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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那人一见这刀,脸色立刻变了。
能进山打猎的人可都不一般,心狠手狠,山上的野兽都能弄死,更何况人呢?
这下,对面几个陷入了两难之中。
动手抢,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闹不好要有损伤。退走?又觉得没面子丢人,这可咋办?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哨声,然后几个身穿草绿制服戴大盖儿帽的人朝着这边跑过来。
那几个人听见,呼啦一下子就全都散了。
许世彦也赶紧把刀重新别到腰间,整理了大衣盖住,然后快步离开,直奔车站。
回程的车依旧是挤满了人,许世彦加倍小心留神,好不容易熬着到了松江河,已经是快五点了。
北方冬天日短夜长,五点来钟外头就已经黑了。
再黑也得往回走啊,幸好一路下坡,再说这条路他十分熟悉,路上也没出什么岔子,六点来钟回到了家。
“媳妇,我回来了。有吃的没?饿死了。”
出去一天,中午也没舍得吃饭,到这会儿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所以进门就喊饿。
结果进门往屋里一看,老妈在炕头坐着呢。“妈,你咋过来了?”
“咋这么晚才回来啊?我上午去了趟青岭,下午寻思过来看看你们两口子。
结果瑛子说你出门了。你这是去干啥了?”周桂兰见到儿子回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见儿子的帽子和肩膀上有雪,忙拿着笤帚帮着打扫。
“快把帽子和围巾都摘了吧,放炕上烘着。”
围巾和帽子上头全挂满了白霜,那是呼出来的水汽凝结而成,外面天寒地冻,就连许世彦的眉毛和睫毛上,都带着霜呢。
“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你缓口气再吃啊,一肚子凉风可别直接吃饭,容易胃疼。”
苏安瑛递过来毛巾,让许世彦擦擦脸,倒是没急着给他端饭。
生怕许世彦呛一肚子凉风就吃饭,吃出毛病来。
“妈,你今天去青岭吴家,老四的事儿究竟咋办了?”
许世彦胡乱擦了把脸,把毛巾挂起来,回头坐在母亲身边,问道。
“能怎么办?我和你爹领老四过去,就像你说的那样,把老四交给他们处理,爱咋地咋地。”
“老四昨天让你爹给揍的不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也破了皮。
吴家那边一看,知道咱是真生气了,他们也就没了脾气。
到最后商议了,还是照原先定的,初六订婚,二十六结婚。”
周桂兰说着,也是不断摇头,吴家就是变着花儿的哄老四,一看许家这边动真格儿的,他们就怂了。
“这门儿亲,不该结,吴家人品不行,往后怕都是麻烦。”周桂兰叹气。
结这么个亲家,怕是往后有的折腾了。
“我和你爸最开始就没看好老吴家,要不然早就把婚事定了。
可惜,老四这死心眼儿,就认准了吴家那姑娘,你说咋整?”
母子
许世彦记得,上辈子老四娶了媳妇后,始终是跟吴家那边亲近。
许世德调到大营,吴家也跟着搬了过去。
后来许世德去西岗上班,吴家二闺女也嫁到了西岗。
许世德对丈母娘家的事情都格外上心,对小姨子小舅子也是特别照顾,吴家上下对许世德都赞不绝口。
唯独就是跟许家不亲近,一年到头回来看老太太两回。
六月初六老太太生日,以及大年初二,其余的时候,根本就见不着人。
“妈,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往好处想吧。
吴家也就是有点儿小心思想占便宜,其他方面也未必就坏到什么程度。
反正老四结了婚也不在家住,您眼不见心不烦呗。”
孩子都有了,马上要订婚结婚,现在说啥都晚了。索性什么也别说,免得母亲难受。
周桂兰叹了口气,是啊,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后悔也没用。
儿子一心喜欢吴秋燕,她这个当母亲的能咋办?
