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掰直反派作者:山穴来风
第9节
季仲卿的动作一顿,缓缓舒了一口气。他用力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声音里满是无奈,“以后……离远点。”
离别人远点。哪些人?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
游弋听懂了季仲卿的意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心想这样挺不错。
如果大师兄只属于我……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向他表示喜欢……那真是——
游弋把头埋进季仲卿怀里乱蹭,双眼里悄然浮现一抹深色,又很快消失了。
☆、第四十章出发
扶摇殿内的春花开了又谢,山头枯后复青。年月踏着步子慢悠悠地走过,沿途桃源桃花灼然依旧。这片被春/色格外眷顾的山头同往日一般清冷,吴笑再也没在某个日子倏忽想起该再收一个弟子——而是在大徒弟的胁迫下日复一日地锻炼自己的厨艺,十分没有尊严。
翁军依旧跟着乔中楠混,这两个家伙跃过高山渡过大河,每次外出都长/征似的黑掉一大圈,好在他们意不在找茬,否则免不了挨揍。
扶摇殿一众也是安静的很,四年对他们而言长且短。短在修仙无岁月,长在他们的寿命还不足以支持他们修仙无岁月。于是该瓶颈的依旧瓶颈,该晋级的缓缓而行,扶摇殿的动荡根源依旧被锁在思过崖,管他风大水寒亦或烈□□人,从未得以被放下山。而扶摇殿弟子也仿佛忘记了这一人,如同游君临从不存在。
天道自然是有些看不过去,不过三天两头制造出来的苗头都被季仲卿两指一拢轻轻掐灭了,也不知向来不爱管这些只爱替天行道的季大剑修哪儿来的耐心。亏的钟瑗瑗不是个浪的,伴着男主大人关在荒山之中数年,真真是痴情极了。
闲话休说,要论这些年来扶摇殿内热度最持久的话题,大抵就是“游弋”了。
众所周知,这第三重天,多了位“三师兄”。
清俊优雅,性子温和,待人友善。凌霄阁那位唐芋弦烦扰他多年也不见得烦过,但妹子到底不是那种不知趣之人,得知游弋与季仲卿的关系之后,便很快改善了她与游弋的关系——但两人之间还存在一些利益关系,游弋便顺手指教了唐芋弦些许,让这位少女飞快地成长起来……并厌恶了她的那位好姐姐。当然两人后期成为了季仲卿二号,天天管闲事,救死扶伤无数。而也因此事,三重天修真界之中众人对于游弋之好感飙升,令其成为了新一代男神。
而更为重要的修为,才是游弋名声大作的源头。作为一株木心莲,游弋的资质自然是逆天的——毕竟是魔道宠儿——本来木心莲在灵识方聚之时便该有极高的修为了。游弋因自身情况特殊起/点看似有点儿低,不大划算,但事实上这种差距在游弋进化之后就被飞速消除了。那些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修为倏忽就回归了,速度教游弋自己看着都心惊,只好苦苦压抑——即便是如此,算到今日,他便已摸见旋照境的边缘,可惜他怕自己的心境不够,为了基础扎实,只能一直硬生生憋着进阶。
今日,季仲卿打算带他往四重天一趟,参加一场论道茶会,借以为游弋稳固心境。
——说起两人来,不得不提某些进度,这是游弋这些年来唯一不顺的东西。自家大师兄果真是根木头,还是干木头,除了亲亲小嘴儿也再不能前进一步了。彼时游弋还想着未能继承魔修前辈们擅媚/惑的技能术,如今有心无力,只能喂养着那些个药园里比他还逍遥万倍的家伙,待臭鸟儿魇陌某一日兴致爆发给他俩来一场春/梦。
而其余时候,魇陌这家伙就和小石子与动不动往思过崖去一趟的双珠御聊的愉悦,顺路欺负一下院子里新来的小伙伴们——例如刚开灵智的天石木,一位正在孕养灵识的血孢子,以及游弋挑选着带回来的有潜质有价值的小家伙,还有就是实验性入住的……灵蔬灵果们。
于是其吵吵闹闹的对话被游弋冷酷地屏蔽了。
一阵冷风将游弋的思绪给吹偏了,此时冬堪堪过去一半,格外的冷,却冷不到此处。他回过神来,将一身青衣理好,姿态端静眉目温和。这几年他的身高一下子被抽长了不少,如今只是平常那样站着就能将脑袋搁在季仲卿颈窝处,估摸着等青春期过去,他就能到达季仲卿心中的那个高度了。
——而那个时候,差不多就可以开荤了。毕竟弱冠将近,他就不信大师兄能够再憋下去!
