

檐清反问道:“你如何得知?”

“我……我……”

怎么解释都会让人浮想联翩吧?

也不能说是南宫挽卿承认了吧?

现在问他,肯定又不认。

真的很烦!!!

“不必说了,”

檐清轻甩衣袂,烈风自二人之间穿过,掀起滚滚尘埃,如同一道屏障,与他划开界限。

“既然认为男子和男子之间,不会有感情上的发展,又何必在乎他对我的纠缠?”

“更何况,我对他不曾有过回应。”

回到门派后,棠陆随便丢给南宫挽卿几个据说可以遮掩妖气的丹药,随便找间弟子宿舍将他安置在里面,随便吩咐几位会拳脚功夫的厮仆好生看守,最后随便落下几道新学的禁制结界。

棠陆跑去了师尊宿处。

不出所料,檐清又双叒叕在闭关,雅室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结界,这对棠陆而言形同虚设,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

他站在门前,却并不敲门。

“谨之,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到……他有了自保能力我定放他离开,不会再让他打扰你平静了。”

内心os:“好险,差点把“等到任务完成之后”说出口了。”

果不其然,门内并无回应。

棠陆抿抿嘴,看来只好放出杀手锏了。

他演技非常浮夸地皱眉吸气,声音颤抖道:“谨之,我心口痛,之前那一剑,好像伤到内里了。”

门果然开了,檐清绷着脸,没好气:“过来,为师看看。”

作为结界的掌控者,这一切,都落在檐清的眼里。

他岂会不知棠陆这么说只是缓兵之计,眼下先把那妖族安置好,待过个几十日再找新的借口将他留下。

仗着他不会拒绝他的请求,胡作非为。

一想到陆陆处处要维护那个觊觎他的妖物,不惜与他作对,更重要的是不惜他伤害自己,檐清便铁下心不再理他。

可听到棠陆喊痛,他又没办法不担心他。

棠陆见事情有转机,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忙不迭跟着进屋,坐在凳子上解衣带。

檐清替他拉好窗帘,路过屏风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一点,略施了个小法术。

等棠陆感到冰凉的手指探上肩头时,檐清已经打开了他面前的医药箱,只见箱里齐刷刷摆着瓶瓶罐罐、成套的刀片、银针、镊子、剪刀……

一时间寒气冲天,寒光刺眼,寒意顺着棠陆的尾椎骨往上蔓延。

不知檐清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修长好看的手专挑最长的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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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

檐清抬头瞥了眼棠陆,意思十分明显。

棠陆咽了口口水,干巴巴笑道:“这这这……也没多严重吧,上点伤药就好了,用不到这个。”先把刀放下呗,有话好好说。

檐清脸上寒意更甚,“之前的确用不到,但现在伤口的烂肉需要清除干净。”

棠陆本不甚在意,现在低头仔细一瞅,自己都吓了一跳。

本来快愈合的伤口自边缘开始溃烂,周边的血液赫然是紫黑色,是中中毒的征兆。

“这是怎么回事?”

檐清道:“我怎么知道你同那妖物做了什么,才使得胸口的伤都能感染上妖气。”

棠陆吓得一哆嗦,认命闭眼,强迫自己不要躲闪,刀片贴上来的一瞬间,想象中的皮肉刺痛没有传来,反倒是后颈猛地钝痛一下。

他跟个小鹌鹑似的,两眼一翻晕倒,被提溜着倒在檐清怀里。

晕倒之前听到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直接治病不行吗,非要把人吓唬一遭,瞧瞧,脸都吓白了。”

有人从屏风后走出来,前者身着华衣,一身珠光宝气,打扮颇为讲究,面容癯瘦,正是主授疗愈的尧司;后者着水红色轻铠,头戴赤红发扣,长发高高扎起,马尾末端垂直腰部,显得整个人飒爽利落,面有忧色,正是主授攻伐的仙师颜迟。

尧司坐在床边,十分暴躁:“若不是阿迟拦着,我早就出来了,你居然还禁言我,还念不念同窗情谊了?”

檐清放下刀片,闻言挑眉,“怎么,不看戏了?”

