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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纠缠》作者:风起画堂

第5节

晏棽暗地里叹口气,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小师妹是在谈恋爱还是供了个主子。

谢晓云看晏棽不再提让她帮忙还腕表,高高兴兴喝完咖啡,说还想去对面的时装店逛一逛。

晏棽陪了她一上午脚都要走断了,说什么也不再跟她去。谢晓云自己拎起包欢天喜地地蹦达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晏棽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买了单提着大包小包去对面找谢晓云。

这是一条新开的商业街,人流不算多,道路比较宽阔。晏棽走到马路中央,一辆面包车忽然停在他跟前。

晏棽只愣了一两秒,扔下东西就往回跑,车上却已经跳下三四个人,扯住他身后的背包,扭住手臂肩膀将他拖上车。车门一关急速离去。

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几秒。

谢晓云还在试衣镜前比着手里的衣服。一个店员惊恐地喊:“绑架了!刚才从咖啡厅出来的男孩,被绑架了!”

谢晓云扔下衣服,“你说谁?”

“就是对面,跟你一起喝咖啡的男孩!”

谢晓云冲出店外,只看到一个冒着尾气的面包车屁股。

谢晓云慌得六神无主,连手机都拿不稳了。她想抓紧报警,手指却不听使唤拨了盛林的号码。听到盛林的声音传过来,谢晓云白着脸一下哭出声来,“盛林,晏棽被绑架了!”

十六

盛林猛地推开电脑站起身,椅子被大力撞开,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整个实验教室里的学生,都把目光集中在盛林身上。

盛林顾不得这些,抓起车钥匙,一边听谢晓云断断续续讲述事发经过,一边冲向电梯跑到停车场。

“你别急。快点回店里去,不要再走出店门!马上报警。之后联系孟慎让他去接你。晏棽你不用管了。”

盛林交代完谢晓云,猛打方向盘往城南方向驶去。

晏棽在城南金桥商业街被绑,谢晓云看到面包车自东向西逃窜。那边两条主干道有一条正在封闭修路,绑匪很可能会通过另一条路上外环,之后再上国道往风景区方向逃。那里地势复杂,山林茂密,很适合藏匿行踪。

但这也只是盛林的推测。也许绑匪胆子更大一些,在近郊就找好了临时安身的窝点;又或者会中途换一辆车,舍弃景区国道,蒙混过收费站检查,经由高速往外市逃窜。还有更坏的情况,在车上就对晏棽动手。

光天化日把人绑走,即便他们没打算要晏棽的命,不脱层皮也难善罢甘休。

盛林连闯数个红灯,把车子从城南开上外环路。他知道这样不是办法,没有车牌号,没有明显特征,沿着一条不知对错的路找下去能碰上的几率太小了。

盛林脑中迅速旋转,忽然想起他留在晏棽那里的腕表。他的腕表通常都安装了gps定位芯片。如果晏棽现在戴着那块表,马上就可以锁定逃跑的面包!

盛林拽过副驾驶上的平板电脑,点开app试着链接那只腕表发出的信号。四五秒钟反应时间过后,红色的小圆点出现在屏幕上。

盛林兴奋地砸了下方向盘,马上拨通报警电话,“金桥的绑匪正在往青峰山景区方向去……”

保持着与警方的通话,晏棽把车速提到最高。车子卷起一小股旋风,幻影一样刮过去。

晏棽一被拖上车就被堵住嘴巴,裹上黑色头套。绑匪还捆住他的手脚,上半身套上麻袋,把他塞进车座底下。

起初晏棽还能勉强分辨,车子是在市区行驶。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道路变得颠簸,车子开始频繁转弯。晏棽在座位底下随着车身起伏摇晃,头被前后的座椅撞了几次,头脑晕沉,什么也辨别不出了。只依稀觉得应该是在山路上。

或许是青峰山风景区?他没去过,不敢肯定。

一路上晏棽都很安静,没有恐惧地叫喊,也没有求饶。那帮人不断伸脚猛踢他身体。晏棽尽量蜷缩起来护住腹部。

车子不知道又开了多久,终于停下。

四周很安静,晏棽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除了几个绑匪的嚷嚷声,还有下车关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别的。

有只手像拖死狗一样把晏棽拉出去直接扔在地上,肩胛骨砸在坚硬的地面,晏棽忍不住扭动了一下。

一个人立刻又在他背上补一脚,粗鲁地咒骂道:“还活着呢?在车上这么老实老子还以为你小子死了呢。”

另一个声音拦住他,“别在这弄,到屋里去。”

接着晏棽被七手八脚地拖起,踉跄踩过一片枯枝、杂草,最后又被推到在地上。这似乎就是他们所说的“屋里”。晏棽模糊地听到吱呀的关门声。

一片杂沓的脚步声围上来。晏棽的心脏紧张地收缩,幅度很小地动了下身体。

“叫你td多管闲事!”伴随着一声粗粝的怒吼,几个绑匪像听到了动手的信号,雨点般密集的拳脚砸向晏棽的身体。

晏棽上身套着麻袋,手脚都被麻绳捆得死紧,连移动一下都很困难,只能蜷缩着身体,尽量让背部承受打击。

那些人似乎也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把晏棽打残,打累了又用钢管给了晏棽几下,群殴渐渐停止。

