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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起床时,才看见洗手间里多了条白毛巾和粉红色牙刷,就放在洗手台上。
仔细看,毛巾上还有个小兔子的图案,很可爱。
她看了眼毛巾,很轻地露出一个笑。
明宝和赵大乐两个孩子赖床不想起来,明珠软着声音哄,“再上几天就放假了。”
话刚说完,两个孩子立马扑腾着爬起来,却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耿弋过来了,指尖捏着烟,声音很冷,“不起来?”
赵大乐简直是连滚带爬,速度不要太快,自己穿衣服穿鞋子,完事还冲耿弋敬个礼,“大哥早!”
耿弋扫他一眼,去阳台戴拳击手套了,赵大乐赶紧捂着屁股往洗手间跑,生怕那拳头下一秒落在他身上。
明珠因为昨晚的插曲也不太敢直视耿弋,给明宝穿了鞋子,带他去洗手间,赵大乐偶尔会在这儿留宿,这儿有他的牙刷和牙杯,他拿出自己的备用牙刷给明宝,两个孩子挤在一起刷牙,边刷边嘿嘿笑。
明珠准备出来做早餐,看见餐桌上放着包子还有豆浆,意识到是耿弋买来的,便转头看了眼。
男人正站在阳台上打沙袋,他只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勾拳和抬脚的动作都带着风声,眼神凌厉又凶狠。
他狠狠一个踢腿后,转身朝她看过来,薄薄的眼皮轻轻掀起一道弧度,眼尾的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痞气十足。
“怎么了?”他声音很有质感,清清冷冷的,落在空气里,很是好听。
明珠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没事,谢谢你买的毛巾牙刷,还有包子。”
耿弋点了下头,目光又转向沙袋,抬脚狠狠踢上。
明珠带着赵大乐和明宝两人吃完饭,把人送下去,临走之前,跟耿弋说了声,要去拿个快递,男人头也不抬,只喉咙里低低“嗯”了声。
把明宝和赵大志送到学校后,明珠开车去了趟街上。
她托舍友把自己的电脑寄了过来,还有一些衣服鞋子,班导说让她休学一年,让她明年再来继续念,她没同意,却也没拒绝,只是说考虑。
家里现在这种状况,她哪儿也去不了,明宝还小,她也不放心交给任何人,都说患难见真情,往年来往的亲戚,一见她家出了事,能躲就躲。
明珠只想让他们照顾一下明宝,就被对方推说家里没闲人,大家都出去工作的,没人能照顾。
只剩下二姨对他们好一点,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家孩子也多,大儿子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孙子,她一个人又要做零工补贴家用,又要带孩子,还要做饭洗衣服,明珠不忍心再操劳她。
她取完快递,把车停在路口,把寄来的衣服抱回家,家门口蹲着人,都是要债的,还有几个亲戚,里面还有舅舅家的表姐,因为明珠学习比她好,人也长得比她漂亮,所以表姐从来都不喜欢她,逢年过节见了她就用鼻孔哼一声,冷笑着说一句,“有什么好得意的。”
见明珠回来,要债的几个人纷纷站起身,问她昨晚跑去哪儿了,怎么没在家。
明珠不说话,径直走进家里,把衣服放在床上,有人扯她的胳膊,“哎你怎么不说话?”
明珠转过头,“欠条字据我签了,我也答应会还钱,你们不用每天都守在这。”
从爸妈意外去世后,她收到的就从来都不是安慰,而是钱,是损失费,是赔偿费,是各种他们明家欠下的债。
她每一天醒来都会被问到这些问题,什么时候还钱,别想着逃跑,这辈子不把钱还清,你就别想好过。
其他人见她回来才放了心,大家都有事儿干,又絮絮叨叨念了几句,这才转身往外走。
明珠出去从车上把电脑抱下来的时候,表姐魏宜佳拦住她,“你哪来的电脑?”
“这是我自己的电脑。”明珠看着她说,“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这是我爸妈给我买的电脑。”
魏宜佳直接就上手来抢,“给我!”
明珠根本没想到她会来抢电脑,当机立断就死死抱着电脑不松手,“魏宜佳,你松手!别弄坏了!”
她打算以后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用电脑继续学习,争取半年后,能接点单子,做点小成本的动画制作,起码能赚一点钱,保证自己和弟弟的开销。
魏宜佳见明珠抱着电脑不松手,咬着牙瞪了她一眼,忽然抬手就扇了明珠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明珠半张脸都麻了,随后就是火辣辣的疼。
她立马还手,魏宜佳却背过脸,明珠一巴掌没扇到她脸上,打在她后脑勺上,打得掌心生疼,魏宜佳却是趁明珠松手之际,抢了电脑就跑,还扬声喊,“这是你们家欠我的!”