想到这里,他弯唇满意一笑,回身十分体贴地提季仲卿整理衣服——今日季仲卿穿了一身青色的正装。所谓正装只不过是款式比较正式的衣袍罢了,多了装饰些许,修一修身形,却让季仲卿更加气势逼人仿佛是个自带bg的男人。
两人的姿态如同丈夫出门前妻子对他嘱咐,房间里一片静谧却不教人觉得清冷,那些季仲卿替他买来的凡物都多少有了一些的磨损,却教游弋万般珍惜。理完衣服,季仲卿抬眸看见小师弟认真的面孔,一手握住对方的手,一手扳住下巴吻了下去。
游弋闭上眼反手握住剑修,而后在其手心描绘了两个字“晨安”。
于是原本浅吻的季仲卿忍不住来了个浅入深出,弄得游弋有些晕,面上微有异色地心道:果然这种传统的交流方式更得大师兄的心。
真好。
“第四重天,去过否?”季仲卿抹掉其嘴角处的水色,眸光深深地思考着什么。
游弋一点头:“去过。”
“好,走罢。”若是去过便不会对那密度不一的灵气有所不适,季仲卿心中的担忧被放下,领着游弋往山下有去。
两人并肩而行,绕过近年来愈发热闹的扶摇殿内各景,直至一处令游弋熟悉的地方。他往四周望了半晌,杂草猖狂,长阶依旧。通天路被打扫得很是干净,大抵是为了不久之后的招生大会做打算。
季仲卿回头将少年抱紧,几步穷尽了这些梯子。两人此行隐蔽,季仲卿便简单的带着游弋上去——若是之后的汇试,三宗还需以灵石布阵,将这些天地威势暂且隔开。
游弋从未见过如此风光。他被季仲卿护在怀中,半眯着眼望着下方浩然的山河。四周的威势已越发严重,游弋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思闭上眼,在季仲卿的庇护之中站着打坐……
灵气越发地丰厚了。游弋睁眼望向四周,却只觉得一片白茫茫光点,从黑暗深处透出来。无数光点飞驰,带着令游弋恐惧的味道。一道强光倏忽从远方出现,携裹着什么呼啸而过,而后季仲卿向前几步,倏忽在这片空间的乱流之中前进很远,而那似乎是前进的前进,正是一条向上延伸的轨道。
两个世界间的空隙不算太大,一炷香后,游弋终于被季仲卿放了下来。季仲卿牵住游弋的手出了夹层之后,一股卷着灵气的风发狂般吹过。相拥他们的黑暗一点点地退下了。世界仿佛在扭曲,每一步都走的缓慢,游弋却依旧捉不住心中的飘忽感。
半晌之后,眼前已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山高水阔,楼宇隐约,飞鸟成群。这片永春无四季的地域正是万物争艳的时刻,游弋却懒得往四周投上一眼——四周蜂拥而至的灵气正往他体内挤压而去。若他对此没什么经验,也许早已慌慌张张生怕爆体而亡了。但这具身子的习惯甚至比游弋的主观意识来的更早,功法运转间,沉睡多年的黛色终于心满意足地为原本就接近进阶的少年提供了更大的压力——那些精纯的灵气在他的体内形成,教其苦笑不已。
……不想进阶的人生,我还真是欠揍极了。
四周驻于此地的几派代表皆立在不远处仔细观察。扶摇宗代表曾旭瞧见寂静多年的通天口里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眉清目秀满面温和的——青年,十分和他胃口。他与其余几人扫了扫服饰,心中大安。本着对于下三天的鄙夷以及扶摇殿弟子的轻蔑,曾旭昂起下巴几步上前来,“扶摇殿弟子?”
