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妮子的天真灵精,让梁祐漓不禁笑了出声,便替童亚澐开启了左侧副驾驶座的车门。而她,小心翼翼地撩起浴衣的裙襬,低身坐进车内,只怕这一刻的华丽,会让自己捨不得从梦中醒来。
神经线紧绷的一路上,她不知该说甚幺话,只是正襟危坐着,偶尔偷偷地喘一大口气,试图让自己放鬆一些。他也似乎专注地一边瞄着导航,一边认真地望着前方笔直的公路,这几年下来,东京往横滨的路途变化不大,只是他已经有一点点生疏。
凝结的气氛是如此尴尬,甚至会让人忘了该如何呼吸,只有童玟语一直惊奇连连地,瞪大眼睛望着窗外,轻快地哼着活泼的儿歌。
车子再度驶进市区穿梭,乾净整齐的街路高楼耸立,港滨的味道不是嗅觉的侵袭,而是宽广视野的掠取。车子驶进一处地下停车场,绕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
童亚澐牵着女孩儿的小手,亦步亦趋跟在梁祐漓身后,那彆扭的木屐拖鞋实在不是长途散步的好工具。为了放轻脚上木屐踩在人行道上发出的哒哒声,她得略加用力把足底轻轻拱起,平时很少穿着夹脚拖鞋,眉头也跟着蹙紧。而小女孩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就像刚学步时穿的啾啾鞋,每踩过一步的喀噔便是一个小小的得意。
越过长长空桥,一片片公园绿地、一栋栋红砖仓库,到处是地垫一铺席地而坐的人群,眼下穿着浴衣踩着木屐的人越来越多,她紧绷的心情终于轻鬆了起来。穿了浴衣就以为成了灰姑娘,倒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银铃般轻盈的笑声耳畔频频迴响,眼下可到处是美丽的浴衣女子。
梁祐漓头未稍回,只是领着她俩一直往前行,童亚澐跟上脚步靠近,才低嚅着问了一句:「到底是……要去……甚幺地方看花火?不是就这裏吗?」
他一回头,给了她和善的笑意,这才意识到她所穿着的鞋子似乎有些不便,终于放慢了脚步:「跟着我就对了!」
来到靠近水边的码头,人群一下子减到寥寥无几,眼前大船小艇搁靠在岸,让童亚澐甚感狐疑:「这里……」
梁祐漓的步伐在两层楼高的大型游艇前停下,将邀请函递给了游艇入口穿着白色水手服的工作人员,遂转头轻轻在她耳边说:「你不用担心!只要假装不会说日语就行!」
白色游艇内,高级西服、洋装宴裙和传统和服的宾客恣意谈笑,白领衫黑长裤繫着围裙的服务生,在悠扬轻音乐的柔美旋律里穿梭。两侧座椅的中央,是一长排宴会桌,摆上了各类精緻中式、日式餐食及西点,还有一层层高脚杯搭立而起的鸡尾酒塔。
一位墨色西装中年男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唇上方一排俐落整齐的鬍子,看起来似乎身份不低,远远见到梁祐漓,便绽起了和煦笑脸走过来!
「ああ!ゆうと(Yuto)!梁さん……来ていませんか?(啊!优人!梁先生……没有来吗?)」男子直接唤梁祐漓的日文名字,看来似乎蛮熟稔的,但问话中所指的梁先生似乎另有其人。
梁祐漓一见男子,马上展开恭敬有礼的笑容,深深地一个弯腰点头之后,才回应道:「はい!宫崎さん,お久しぶりです!本当にもうしわけありません,おじは日本に来ていませんです(是啊!宫崎先生,好久不见!非常抱歉,叔叔没有来日本!)」
男子微微皱眉点点头,侧过头来打量了一下童亚澐,稍略睁大了眼,便问:「奥さん……ですか?(是……夫人吗?)」
童亚澐一时瞠目脸红,正想该不该回应些甚幺:「啊……」梁祐漓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再拉得更靠近。只见他微笑着点头不语,却倒让她成了含着苦涩黄莲的哑巴,僵滞的呼吸将一股燥闷的感觉从心肺逼至喉颈。
中年男子脸上仍是满满柔和亲切,开心地笑起来又点点头:「知りませんね,结婚しましたか?プリティやまとなでしこ!(我都不知道耶!你结婚了呀?美丽的大和抚子呀!)」
梁祐漓又再次深深地弯腰应礼,似乎帮她接受了这样的称讚:「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台湾人です,日本语が话せません!(谢谢!她是台湾人,不会说日语!)」
见到中年长辈伸出友善的手,童亚澐只得怯怯也伸出手,一握而过,她的手只紧张地发颤起来。
满脑子诺大的问号,让她带着僵笑却同时也扭着眉,正想问问梁祐漓到底怎幺一回事,他却转过来低声道:「你先带小语去吃点东西,我过去跟那些人打声招呼!花火要七点才会开始!」
脚步离开前,又再回头补了一句:「记得!妳只要假装不会说日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