“魏宜佳!你还给我!”明珠追了一段路,脚下踩到冰块,整个人摔在地上,她爬起来时已经看不到魏宜佳的身影了。
她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掉了下来。
明珠回家洗了把脸,拍了拍身上蹭到的脏泥,把门锁了就去魏宜佳家里。
舅舅一家
', ' ')('也在面粉厂上班,只是因为工资没谈拢,三年前开始,他们家就不干了,租了个小门面,每天卖点日常生活用品。
逢年过节,明珠只要回来去舅舅家买东西,魏宜佳就会冲她翻白眼,认为他们家故意克扣她爸妈的工资,导致他们现在只能开个小门面店,卖点破烂货。
明珠知道,舅舅一家做事手脚不干净,父亲才故意压工资,让他们主动辞职的。
母亲心里有数,没跟明珠说太多,只说以后见了面,还是要喊一声舅舅舅妈的,毕竟两家挨这么近。
明珠走到日常用品店门口,门关着,她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
她冲里面喊,“魏宜佳!你出来!”
喊了很久,里面都没人出来回应,她攥着拳头,委屈得不行,电脑是她唯一的后路了,她不能让魏宜佳抢走。
“魏宜佳,我求你了,把电脑还给我,我真的需要电脑。”
明珠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小时,都没人出来开门,她吸了吸鼻子,“行,我晚上再来,你要是不还给我,我就以后每天都来。”
明珠开车回去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低着头,脖颈戴着围巾,一圈圈围巾罩住脸,头发也被散了开来,挡在脸侧。
大红见她回来,就兴奋地说,“明珠!我刚买了不少海鲜,你会做吗?”
明珠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她脱了羽绒,里面穿着黑色毛衣,脖颈的围巾却没摘下,头发因为碍事,被她扎成一束挽在脑后。
她把海虾处理干净,找盘子放好,把生姜去皮切成块放在菜板上,转身时,才看见耿弋出来了,正站在餐桌前喝水。
目光对视的一瞬间,他放下杯子朝她走来。
明珠转过身,把头低得更低了,手边没有能切的东西,她拿起刀,把姜片又切了一遍。
耿弋已经走到她边上,视线落在她被围巾罩住的脸上,问她,“脸怎么回事?”
即便戴了围巾,眼角下方还是肿的,她皮肤白,那块红肿看着尤为触目惊心。
她低着头说,“不小心摔的。”
耿弋一伸手,把她的围巾扯了下来,明珠紧张地伸手去拉,没拽动,围巾被男人一把扯掉,露出的左脸高高肿起,上面印着鲜红的五指印。
他睨着她,声音辨不出情绪,“谁打的?”
明珠觉得很奇怪,耿弋对她而言,除却债主和老板身份,算得上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但他就这么一句谁打的,她的委屈就泛滥失控,眼眶一酸,眼泪大颗落了下来。
她背过身,匆匆擦掉,摇着头说,“我没事。”
耿弋一只手卡住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声音压着火,“我是问你,谁打的。”
明珠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鼻音很重,“我表姐,魏宜佳,她抢了我电脑。”
耿弋松了手,去办公室换了身衣服,拿了件黑色外套,冲她说,“走。”
明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拿了羽绒服跟在他身后下楼,“去哪儿?”
男人头也不回,只声音传来,“去拿你的电脑。”
楼下大红见耿弋表情不对,再一看他身后的明珠,那张脸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他心思活络,瞬间就知道耿弋要去干嘛了,赶紧叫上吉丰庄峰一块往外走,还从门后拿了两把棍子。
庄峰把车开进明珠家那条巷子,再往里太窄,进不去,一行人下了车,庄峰从车后座拿了把榔头,赵大志网购的,说是打人的时候装逼很有范。
三个人头顶着五颜六色的染发,人手拎了把棍子,走在耿弋边上,活像是黑社会来抄家,光是路上遇到的行人就被吓跑了好几个。
耿弋让明珠带路,几人一路走到日用品店门口,明珠停下脚说,“门关着,我今天在外面喊了很久,都没人开门。”
耿弋点了点头,冲庄峰说,“去开门。”
庄峰笑了声,“好嘞!”