“那也得分人啊,他若真是陆陆……也罢,先治病。”

颜迟抚摸棠陆的头顶,手指穿过他蓬松柔软的发丝,直言:“陆陆若是想留下那妖,便留下,他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信他。”

尧司捏起刀片,手心直冒汗,故作镇定道:“谨之,等他醒来后你和他好好聊聊,听见没,陆陆他就不是那种朝三暮四、拈花惹草的人。”

颜迟点点头,附和道:“你最了解他。”

“知道,我在意的不只是这个,”檐清按住棠陆身体,防止他睡着后乱动,见棠陆无意识地哼哼几声,语气不悦:“轻些,你把他弄疼了。”

“有本事你来!”

尧司气的想跺脚,却不敢撂挑子不干,说话时手上一刻不停。

“行了,各位稍安勿躁吧,说说正事,”颜迟沉声,“正如我所调查的,临安、上邳、曲屏、东郢这四处近些日子不太平,初步推测动乱的始作俑者是魔族。”

“如果把九州比作一张信纸,这四个地方刚好位于东南的边界,动乱有逐渐向前推进的趋势。”

“下一步,就是点苍。”

尧司质疑道:“两百年前,那魔尊受到各大门派征讨,他已是强弩之末,经历战事后,应该受魔气反噬,灰飞烟灭了才对。”

檐清伸手,抚平棠陆蹙起的眉心,反驳道:“鬼王桀那里并无记录,但不代表他灰飞烟灭。”

尧司:“哦,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祸害遗千年,还真是一语中的。”

“现在要做的,一是加强结界,解决动乱,保护山下百姓,安抚民心,二是,保护好陆陆。”

颜迟声音有些沙哑,“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尧司挠挠头:“听你们这么一说,不会真的有场硬仗要打吧?”

颜迟揉揉太阳穴,“不好说,可以获取的消息有限,我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时无声,尧司麻利地结束手头工作,绑好绢帛,檐清这才肯坐下,视线一刻不离棠陆,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颜迟道:“一旦魔族入侵,受影响的肯定不止点苍及其附近,我暗中联系了沧渊阁的阁主和碧落天的掌门,他们和先掌门是故交,可以信得过。一来让他们加强防备,二来若是真陷入险境,我们能得到最快的支援。”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沉重,她对尧司笑道:“到时,你可别搬着你那把孔雀太师椅来看热闹就行。”

“你少来,我哪有那么心大。”

檐清拢好棠陆的衣襟,“若不成功,我们有最后一张底牌。”

颜迟立刻反驳:“不行,风险太大了,当年陆陆只是随口一提。”

“我信他。”

尧司比檐清更激进,撑个下巴出馊主意:“与其静待其声,不如引蛇出洞,来个先发制人,”

“两个月后有新生入门测试,你可以让陆陆以你首席弟子的身份随从。”

檐清不假思索,“我不会拿他的安全冒险。”

“可面对几个不成气候的魔族余党,你足以护住他,现在出手,尚且有斩草除根的可能,”尧司摊手,“我们总不能任其党羽渐丰吧,到时候可就难有回寰之地了。”

颜迟打断,视线仍锁在棠陆身上,“阿尧,此事容后商榷吧,谨之,我们先回去,你照看好陆陆,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走到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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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迟侧过身,斟酌道:“掌门师兄最近卜了一卦,”

“看卦象,是要变天了。”

不知睡了多久,棠陆再醒来时和高高在上的檐清面面相觑,鼻尖萦绕着木槿淡淡的香味,舌根能苦死人的药味弥漫开。

“叮”的一声,是瓷勺碰到碗的声音,檐清放下药碗。

棠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躺在别人腿上,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哈——”

挣扎着想起来,却扯到伤口,脸都皱成包子褶,檐清强势地按住他肩膀,开口训斥叫他不要乱动。

朱缇看在眼里,小声提醒自家宿主:“小心一点哦,奆奆,谨之对你可小心了,光煎药就花费两个时辰呢。”

棠陆扁嘴:“对不起嘛,谨之。”

“我早就说过,你不必向我道歉,也不必向我言谢。”

话虽如此,语气中尽是不满,“我早说过,她是妖族,你为仙君,自古仙妖不两立,若是让人发觉你与她暗中勾结,只会平添诸多麻烦,她到底有哪里值得你为她这么做。”

他叠好手帕,去擦棠陆嘴角的药渍,“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对我有所欺瞒。”

棠陆方一张嘴,朱缇连忙制止。

“不不不,奆奆,说了会出大麻烦的,主系统会惩罚你的。”

棠陆定了定神,全然把系统警告当作空气,目光烁烁,“谨之,你相信有平行时空吗?”