游弋几乎从他眼里读出了“快来跪舔我”几个字,甚至以为他的下句台词就该是:“美人儿跟着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但遗憾的是,曾旭的第一句话被季仲卿不太耐烦地打断了——剑修也就在修炼之时可有耐心——他一阵衣袖放开些许气场,莫约旋照后期的气势出现了。这些弟子不过是堪堪筑基,仅仅是游弋都足以把这群家伙毁灭,更何况是大师兄亲自出手。凌厉地剑意四散,代表们面露惊色,浑身僵硬。游弋走向一旁的木桌,其上有一堆的木牌。他随手翻开扶摇宗的本子空手落笔,写下了两人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而后冲曾旭一拱手,“我与大师兄有事往第六重天一趟。”
态度比起剑修好太多了。
发现没自己事还没八卦瞅的其余几人都散了,唯有曾旭不得不留下。他拎起册子扫了一眼少年的名字,只能沉下那些小心思引两人往一处庙宇而去。其坐落在通天口不远处,里边有去往第六重天的阵法。
——下中上处分层才需经过空间夹层,其余的仅靠法阵便够了。曾旭为两人讲解了阵法的用法,收下一大袋灵石便转头利落地出去了。季仲卿捏了捏少年……青年的手,稍稍检查了阵法的可靠度,却并没有注意到游弋的神情。
他掐指一算,到点儿了——也不知公孙逃脱的是否还算顺利。
这个念头只不过一闪而过,而后游弋就对上季仲卿的眼,剑修给了两个字:“走了。”
游弋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季仲卿牵起他的手。
☆、第四十一章茶会
游弋努力去捉记忆之中的第六重天的模样——大抵是在孩童时代来过,只隐约有些烟雾似的飘渺印象。他放下心神,往身侧的男人面上投去一瞥,交握的那只手紧了些许,这些小动作没来由地为游弋带来了几分的安全感。
亦或者说,季仲卿就是他的安全感。
法阵相对于通天路而言安全许多,就是有些不急不缓。两人眼前再次明亮之时四周的草野已经被辰时的阳光晕染了。游弋有点晕阵……晕法阵,心中吐槽着反派这神奇的配置——天啦作为一个要将这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你居然敢晕车——面上却不得不装出“我很好”的模样来。
自然,这不是胃袋翻滚的游弋的真实想法——该死!最重要的是扶摇殿内的灵植管理员从未强调过这些灵植都还不完善,化成灵气还需要好一段时间不能进阵法哦!……当然,就算强调了他也听不到,而吴笑大抵就只会当其有毛病,以为是逗宗派来的卧底。
什么鬼……不过说起来,逗宗这种东西在这九重天内,似乎还真的有。
一难受游弋就开始胡思乱想,而他又掩盖的很好季仲卿并没有发觉,只觉得小师弟的脸色有些差——大师兄兼保姆的季大剑修想了想,既然如此,路途还遥远,不如直接把小师弟抱过去吧。不过……他看看游弋那张多了几分成熟意味的脸,公主抱看起来似乎太……暧昧了。
但其他的姿势似乎也不太对。
不是季仲卿不愿将两人的关系公开,仅仅是因为修仙者大多是凡人出生,对于这种情况十分的排斥——而那些所谓的世家,其实是十分看不起。剑修倒是无所谓,他一柄诛凡剑所向披靡,无人敢指责他的不是,但游弋不同。他方才入道不久,此时遭受他人言语白眼,对心境有害……何况他不能把小师弟永远锁在身边。修仙者必修行也,修是修炼,行则是行千里,若想其走的远,就必须让小师弟自己闯出一天地来。
这些他从未与游弋说过,但似乎小师弟并不在意,他的喜欢——只是粘人罢?