以前都没给俩人拆散了,如今吴家闺女肚子里有了娃,她要是再愣给搅和黄亲事,那可就是害了俩人。
作孽啊,周桂兰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不提了,你这出去一天,都干啥去了?”周桂兰不愿意再提吴家那些闹心事儿,换了个话题。
“哦,我去了趟松江河,然后又去了抚松。之前在山上划拉不少皮张啥的,卖了好准备过年。”
许世彦没说去东岗找周长和父子的事,暂时还不能说,先瞒着吧。
“对了,我还淘登着一些票呢,等会儿啊。”
这一天忙忙活活的,都没来得及看看郭守业给了他什么票。
许世彦急忙从兜里掏出那一叠票,仔细分辨。
“哎呀,不少呢,布票、糖票、全国粮票,这张是工业票,缝纫机
', ' ')('的。”
许世彦也没想到,郭守业给他的票里头,竟然还有一张缝纫机票,这玩意儿可是紧俏货,一般人弄不着。
“妈,这些票你看看家里能用上哪些,你就拿回去吧。”
许世彦将那些票一股脑儿放到母亲跟前,由着母亲挑。
周桂兰摇摇头,将那些票一张一张捋好了又递给许世彦。
“家里啥都不缺,不用买。你留着吧,瑛子来年开春就要生孩子了,这些你们都能用得上。”
周桂兰不是那种啥都往自己手里划拉的老太太,在她看来,儿子儿媳过好了,比啥都强。
许家人口多,这些她拿回去也不起多大作用,反倒会惹得媳妇们眼热,再闹矛盾。
老妈不要,许世彦也没硬塞,只点点头,把那一叠票递给了苏安瑛。
“咱妈不要,你就先放起来,得空了咱们去买点儿东西。”
糖票可以买红糖,给苏安瑛坐月子,布票更不用说,谁家都有用。
小娃出生,总得做个包被,做两件衣裳吧?
坐下说了这会儿话,许世彦身上的凉气也散了,苏安瑛这才端上来饭,让许世彦吃。
周桂兰见着儿子平安,也就放心了,“行了,你先吃饭,我回去。
昨天你走了之后,老四就后悔了,他不好意思来。
你当哥哥的,弟弟犯了错儿,该揍就揍,揍完别往心里去。”周桂兰起身,穿上大衣戴上围巾往外就走。
当妈不容易,尤其是家里孩子多的,一碗水得端平,哪个孩子都得顾及到。
老太太这辈子生了六个孩子,哪个她都心疼,更不愿意看见儿子们逐渐疏远。
当老人的,都盼着儿女孝顺,全家和睦团结,所以周桂兰只能过来替老四圆场。
“妈,瞧你说的,我一个当哥的能跟弟弟计较么?”
老妈都亲自来说和了,许世彦就算心里不舒坦,也不好再计较。
“老四结婚,家里不管有啥活,就让老六老喊我。
不过,老四订婚我就不出面了,免得吴家那边尴尬。”
许世彦跟着周桂兰送到大门外,又帮着老妈整理了一下围巾。
“妈,回去路滑,要不还是我送你吧?”挺晚了,外头漆黑的,许世彦有点儿不放心。
“不用,你赶紧回去吃饭吧,你妈还没到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时候呢。”
周桂兰还不到五十岁,身子骨硬朗着呢,朝着儿子挥挥手,便快步走了。
许世彦看着母亲的背影,笑了笑,是啊,上辈子老妈都七十多了,还能健步如飞呢。
老一辈人的身体,真是非常棒,不是以后那些年轻人能比的。
见老妈走远,许世彦这才转身回屋吃饭。
庄户院里也没啥好的,一盆酸菜,一盘粘火勺,再来点儿粥就挺好。
“哪来的粘火勺?”许世彦爱吃粘的,加上也确实饿了,一口气吃了仨粘火勺,这才腾出空问。
“咱妈给拿来的呗,还能是哪儿来的?
咱妈说你爱吃,也知道咱们在山上肯定没包,下午特地送来了一盆。
说是吃没了再去拿,家里包了两大桶呢。”
苏安瑛瞅着丈夫狼吞虎咽的吃东西,怕他噎着,忙去倒了杯水过来。
“咱家每年都包那么多粘火勺么?两大桶?”
庄户院里说的桶,是那种大木桶,一桶能装将近两百斤豆子。
苏安瑛有点儿想象不出来,两大桶的粘火勺,要吃到哪年哪月去?
“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也包粘火勺,顶多就是泡几十斤米,那样我们姐妹也得包一天呢。”
两大桶的粘火勺,光包也得好几天,想想就吓人。
“那能一样么?你家都是闺女,饭量小,我们家都是大小伙子,一个个可能吃了。
每到冬天,咱家包粘火勺、烙煎饼,你是没见着那情景,人家都说快赶上生产队的食堂了。”
许世彦想起以前家里包粘火勺、烙煎饼的情形,倒有些怀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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