“就是这样的,如果说书中的世界是一个平行时空的话,对于我来说,这只是借着别人的身体来执行任务。”

隐去了做任务是为了回去,只说为了维持时空平衡不得不这样做。说实话,事到如今,他竟然有些动摇回去的念头了。

虽然他只是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但据说穿进平行世界的人都是猝死的,不能排除原身已故的可能,问朱缇,朱缇又不说。

檐清敛眸,“所以不顾一切地救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棠陆点头:“对,就像委派一样,身居其位就要尽其职,不得不做。”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忧愁,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朱朱,谨之怎么没反应,不能对这具和谌熠一模一样的身体下手吧?”

朱缇无力道:“不会,但是系统惩罚下来了,一个时辰内必定生效,奆奆自求多福吧,在下爱莫能助了。”

“嗷。”

罚就罚吧,真的,无所谓了。

他挠挠头,“我棠陆以生命起誓,绝无半句虚言,骗人天打五雷劈。”

檐清两指扳住他下巴摇头,“别说胡话,”

他食指按上他下唇,眼底有几分思考,“我早知你来自其他时空,但我心悦的是你本身,而无关你的目的,你的身份。”

他接着道:“鬼王桀也同我说过类似的话,但若是我告诉你,你定不会相信,或许还认为我在透过你的身影,去看另一个人。”

棠陆:“这……”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

“努力只能及格,拼命才能优秀。”

“??”

“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

檐清有些好笑地解释道:“每次有师弟师妹受不住修炼之苦,想要放弃时,他总会把这些大道理搬出来,久而久之,这些话就成了我们之间的暗号。”

这个“他”是指谌熠没错了。

“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这些,你和他本质上是相同的,这种相同又不同于只有魂魄相同,经历不同的转世。”

“相信我,现在想不明白的,都交给时间,不要总是对我隐瞒,让我知道你的难处,陆陆。”

棠陆心下熨帖,眼中眸光微动,脑袋靠向对方那侧,像头温顺的白鲸,答道:“好。”

檐清捏捏他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这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怪我,下不为例。”

棠陆摇头,“不不不,怪我,我当时没和谨之说清楚,谨之才会生我气,设身处地想一下,换我我也会生气的。”

就在二人说体己话时,棠陆腰间的玉佩振动几下,他取下绶带,侧耳细听,大惊失色道:“不好,南宫挽卿逃出去了,我明明留人守卫的。”

他精心布下的结界,全毁了。

这个挨千刀的。

檐清扶他躺好,拉上薄被,“你躺好,我去找她。”

“可是……”

“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对她怎样。”

说着执剑起身,步出雅室。

檐清走后,棠陆瘫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疲惫道:“朱朱,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任务,一定要离开这里呢。”

“那边,说实话,似乎没什么可留恋的,我既无父母双亲,又没伴侣挚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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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缇摸摸棠陆的头顶,“就像宿主所说的,为了维持时空平衡吧。”

一刻钟后。

棠陆低头盯着地上的四只蹄子,安静如鸡。

对面铜镜映着他珊瑚瓣形状优美的双角、匀称的身体、修长的四肢。

是的没错,他被主系统变成了一头鹿,一头公鹿。

“稍微往好了想想,得亏不是变成毛毛虫呢,主系统待奆奆您不薄啊。”

朱缇穿梭在鹿角间,找根舒服的杈躺下,两条肥腿晃荡来晃荡去,晃得棠陆头晕目眩,很想把它甩飞。

朱缇嘿嘿一笑:“而且现在变成鹿,就不必受伤口折磨,不必卧病在床,我们可以出去探险喽!”

棠陆只能发出几声鹿鸣,试图甩头把朱缇甩飞,未果,却不小心刮掉了桌台上一盏九瓣莲花灯。

棠陆也觉得闷,外边阳光明媚的,晒一会儿太阳也没什么的吧?