说到底季仲卿还是未挖掘出游弋那疯魔一般的占有欲。
游弋缓了缓难受感,刚想说话便被自家大师兄揉乱了发。他刚抬头对上季仲卿那双眼,便听见其说道:“难受?”
游弋笑着摇摇头,问道:“可是那里?”手一指远方——那处与这方世界明显有些不同。隐约可以看见冰雪的轮廓,天空灰蒙,被吹来的风都带着冻人的意味。
雪域山,季仲卿与他说过,正是此行目的地。
季仲卿瞥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而后想起什么似的道:“今日,教你步法吧。”
……
…………
楚清秋端坐在一方亭子之中,川寒剑平放膝上。她的身后不远处放置着香炉。腾腾烟雾之中,宁神的香味飘荡过她简单盘起的黑发,掠过亭前的湖面,最终飘上了那方特意打造而出的斗台。辰时的风有些冷,但在座那数十位修仙者与其携带的小修仙者们对此都无所感。楚清秋的师尊正端坐在她身侧远一些的蒲团上,闭着眼静心打坐。
再右,凡人女孩儿叶芷正扫荡着雪域宗摆上来的仙果,慢悠悠地吃着,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令人感到奇怪的气息,但女孩儿只是一幅悠然的模样,弯了眉眼。
楚清秋一皱眉,心中实在搞不懂师尊养着这个凡女有何意义。她撇开目光,无数亭子在这沉雪湖畔环绕成圈,亭内是参与此次论道之人。她们这方亭子向左是三重天下来的小门派的位置——这些人们向来不受待见。雪域宗大抵是想起她们琼玉宫与下界的关系不错,才将座位安排了过来。
三宗的亭子比较大——自然不是因为其他缘故,只因为这个亭子里要坐下的,有三宗的人。凌霄阁与盘林宗的人都已经到了。唐瑜与林觉假作修炼,其实在等待一人的到来。他们都没有带门下的弟子——丢人这种事,既然一定得丢,能少丢就少丢。
反正他们下三天的过来,只是凑数用的。
正在两人念叨的时候,游弋与季仲卿才方到此间来。刚刚学完遁地步法的青年撩了撩额间的湿发,眼睛亮得吓人。季仲卿看他那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动了下嘴角,眼里含着笑意。
游弋抬头望着眼前毫无落脚点的向上延伸的山壁,终于将少年心性打压下去,“大师兄,我们直接上去?”
主办方你们不会造门和楼梯啊,穷装x!
季仲卿点了下头,打算把少年载上去——谁知游弋倏忽眯着眼露出一个不太符合他平日里温和性子的轻蔑一笑来,拍了拍手。
冰山脚下那点伏地苟活的枯黄野草忽然摆了摆身子,而后其缓缓地避让开来。游弋往乾坤袋中掏了掏——最终捏着一粒棕色的种子,丢在了空荡荡的泥土之上,并一脚将其踏进泥里。下一刻,一颗小苗从土里冒出头来。它纤细的茎枝顶着一片大大的绿叶,那模样仿佛初生的荷叶一般。
而后季仲卿便觉得一阵灵气荡过,那株寻常可见的绿顶荷抖了抖,眨眼间迅速生长开来——那片不过尖尖角的叶片展开,茎枝将其稳稳的向上顶去,眼见着就有游弋那么高了。他冲自家大师兄摆摆手,捉住叶子的边缘翻身坐上了叶子中央。绿顶荷晃了晃,而后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蹿高——
楚清秋只觉得身后的高崖下灵气消耗的有些异常,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却真巧瞥见一青年端坐在巨叶中央悠悠然上了半空的模样。她一怔,就见那人的身子往前一倾,于是带着整个叶片无声且温柔地撞在亭子后边的崖壁上。那人顺势一滑落了地,回头正巧被一个一脸无奈的人半搂着揉乱的头发。
……季仲卿?