还是那个粗粝的声音说,“行了,该办正事了。”

晏棽被拖着半坐起身,背后抵着墙壁。麻袋被掀开,头套和堵在嘴里的破布也被扯下来。晏棽眯了眯眼睛,慢慢看清楚眼前的状况。

他被关在一个砖石结构的小屋里,墙壁没有粉刷,裸露着暗红的砖块。屋里堆满废弃木料和砖瓦石块。看上去像一个烂尾的度假屋。

六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分别站在晏棽左右,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即便他手脚自由也无法跑出去。

晏棽认出其中一个黄头发的青年正是之前跟踪过他的人。还有一个高大健壮的秃头,从后颈往下,所有露出的皮肤都布满青黑色纹身。

这个人……

晏棽瞳孔猛然收缩——这一劫他逃不过去了。

秃头显然看出晏棽认出了他。走到晏棽跟前,弯腰直视晏棽双眼,伸手拍打两下晏棽的脸颊,“小子,认出我来了?看来记性还不错。既然脑子没坏,怎么泰哥的话,就不往心里去呢?”

晏棽垂下眼睑,表情没什么波动。

秃头突然一掌轮在晏棽侧脸。晏棽被打得扑倒在地上,耳朵里针扎一样疼,舌头被咬破,吐出一大口血水。

“老子跟你说话别t跟我装哑巴!说,泰哥的话你是给我吃进去又拉出来了吗!”秃头拽着晏棽的头发把人拖起来,从腰间拔出一只匕首,刀尖正对晏棽的右眼,距离不超过一厘米。

心脏跳得有些快。晏棽闭上眼睛,吞了口血水,放缓声音说:“我需要钱。没办法,只能继续在酒吧做。”

“需要钱,”秃头站起来,突然朝晏棽腹部猛踢一脚,“你t也知道钱是好东西?!”晏棽躬身俯趴在地,五脏六腑绞成一团。

秃头还想再给他一脚,黄毛点头哈腰地拉住他,“哥,我亲哥!你看他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儿。打坏了就不好玩儿了。”

秃头眯眼看晏棽半天爬不起来,冷笑着哼了声,“也是,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臭玻璃小白脸,多给他两下就得完蛋。”一努嘴,黄毛眼疾手快给他点上根香烟。

秃头丢下匕首,又扯住晏棽头发,把他上半身按在墙上,“泰哥说过,以后只要看见你在夜场出现一次,就削你一根手指头。”

晏棽身体不自觉抖了下。

秃头心情大好,大笑着冲晏棽吐出一口烟,“你是医学院学生吧?泰哥特喜欢文化人,更喜欢念医学院的文化人。所以泰哥说了,就那只将来拿手术刀的右手,食指或拇指,随你高兴,想选哪根选哪根。等选好了,就自己切下来。听到了吗?”

晏棽被迫仰着头,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他反应慢了一些。秃头暴躁地扯开他的领口,把燃着的香烟碾在他锁骨上大吼,“我问你听到了吗?”

晏棽猝不及防一声尖叫,身体在剧痛之下痉挛抽动,抽着气大喊,“听到了!听到了!”

秃头恨恨地放开他,“欠收拾的贱货!”抬脚把匕首踢到晏棽面前。

黄毛赶紧跑到晏棽身边,蹲下身给他解手脚上的麻绳。偷瞄一眼晏棽锁骨上血水淋淋的伤口,舔了舔嘴唇,小声对晏棽说,“你别害怕,疼一下就没事了。完事儿了你好好跟着我,泰哥不会再找你麻烦。”

晏棽低垂着头,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黄毛稍微凑过去,听到他说,“谢谢你。”

黄毛心里一阵激荡,加快动作解开麻绳,给晏棽揉揉手腕,又拾起匕首递到晏棽手里,“不,不客气……给你……”

晏棽扶着墙壁缓缓直起身。黄毛牛皮膏药一样挨在晏棽身边搀扶他。秃头鄙夷地看了他俩一眼,扭过头去。

晏棽站稳了,忽然反手攥住黄毛的手。黄毛一愣,正觉得美滋滋的,肩膀猛地就被扎了一刀。

黄毛疼得大叫。四周的人一下子懵了。晏棽抽出墙角那根他早就盯好的木棍,趁其不备放倒跟前两个人,拔腿往门外跑。

秃头最先反应过来,“d,这回非剁了你不可!”

机会只有眨眼的一瞬。在五六个职业打手的包围下,晏棽这种没有功夫根底的普通人,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他还没跑到门口就被重新拖回去,两三个绑匪将他按在地上,另一个拉直他的右臂。

秃头气势汹汹从木料堆里拔出一把砍刀,抬脚将晏棽的右掌碾在靴下,“我胡三可没泰哥那么好脾气。今天你这根胳膊,我要定了!”

