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那些老臣们已经俯身行礼,萧逸还和荆旭张大嘴,看着那抹和王并立站在一起,风姿卓越的纤影,满脑子都是稻草——
这是大变活人吗,这谁啊谁!
结果还没等他们的王阴恻恻地看过来,那个察觉他俩惊愕神色的少年,烛光下的凤眸已是一凛,瞬间,压顶的威势便袭上他们的面门,直叫久经沙场的两人心神俱震,差点就要跪下——
“——!”
“是!臣这就去!”
涟玉初次使用精神威慑,听到两人回答后很是满意,骄傲地对身旁沉沉看他的男人眨眨眼。
门口回过神的荆旭和萧逸已是立刻低下头,匆忙跟着起身后不敢说话的众臣离去了。
下了台阶,愣怔怔地硬朗将军才和萧逸互相看了一眼,咽了下口水,又去看已围成一团低声讨论着“今后怎么办”的众臣,轻咳一声,举着火把凑了上去。
蔺公一僵,看着这两个厚着脸皮满是煞气的将领,心里还咯噔着,就见两人已斯文地和他们见礼到:
“蔺相,诸位大臣,今后就是同僚了,望我们能齐心协力,共同为王、呃,陛下效力……”
萧逸本来还想和这些文臣好好叙叙礼,结果说完后一句,就已经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险些掉下来——
怎么就,真抱了颗白菜回来呢……
好像感应到对方那骤然的悲戚一样,逃过一劫的文臣们也心有戚戚焉地束手站着,互相都不再说话了。
栖凤阁大火扑灭,月色中,戴着风帽的涟玉站在灰烬下,看着那具被锦被包好的瘦骨嶙峋的尸身,在心底默默为老人送行。
原身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一个疼爱他的人,最后,却也是这个人想让他有尊严的离去,才狠下心放了火。
也不知道老人在最后那刻后不后悔,就这样带走了这个宛如亲子的十八岁少年。
想到原身千玉丹的身世,涟玉便不由叹口气,看了眼栖凤阁附近的万色牡丹花丛。
看着身边人又往那些死寂的牡丹走去,苍皓轩继续默默地跟过去,完全没有个大权在握摄政王的模样。
后面的荆旭已经不想说话了。
当然,有这两个人在,他也不敢说话。
只是两位主子这样异常的和平相处,竟完全看不出两家有世仇似的。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涟玉站在万色牡丹旁,伸手扶起那枯败的花枝,脑海里想起老太监讲得那段离奇过往,又抬头看向夜空中,那轮被星辰辉映的清朗皓月。
原身的生母,是莫名出现在牡丹园中,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
游园的礼帝一眼便看中她,即便没有查到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子是谁,也宠幸了她,并立为幽妃。
在备受宠爱的那段时间里,温婉的女子救了因唱不好戏差点被降罪的焦内侍,从此被对方记了一辈子恩情。
然而就宛如昙花一现般,美丽的女子在有了身孕后,很快便容颜憔悴起来,贪恋鲜美的礼帝自然不再来了。
随后,女子又因后宫嫔妃诬陷,被幽禁冷宫,只有焦内侍不离不弃地跟去照顾她。
在诞下天生子隐的皇子后,容光衰败的女子便病逝了。于是,焦内侍又在冷宫里,艰辛地带大了不被礼帝接受的小皇子。
一晃十数年过去,在这位取名为千玉丹的皇子,于冷宫中悄然满十八岁生辰夜里,整个皇宫里的牡丹突然枯败了。
无人知道原因所在。
有所察觉的焦老内侍也不知道缘由,只能嘱咐害怕的原身,不要向外人吐露自己的生日。
免得被视为不详的源头。
随后,奸佞侯清借此寻衅到“身负龙气”的苍皓轩头上,由此为礼帝和自身引来了弥天大祸。
真是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是果。
回到露华宫,一部分躲起来的宫女太监,已被荆旭送了过来,战战兢兢地将寝殿和侧殿收拾了一番。
之前乱起来时,有不少宫人趁机卷带金银逃跑,而奢华的露华宫自然被光顾的最多。
涟玉倒是对那些逃走的宫人无所谓,也并未让荆旭大费兵力追寻。
毕竟数代下来,骄奢懒做之风盛行,宫里人员十分冗杂。好在这一回礼帝出逃,那些罪孽深重地已经跟着一起去阎罗殿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