楚清秋一怔,很快想起那有些眼熟之人是谁。
数年前下了三重天,正巧看见的那个哑巴少年竟已如此大了。她在琼玉宫静修多年不理外事,也不知时间是如何流逝的,直到此时才惊觉。
那少年……叫游弋是么?也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可惜不是女子。
看来下三天也并非师尊口中的野修之地。
那端游弋已跟着季仲卿入了亭子,林觉唐俞二人看见他们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季仲卿正与两人寒暄,唯有游弋注意到另一端的窥视。他顺着目光望去,正巧看见楚清秋冰寒的面孔。
游弋心道一声好巧,挂着笑,遥遥一拱手。
楚清秋对他的印象不错,于是也起身一回礼。
一旁的林芷嘴里咬着半颗果子,歪着脑袋盯了季仲卿半晌,心道主子我幸不辱命总算找到人啦!而后把视线移开,落在了游弋的身上。
她面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起身,但凝神又看了片刻之后,林芷反而镇静了些许,只是有些欲言又止。
唔,看来不能赖在琼玉宫蹭吃蹭喝了,该回去和主子说一声……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妙。
思至此,她也不再多想了。只是复又把目光落在桌面上另一颗仙果上舔舔唇,心中却有些郁郁:没有主子的日子真是难过……哎,也就这些果子下得了口了。
论道茶会开始已是许久之后,大能们都是最后出场的。游弋端着据说是用仙草泡出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没味道,还没仙草蜜好吃。琼玉宫是向来低调,且由于只收女弟子所以微微有些势弱,便很少参与争奇斗艳——所谓争奇斗艳,不过是如同游弋前世的某个叫学校的地方老爱搞得运动会入场式一样,你得有服装有表演有创意还得评选最佳入场式一二三名。不过这里有些许不同,他们讲究的是排场,评选的是地位。
首先来的是御剑阁。御剑阁自然是以修剑道为主,文中介绍过其恐怖的战力,但灵活性就不比其他宗门了。空中,十数人御剑而来还要一身白衣衣袖荡荡在风雪之中眉目如剑……然后摆成图样飘来——所以剑修们到底是多没有艺术细胞啊?游弋忍不住瞅了季仲卿一眼,喝口茶压压惊。
而后是合欢宗,修炼合欢术,副职易容术。据说入门之时宗门将免费为你分攻受,真是体贴极了。这也无需介绍了,总之游弋瞧见一片粉色衣裳的少年少女扭着腰肢撒花瓣而来时立刻咽下了第二口茶。
再之后,符境的人们朴素地飘过——大抵是因为其身后有第八重天符文阁撑腰,这些以鬼画符本领看家的家伙们懒得与其他宗门一般见识。游弋望着灰色人影木然地悄然而下,心想总算还有个正常的。
再之后,扶摇宗前来。他们架着一片巨鸟而来,人未至鸟先叫,而后游弋看着那群羽毛华丽程度堪比极乐鸟的家伙,心中想到一会儿必然要与那群人打交道……于是又咽下一口茶。
最后,雪域宗出场。山间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以水灵根为主修的法修们脚踏冰霜而来,一路冰封。游弋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运行功法驱寒,心道你们是不是可以造一间冰屋子,翻拍冰雪奇缘?
他端起茶杯——但茶水已尽,游弋只好在心中想到:这些修真者,到底是有多无聊啊?
一旁的季仲卿看着少年那专注的目光,心想小师弟莫非喜欢那些东西?
果然还是小孩心性。季仲卿如此想着,心情无奈又宠溺。
☆、第四十二章刀与剑
待众人落座,雪域宗之人开了场,至此,茶会才算走入正题——正题自然不是喝茶,也不是聊天。所谓论道,归之一字,打!
不过怎么打也是一种艺术。
三宗到此地来不过是凑数的,于是寻对手的目光从未落过来。游弋和季仲卿在公共场合好歹有那么一丁点自觉,除却粘乎在一块儿也没再做些什么。他们的目光落在左侧那片亭子里,不过片刻,果然有人率先站了出来。
是一位体修,年纪不算大,手里持着把大锤子,脚下一个蹬窜上了斗台。游弋估摸着对方也就旋照境出头,但气势还颇有点大气。那人冲台下一拱手,不出片刻又有一人衣袂翩翩地飘了上来,空着双手,大抵是位法修。
两人报了名号,也不像那些大宗来客们举手投足间必然要为自己挣足面子——他们来此是真的讨道来的,自然态度端正。一施礼一示意,无人判决,两人简简单单地战到一块去。
季仲卿只看了几眼就低下头来——正如那些自视甚高的大宗成员一般,对能够透析的征战没什么兴致——他盯着身侧的游弋看,大抵能被称作青年的小师弟正认真地盯着场内看,挺直腰背很是认真的模样。季仲卿一手将其散开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低声问了一句:“将赢者谁?”