他走到门口,拿起榔头咔咔咔三下,把人家一扇门直接打烂了,中间的玻璃破开一个大洞,他又狠狠砸了几下,里面传来魏宜佳的声音,“谁啊?!你们凭什么砸我们的门?”
庄峰一脚把门踹开,榔头指着她,嘴里露出个猥琐的笑,“哎哟,里面还有个漂亮妹子。”
魏宜佳怕得往后跌坐在地,声音拔高,尖声嘶喊,“爸——妈——救命啊!”
耿弋从满地狼藉里踏进来,目光冷冷扫了她一眼,淡漠的声音说,“把明珠的电脑拿过来。”
魏宜佳怕得不行,边往后退边连声说,“好,好,我去拿,你们不要打我,我这就去拿……”
她爸妈听见声音也跑了下来,到了楼梯口,见到耿弋一行人的架势,愣是吓得没敢下楼,只问魏宜佳出什么事了,魏宜佳三言两语解释,说自己把明珠电脑抢了。
她爸妈自然知道她拿了明珠的电脑,魏宜佳抱着电脑跑回来时就非常得意地炫耀了一遍,她母亲还帮腔说,“我早说她家那个厂子开不了多久,你
', ' ')('看,出事了吧,还欠那么多钱,她要电脑有什么用……”
魏父早些年跟明珠母亲关系很好,结了婚之后,天天被妻子洗脑教唆,性子就变了个人,成日里斤斤计较,手脚也开始不干净,在面粉厂里,采购的活儿之前一直是他做,捞了不少油水,被发现后,明珠父亲顾忌他的名声,没宣扬,只说把工资调低,又把采购的活儿换给旁人做,他一听瞬间不乐意,这才闹掰。
明珠家出事后,他每天都会想起明珠父母对他的好,也不止他一人,明珠父母对所有人都好,只是大家都嫉妒,嫉妒明珠父母的面粉厂越开越大,生意越做越大,每一年都赚很多钱,更嫉妒明永梁有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漂亮聪明的女儿,和一个可爱的儿子。
这样的人生赢家突然出了事,嫉妒他的人不知有多少,背地里全都在笑,“有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不还是死了?你看,还欠那么多债,哪像我们,虽然穷,至少我们没有那些债啊。”
好像说出这些话,就能消减掉自己骨子里对明永梁的嫉妒。
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了,耿弋对此深有体会,他眼皮轻掀,看着楼梯口站着的人,面无表情地问,“你是明珠舅舅?”
魏远飞尴尬地从楼梯上下来,“嗯,我是。”
明珠却是一声都没吭,眼睛垂在地上,看都不看他。
魏远飞从屋子里找了椅子,朝耿弋说,“你坐,宜佳她不懂事,我让她给明珠送回去的,她说玩一会就送回去的。”
耿弋摸出烟,边上大红给他点上,烟雾缭绕间,他淡漠地看着魏远飞,没搭他的话。
魏远飞更尴尬了,他虽然年纪比耿弋大了不知多少,但耿弋是整个蒲河镇出了名的混子,打起架来不要命,他爸还是个杀人犯,跟他说话的人随时都胆战心惊,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给取了命。
好在这些年下来,耿弋没有弄死过一个人,只是打残了不少,一群人心悸之余,也都稍微放了心。
魏宜佳没一会抱着电脑小跑着下来,她害怕地不敢靠近几个人,只放在椅子上,吉丰上前接过。
耿弋吸了口烟,冲庄峰和大红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扯住魏宜佳的手腕,魏宜佳被吓得魂都快没了,眼泪啪嗒往下掉,尖着嗓子喊,“爸!妈!救命啊!”
魏远飞赶紧走过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魏母一直躲在楼梯口不敢下来,见女儿被抓,这才尖锐着声音冲下来,“你们要干什么?把她放了!放开她!”
吉丰一把按住魏母,把人反剪着压在桌上,“老实点!”
耿弋吸了口烟,偏头冲明珠说,“她怎么打你的,你给我怎么打回去。”
明珠心脏重重一跳,她看了眼魏宜佳,她哭得那张脸乱七八糟,看见明珠朝她走来,哭着说,“明珠,你不能打我,我是你表姐,你不可以……”
多可笑啊,她身为表姐,打了明珠一巴掌,抢了她的电脑就跑,现在却告诉明珠,她不可以打她。
明珠几步走到魏宜佳面前,抬起手用力扇了她一巴掌。
魏宜佳哭得更大声了,她被大红和庄峰两个人钳制着,根本动不了,疯了似地喊,“爸!妈!救命啊!”