“奆奆,传音玉佩有新动静,南宫挽卿说他在沁香院,他说有话要对你说。”

去什么去啊,他没憋好屁。

等等……沁香院,那不是四师姐和五师姐的住处吗?

“他不惜暴露自己的位置来找你,定是有要事要说。”

“他现在都未必能认出我。”

棠陆慢吞吞移出院子,内心泛苦:那有什么要事啊,一天天的就……

还没想完,兜头一黑

朱缇这个心机深的直接在麻袋落下的一瞬间,撒丫子辽回系统空间,不忘留下一句:“奆奆好运哦!必要时刻我会传音指点你的。”

棠陆一头乱麻,听到洛萤溪的惊喜声,咋咋呼呼的,“卿卿快来,这里有只小鹿妖!”

有人在远方应答,是个很好听的清澈少年音,“这就来。”

周围再度亮起,换了男装的南宫挽卿身如修柳,面如冠玉,手里却十分滑稽地提溜几只兔子,他和棠陆大眼瞪小眼,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简直一副内伤发作的样子。

他认出他了?!

洛萤溪抓了一麻袋小兔妖,见状不解道:“我之前都不知道这片区域有鹿妖呢,想必是从他处来的,”

她弯下腰,冲着棠陆友好笑笑,“卢帮,哈兹可呀,且那支那。”

朱缇翻译道:“这是妖族语言,问你从哪儿来。”

棠陆:“不好意思,是你师弟,来自静室,找你旁边那位,谈谈。”

声音小了些,洛萤溪没听清,正欲再问,南宫挽卿拍拍她肩膀,嘴欠道:“他说他出生在一只破箩筐里,带走吧。”

棠陆:?!

南宫挽卿回过头,似笑非笑的样子十分欠揍,手放在嘴边,“我说陆陆,这才几个时辰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待会可有你受的。”

棠陆被泡在木桶里打泡沫。

和一群毛茸茸的兔子。

洛萤溪怕他一蹄子踩扁小兔子,还非常贴心地给他们分开了浴桶。

作为一个没去过澡堂搓澡的人,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正赤裸身体在他人面前洗澡的事实,哪怕他现在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鹿。

鹿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棠陆懒洋洋地伸伸脖子,耳朵扫过侧脸,他说道:“谨之怎么还不来。”

朱缇道:“其实他已经来过了,颜迟仙师说魔物动乱,临时有重要的事要他处理,谨之在南宫挽卿身上打下限制符,命洛萤溪好生看守。”

如此看来,洛萤溪还真是“看守”的很好。

好到根本没人能看出来这是在看守妖族,反倒像在顾念歌去颜迟那听学后,给自己找了个新玩伴。

此时正值夏初,细柳扶风,鸟叫蝉鸣。

南宫挽卿的手指灵巧地在长发之间穿梭,为洛萤溪重新编小辫子,又把兔子带来的花朵编成花环,庄庄重重地戴在洛萤溪头上,完工后端着胳膊端详一阵,再来嚯嚯棠陆的鹿角。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一头鲜花的少女和满头草的野鹿。

嚯。

南宫挽卿离得近些,悄声对棠陆说:“妖族的嗅觉比其他种族更加灵敏,我可以认得出来你是谁,当然,也能听懂你说话。”

棠陆面如土色:“说吧,你来找我目的何在,别墨迹。”

“陆小郎君,做笔交易怎么样啊,我可以通过气味辨认出你,自然也能辨认出其他,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自以为足够安全的点苍派,其内部已经被安插眼线了,”

南宫挽卿一根根伸出手指,邪气一笑::“且不止一个哦。”

棠陆不信:“你少来唬我,点苍派御守一事由林喻仙师掌管,就连仙师出入门派结界都有记录,四条出入口有颜迟仙师弟子轮流看守,戒备森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们混进来?”

南宫挽卿笑嘻嘻道:“怎么不可能呢,我不就混进来了吗?”