游弋目不转睛,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蹭过他耳侧扰乱心神的那只手,借着衣袖掩饰交握了,嘴里说着,“法修的灵气不通畅,后劲不足。而那名体修镇静无骄躁,我猜是他。”
“好。”捏了捏游弋的手,季仲卿仅仅回了一个字。
场地内两人又斗了片刻,果然如游弋猜测的那般。底气不足的法修是属土系,此时却再无力气拼一场沙暴一面土墙来。体修舞着锤子逼近,悬在站稳脚跟的对手上头,最终收了手。
两人又是寒暄,而后各自归去。体修并没有选择“连斗”,想来这一场势均力敌,他也未有余力可以再站。
修仙之人观斗少有拍掌或吆喝之人,前者对打斗双方不太尊重,后者则被嫌弃其粗鄙。于是眼见着第一场落幕,也未有喧闹声。游弋低头在脑中将方才所得回放——那位法修的攻击手法是法诀,是此间众法修的普遍攻击方式,与他大有不同。游弋到底是个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法修之道的人,唯一能教他的吴笑又是懒得出现,使他不得不一直按照这血脉里的道走。
木心莲,其心连万物。游弋能催动的植物不少,至今还是习惯于利用植物的性质作战。但如今他从此战之中窥见了半分法诀的用途,不由得对另一道好奇起来。
法诀在九重天内可不算凡物,像是扶摇殿,里边可被探寻到的各类法诀也不过百本。游弋本来可以去挑选一二——但他怎么也搞不清那书上所指。毕竟他只算个“伪人”,寻常修仙之人奉为本能的东西,他必须自己探究。
而刚刚那一战,游弋悄悄地放出那一丝神识往胶着而战的两人身上探索了一番——因为众人都没有像漫画之中大声念出招式的习惯,于是他也不知两人使用的是何法诀,只能靠猜测。而法修运法的那一瞬间,游弋终于察觉出法诀运行的不同来——狂躁的灵气被人为揉捏成适合的形状,按照奇异的当时振动。灵气团伸出微小的钩子将身侧的补分灵气锁住,而后愈发壮大,最终形成肉眼可见的“招式”。
游弋懵懂地思索了半晌,又观战数十场。到了黄昏时候,才恍惚有些明白起来。
不过也正是此时,发觉场内的气氛有些许不对头。
一位刀客身着灰衣翻入斗台间,三两下便把原本已固守三四轮的一人赶下台去。众人暗暗皱眉,才想起这大抵是背靠着合欢宗的小门派——这样的门派,被人们戏称为“鼎炉圈养”,总之不太讨喜。见那男人气势不凡,势头略冲,知道内情的一众人心中都有了数。
这家伙,是打算来找扶摇宗麻烦的。
扶摇宗合欢宗对峙多年,向来不太友善。各自落井下石的事儿也没有少做。不过大宗门之间找麻烦不太简单,于是便演变而成了附属门派的争斗。
但今日,难得的,有了一个很好的争斗对象。
众人着才想起今个儿难得请来的三宗之人,原本对雪域宗此举疑惑者顿悟:看来这雪域宗,已和合欢宗站到同一战线去了。
灰衣刀客冲四周一施礼,而后对着三宗亭子的方向咧嘴一笑:“扶摇殿的朋友,何不来玩上一场?”
唐俞林觉顿时变了脸色,他们侧头看了季仲卿一眼,欲言又止——他们知道这人很强,但不知这强能否强过中三天的人们。
游弋也是一愣,转头看了季仲卿一眼,有点担忧——大师兄会不会高估了这人的战力,而后把人给弄残了?