明珠那一巴掌用了很大力,扇得自己掌心都生疼。
边上传来耿弋的声音,“解气吗?不解气就继续打。”
明珠点点头,“解气了。”
从小到大,她都没被人扇过耳光,这是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自己还没打回去,所以气愤又委屈。
这一巴掌打出去之后,心里那股气就散了。
坐车回去后,庄峰几人就散了,明珠抱着电脑跟在耿弋身后上楼,马上中午,她要先做饭,再去开车接赵大乐和明宝过来吃饭。
她把电脑放在沙发上,刚脱下羽绒,耿弋就从办公室里拿了医药箱过来,下巴微抬,冲她说,“坐。”
明珠不自在地坐下来,一双眼看向医药箱,又看向耿弋,他找了一支消肿药膏,拿棉签蘸了,拨开她的头发,很轻地涂在她脸上。
明珠心脏跳得很快,她低着头,目光只盯着药箱,看说明书,看一切有文字的图样,就是不看耿弋的脸。
余光却不受控,能看见男人细密的睫毛,他鼻梁很高,眼皮薄薄一层,眼尾有道细长的疤,衬得他那张俊帅的脸上多了几分痞气。
他涂完药,丢了棉签,冲明珠说,“以后有人再敢动你一下,你就找我。”
她神色有些怔愣,仰着脸看他,白皙的脸上,鲜红的五指印触目惊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耿弋的脸,俊帅的五官忽地往下压,离她更近了,温热的鼻息洒下来,后脊似有电流窜起,明珠脖颈一僵,只听到头顶落下男人偏哑的嗓音: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明珠轻轻往后靠,声音发紧,“什么?”
耿弋却不再开口,他把药膏递到她手里,“晚上再涂一次。”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留明珠一人坐在沙发上,
', ' ')('她心跳还乱着,见男人走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中午是庄峰开车去接的赵大乐和明宝,明珠在脸上贴了纱布,跟明宝说是长了痘痘不好看,这才贴上的,明宝就信了。
午饭是各种海鲜,明宝和赵大乐吃得胃都撑了,抱着肚子歪在沙发上喊肚子疼,明珠去找了消食片喂他们俩吃了,等他们好了,被庄峰开车送去学校,这才去收拾厨房。
下午她就一直呆在楼下,账单还有一些没录进电脑,中途耿弋从楼上下来一次,明珠抬头看了眼,男人一身黑衣,冲大红扔了车钥匙,单眼皮掀起,隔着距离远远看了她一眼。
明珠心脏一跳,低头看电脑,再抬头,男人已经走了,直到晚上六点多,耿弋和大红两人才从外面回来。
明珠刚收拾完厨房,带着明宝从楼上下来准备回家,耿弋就停在楼下,脱了大衣往里走,手指扯着领口的领带。
明珠拉着明宝的手,轻声跟他打招呼,“我们回去了。”
耿弋“嗯”了声,他垂眸看了眼明宝,小孩还是有些怕他,缩在明珠身后,眨着一双大眼睛偷偷看他。
“庄峰,开车送他们回去。”耿弋朝正在打游戏的庄峰喊了声,抬腿往楼上走。
庄峰“操”了声,冲队友骂了句脏话后,抬头问明珠,“你们回去干吗啊?你们晚上住在这多好啊,我们也不用去你家门口守着,现在零下十几度,呆一晚没冻死也残。”
楼上的赵大乐听到这话也赶紧冲下来,楼梯下一半遇到耿弋,激动地大声喊,“大哥!你让明宝留下来住吧!”
“滚蛋,你今晚给我回家去。”耿弋把赵大乐单手提了下来,丢给大红,“把他送回去。”
赵大乐扒着耿弋的胳膊不松手,“哥!我不回去!我就要在这睡!”
赵家家规就是不听话就挨打,赵大志是从小被打到大的,赵大乐也不例外,别看现在父母年纪大了,动起手来毫不含糊,用赵大乐的话来说,他们简直是大义灭亲!
“滚蛋!”耿弋甩不下来,拧着眉说,“楼上才几张床,你俩睡了,我睡哪儿?”
“不是还有一张吗?”赵大乐小脸一皱,更用力地扒着他。
“那一张给你明珠姐姐睡了。”
赵大乐眼珠一转,大着嗓门喊,“那你跟明珠姐姐睡一张床啊!这不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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