“你那是谨之他……因为带你的人是谨之所以颜迟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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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去过问。”

“哎呀,不信就算啦,你哪里知道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仙师及弟子不会是叛徒呢,”南宫挽卿眯着眼睛,撸起袖子扇扇汗,“现在魔族可是蠢蠢欲动呢,你们又是镇守魔界的关键位置,魔族一有行动肯定最先波及你们呀。”

“我可不怕一万,就怕某人怕万一——”他尾音拉的极长,暗示感极强。

棠陆气极,不得不着了他的道,“你……到底想怎样?先说好,太麻烦的我不帮。”

“这哪里是帮,分明是等价交换,你让你师尊收我为徒,我就告诉你那些人是细作,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棠陆用鼻子哼了声,“你一个妖族,又不能平稳运转灵力,拜谨之为师作甚?”

“闲得慌,想学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不行么?”

“怎么样,陆陆心动没?”

棠陆没好气:“心动个屁!”

檐清让一个被他视为敌人的妖族成为他的徒弟?那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洛萤溪蹲在地上,阳光下握把小木梳给兔子顺毛,嘴里嘟囔着什么卢帮什么也倪什么噜里。

她本就生的可爱,纯洁的面庞配上那鲜花和被阳光映的金黄的发丝,活脱脱一个花仙子。

云崖山不比尧司山有那么多的弟子厮仆,云崖只有他们师兄弟、师姐妹几个,每个人的住处都相当宽敞。

比如洛萤溪和顾念歌合住的院子,是个四进院落,前院秋千、花架、葡萄藤应有尽有,后院还有个说是种植草药实则种了一堆鲜花的小园,小园直接连通灵气汇聚的幽僻处,那里常有低等级的小妖族聚集。

而修真界的人对这种没有杀伤力,又长得软萌可爱的小妖物完全没有防备心和抵抗力,有的人甚至直接拿小妖当灵宠养。

所以修仙界和妖族关系还算缓和,近些年没出什么大乱子,南宫挽卿是个小小的意外。

南宫挽卿这个小意外,看洛萤溪看得嘴角不自觉上扬,赞不绝口,“小溪可真漂亮,说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也不为过。”

洛萤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过奖过奖,不及师姐漂亮。”

南宫挽卿接着道:“小溪会说这么多妖族语言啊,好厉害。”

洛萤溪十分开心地舔舔下唇,“哪里哪里,不及师姐厉害。”

“那你还给小动物们洗澡,心地很善良呢。”

“这些都是师姐的吩咐啦,我只是照言执行啦,嘿嘿。”

这下南宫挽卿不乐意了,抱着胳膊,语气中尽是不满:“小溪很喜欢你师姐吗,明明你才是最特别的那个,不要总是提起别人,也不要觉得自己不如别人才对。”

洛萤溪成功抓住重点,“师姐才不算别人呢,她对我最好啦!”

“……”还真是,半句不离顾念歌。

这下轮到棠陆乐了,笑的四蹄乱蹬,笑的眼泪纵横,笑的满地打滚。

洛萤溪忙完手里的活,伸伸懒腰,“卿卿,你忙完没,我们把它们放回后花园吧,师姐看到我们这么能干,一定会高兴的。”

“好,小溪等我一下,”南宫挽卿回头,对棠陆说:“距离你身上的法术失效还有一段时间,你仔细考虑哦。”

这叫什么,给了他两个选择,却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两人一鹿正收拾着地面,突然贴着地皮刮起阵微风,吹起的尘埃绕着南宫挽卿周身转一圈,最后化为实质锁链拴住他的右手手臂。

棠陆再一抬头,檐清和顾念歌御剑而至。

分明是去接受委派平息动乱,檐清却穿了件纯白带有精细花纹的外袍,水仙花瓣一样盈盈落地,广袖无风自动,上下翻飞,远眺一眼,简直是蝶振双翼。

顾念歌身着淡紫色弟子服,十分规矩地跟在檐清后面,望向棠陆的方向时眉头明显一蹙。

那目光中有疑惑不解,也有惊讶和愠怒。

她薄唇微抿,以一个来者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棠陆身后的南宫挽卿,目光刻刀似的,把南宫挽卿堪比城墙的脸皮生生削薄了一层,人也削矮了三寸高。

“师尊师姐,”

洛萤溪躬身行礼,粲然一笑:“你们回来啦。”

“嗯,听学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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