事实证明,季仲卿的眼力,向来好得很。
……
…………
在那刀客上台的一瞬间,季仲卿就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不怀好意。他没有去想到底有何恩怨,只是镇静地抚好衣上并不存在的皱褶,低头用侧脸往向自己投来担忧目光的小师弟的脸上一贴,安抚道:“等我。”
他背后缠好的诛凡剑安静无比,半点也不在意这位敌人似的。
游弋眼睁睁地看着季仲卿振开衣袖满面仙气地往台上去了,不由替敌手谈了一口气,而后收敛心神兴致勃勃地瞅着一家大师兄英俊的背影。
刀客见到眼前这人面色清冷地来了,心中不知为何一虚,面上却未展现出半分,“虞城门虞轲。”
季仲卿面色不变:“扶摇殿,季仲卿。”
季字一出,在场数人都倏忽变了脸色。不过片刻后又自我安慰着移开了目光。他们对这位剑修产生了点兴趣——却打心底不肯把他与某个家族连接起来。
这些季仲卿都感受到了,但他默然不语。
虞轲却不知道这些,他有些不耐地挑了下眉,喊道:“拔剑。”
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季大剑修没有去动身后的诛凡剑,而是从乾坤袋之中抽出一柄木剑来——那一瞬间,游弋仿佛从自家大师兄的身上看见一排闪闪发亮的大字:这个逼,我装定了。
——正经些来说,好好震慑一番,才能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虞轲变了脸色,半晌却又复原了。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连道了三声“好”。而后提起他的刀转而以刀背向前,遥遥指向对方。这是挑衅的动作,饱含着他的怒意,却未曾传达到季仲卿之处。
因为季仲卿已经消失在原地。
游弋的耳侧传来自家大师兄一声低语,“看我步法。”他凝神望去,只见季仲卿似乎无意地向前迈出一步,却正巧踏在灵气动荡的一点之上,剑修的鞋往地上轻轻一蹭,便将那些灵气抹开了,步法法诀运转,便有一阵清风似的灵气,将他往前一吹。
游弋看的仔细——这正是来时大师兄教与他的步法,并不是凡物。他尚有疑惑,却意外地能够观看剑修亲自在斗法的节奏之中运转步法。
虽说正私下教游弋技巧,但季仲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半点也不会出卖他。剑修木剑一挑转瞬来到人身侧,平常无奇地一剑斩去。凛然剑意汇在剑刃之上,与匆匆挡来的法器长刀撞在一处。
一声亮耳的“锃——”,游弋几乎能看清两刃之间窜起的火花。
这一击并不算什么,但季仲卿那飘渺的身影,显然捉住了众人的视线。唯有游弋知道季仲卿的目的不过是在于为他作一个示范。
再踏出一步,季仲卿的身影来到虞轲身后——刀客更是一惊,手中的刀却稳稳地格挡向身后。自季仲卿手中剑传来的劲力令虞轲手腕微酸,动作不免有了几分艰涩感。季仲卿猫戏鼠似的与其战了半晌,众人眼底的惊色愈发浓郁,而游弋的眼也愈是发亮。
虞轲终于被激怒——他握住刀柄一转,生生抗下季仲卿的一击后飞快地后退一步,让出一片给自己施展的空间来。
手决法诀与刀法归于一处,他趁着突然拔起的刀势,一步跨出带起一道无形的刀痕来,狠狠斩向季仲卿。但剑修似乎懒得理会,只是举剑,手一紧,凌厉地划出一道剑意凝实而成的虚刃来。虚刃的刀势自上而下,在斗场的石面上刻出一道浅浅的沟壑来——雪域宗众人不由变了脸色,唯有他们知晓这斗台有多么坚硬,怎会被一柄木剑划出的虚刃斩开!
众人恍惚之时虞轲也在恍惚,他匆匆忙忙地竖起刀身妄图阻挡,内心却清晰地明白:若一沾上,今日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