明晃晃的砍刀高举半空。

到了这个时候,晏棽反而不怕了。他尽力了,逃不出去是他命该如此。至于那件事,他更没什么好后悔的。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得救那个小女孩。

砍刀飞快下落。

晏棽睁大充血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寒光湛湛的刀锋,像是要亲眼看着右臂脱离自己的身体。

“不许动!警察!”

门板突然被撞开,一个巨大的空油桶砸进来撞翻胡三。小屋里刹那乱成一锅粥。绑匪四处逃窜。

晏棽片刻没犹豫,翻起身向门口冲过去。

“我操!”狂怒的嘶吼紧追在身后,刀锋森冷的寒意堪堪贴在了臂弯上。

晏棽寒毛根根直立,脚下却再也不能快了。他已经到了极限。

门口的人影忽然扑过来,抱紧晏棽半旋过身体。长而利的刀锋从那人的小臂一直划到手背。鲜血瞬间流水一样奔涌而出。

“盛林!”

晏棽脸色沾满盛林的血,被他护着倒在地上。

十七

急红眼的胡三又抡起砍刀朝盛林背上砍。晏棽眼疾手快抱着盛林往旁边滚开躲过一击。盛林左手趁机抖出一把瑞士军刀,扬腕甩出去,正中胡三手腕。

钢刀落地,胡三抱着手腕哇哇大叫。

外面响起嘈杂的警笛声。警察真的赶到了。一群乌合之众几分钟内悉数落网。

晏棽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把自己的衬衫撕成长条状,给盛林做远端包扎止血。

盛林用完好的左手捏了下晏棽的右臂,桃花眼弯起,忍痛露出一个浅笑,“还好,还能拿手术刀。”

晏棽手下略顿了顿,已经窜到嘴边的感谢咽了回去。“谢谢”两个字太轻薄,他说不出口。

绑匪被挨个压上警车。胡三手上血流如注,上车前恶狠狠地瞪视晏棽、盛林。

盛林扬起下巴,自上而下回视他,“胡三是吧。我记着了。”

胡三脸色变了数变,最后憋着一张青红交加的脸钻进警车里。

回程时,警察照顾伤号,让晏棽与盛林坐了唯一一辆警用轿车。

盛林手臂的血被暂时止住,万幸没伤到大血管和骨头。但是伤口从小臂蜿蜒到手背,足有二十多公分长。在地上躲闪胡三的时,伤口又沾了灰,必须尽快清创缝合打破伤风针。

晏棽盯着盛林皮开肉裂的手臂,眉心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盛林因为失血脸色苍白,头也昏沉沉地只想睡觉。他被按着脑袋枕在晏棽肩膀上休息,目光迷迷蒙扫到晏棽露在外面的锁骨,抬手抹了下伤口周围的血迹,问:“谁弄的?”

“胡三。”晏棽稍微掩下领口。

盛林的手垂下去,含糊地咒骂:“混蛋。”

余下的话声音更低,晏棽往他那边凑了凑,听他快要睡着一样嘀咕,“……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晏棽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发晕。怜香惜玉……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还需要别人怜香惜玉。

晏棽啼笑皆非,连自责的情绪都被冲淡了几分。他揪一下盛林的头发,“会不会用成语啊你。不会别瞎说。”

盛林打个哈欠,歪在晏棽肩窝里真的睡着了。

晏棽低头看他的睡脸,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流动。他发现盛林犯迷糊的时候跟平时很不一样,上次喝醉酒也是,特别的……可爱。

不对,可爱这个词,好像也不适合用在男人身上。特别是盛林这种,格外傲慢又格外勇敢的男人。

警方提前联系了120。大约二十分钟后,警车在国道上与赶来的急救车相遇。晏棽跟盛林一起被转移到急救车上。

盛林睡得很沉,被担架抬过去也没有醒。医生给他清洗伤口的时候,受疼痛刺激睁了下眼,很快又睡过去。

救护车风驰电掣赶到附院。

出了这么大的事,p大的院校领导还有孟慎、徐鹏辉他们早就等在医院门口,看到救护车驶进医院大门,众人一拥而上,簇拥着小推车火速把盛林送进急诊室缝合伤口。

盛林在路上睡得安安稳稳,被挪到病床上之后反而醒了。医生已经穿好手术针开始缝合。盛林扭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像是对缝合过程很好奇。

缝完小臂,医生换针穿过手背伤处的皮肤,盛林的手指忽然很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医生推推眼镜,向盛林解释,“你的体质对麻醉药耐受性较高,利多卡因能起的作用有限。还剩六针就好了。忍一下吧。”

徐鹏辉一脸紧张站在床尾,听到这话嘴巴顿时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孟慎的表情瞬时更加难看,着急道:“这怎么行!”

晏棽沉默地走到盛林身边,伸手遮住他一直盯着伤口的眼睛,近乎温柔地说:“没事,一会儿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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