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钹的声音刺耳尖锐, 先知约翰被按倒在地。他仍然高昂着自己的头颅。银光一闪, 一个东西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这逼真的一幕, 让不少观众吓得叫了出来!
希罗底王后大笑起来,颤动的荷荷声如同鹳鸟。然后, 她突然停住了。
“看看你做了什么,我的女儿?这个人也许是从神那里来的,神之手抚摸过他,神教会他许多可怕的话。莎乐美, 也许人们说的是真的,神在庇佑着他,但是现在他死了!莎乐美,什么样的厄运会降临在我们头上!你难道不害怕吗?”
克莉丝汀缓缓向地上的人头走去, 一个矮小的男仆跪在地上捧起它,把它安放在一个硕大的银盘上。大殿里信奉神的使者纷纷跪下,祈祷声衬托着低沉细密的快板。魅影的额头已经浮出汗珠,他双手下压。木管组和铜管组一齐把乐器举到嘴边,果断有力的合奏猛然推倒了使者们的吟唱。
克莉丝汀昂首抬足,缓缓走到举高银盘的侏儒面前。她的歌声从胸腔中拔地而起:“厄运?”
“厄运必将来临,不好的兆头——“希罗底王后唱道,
“灾难?”
“他所说的灾难将成真, 我会毫不名誉地悲惨死去——“
两人隔着高高的台阶对视, 同时开腔:“神的惩罚会来临, 神的愤怒会带来毁灭!”
背景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低柔的小提琴伴着克莉丝汀的歌声:“但是他如何毁灭, 已经毁灭了的东西?”
坐在贵宾包厢的一个贵妇人手中的酒杯歪斜了,浅红色的酒液染红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知。在旁边的另一个厢房里,一对年轻的姐妹紧握着双手。威尔第身后的座位上,有人不顾礼仪,用轻声咳嗽掩盖抽泣。
仅身着片缕的女伶单膝跪下,和银盘中的人头齐平。她伸出右手,像安抚一只美丽的鸟儿一样,抚过人头苍白的脸颊。
“你的样子是那么削瘦,象牙一样洁白,竹管一样挺拔。你的眼睛,黑色的眼睛,看着我时灼烧如同火炬。你是我见过的最鲜艳的东西。约翰,当他们走向你时,你为何不逃呢?当死亡将至时,你为何不叫喊?在生前你喋喋不休,临死却不吐一言半语。原来这就是你远到而来的目的,你的使命已经完成。”
“过来,莎乐美。坐到我身边吧,我已然兑现了誓言。”罗西娜从王座上俯视,低沉厚重的歌声回荡在剧院里,就像琴声回荡在大提琴的琴腔里。
“我说过,即使是王国的一半也能给你!让卫兵把那可怕的东西扔掉,随便怎么处理。莎乐美,到我这里来,从我的杯子里喝一口酒吧!”
“每当我靠近你,你就高声怒喝。约翰,此刻你为何缄默不言?那吐露出锋利词句的红唇,就在我的眼前。可悲的传道者啊,你的恶毒应得一死;但是你又是我从未见到过的圣洁——“
“不要触碰它,莎乐美!”希律王吼道:“任何在婚前触碰陌生男子的少女都是不贞的,她们只能被处死!”
“啊!我吻到你的嘴唇了,约翰!我吻到你的嘴唇了。你的嘴唇有点苦味。这是血的味道吗?人在活着时总得吻点儿什么,你的美貌值得一吻!”
克莉丝汀高高托起手中的银盘,直面观众席。一缕月光从舞台背后打下来,把她映照得遍身莹白。
“不,莎乐美!”希罗底尖叫。
“卫兵,处决她!”这是希律王几近嘶哑的呻/吟。
手持重盾的卫士迈步向前。他们手中的盾重重地向着站在中央的少女击去,把她挤压在地,如同先知之前所说的那样。在希罗底的哭喊中,深红色的帷幕缓缓落下。
威尔第回过神来的时候,舞台上已经站满了谢幕的演员,整个歌剧院已经被观众的掌声淹没。站在舞台中央的约翰捡起一支从台下扔上来的红玫瑰,别在了莎乐美的长发上,引起了又一轮观众的狂欢。
他旁边的评论家正在奋笔疾书,后排的女孩就在他耳朵旁边尖叫。威尔第深呼吸了一下,把还举着眼镜,酸痛不已的右手放了下来。
'还得再来听一场,'他默默地想道:'后半段的音乐都没有仔细分辨,他们用了哪几种特殊的乐器来着?明天晚上再听一场吧。”
克莉丝汀扶着鬓边的玫瑰向观众挥手示意,一边悄悄瞪了萨缪尔一眼。对方回给她大大的笑容,用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一步,对观众们高声唱道:“莎乐美公主今晚多美啊!”
前排的观众几乎都站了起来,跟着萨缪尔一起胡乱地唱:“她像一个小公主披上了金纱,她的样子就像在翩翩起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