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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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客

「为什么要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五竹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你现在站的地方,难道不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范閒不知如何回答,既然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自然会对这个世界的很多方面感兴趣,而且缠扰他心灵最久的一个疑问就是: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六年前费介老师还在澹州教书的时候,曾经提到过神庙,当时范閒就在想,能够让自己从一个地球上濒死的病人,变成现在这样的一个少年,这除了神迹,还能有什么解释?所以他对神庙很好奇,很想去看看那里有些什么。

至于京都,也是他很想去的地方,范若若小妞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后妈的淫威之下过幸福生活,而和费介分开几年,自己也有些去拜访那个可爱变态老头儿的想法。

最关键的是,前世因病躺了许久,今世被小孩儿身躯耽于澹州许久,与生活相反的,范閒的心中开始燃起一种火焰,这种火焰足以焚痛他的精神,刺激他的慾望,想要做些什么,得到些什么。

安宁与野心、权力与幸福、爱情与美女……这些其实并不搭调甚至格格不入的名词,在他的脑中如浮光掠过,思考很久之后,他才小心回答道:「人的生命如果只有一次的话,那总是需要去看些不同的风景,遇到不同的人,这样才能让不能重来的游戏玩的尽兴些。」

这是范閒的真心话,前世在临死前的病床上,他便曾经想过,如果再有来生的话,自己应该怎样度过。

五竹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首先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范閒蹲了下来,又扔了块石头,只是这次没有用力,所以石头砸到了下面的灰色礁石上碎了,「所以必须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然后?」

「然后我给自己设置了三个目标。」

五竹安静倾听。

「第一,我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第二,我要写很多很多的书,第三,我要过很好很好的生活。」

范閒很平静地说着如此荒诞不堪的事情,居然没有一丝半点的窘迫。

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个世界既然不是地球,那么自己就算是地球人类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代表人物。按照生物学原理,身为人类血肉遗产的代表者,自己应该有义务在这个世界上生许多的小孩子才对。

而同时,他认为自己也是地球人类文化遗产的代表者,试问人类由古至今创造过多少美轮美奂的艺术成就,居然在这个世界上都找不到踪影,如果不写(或者是抄?)很多很多的书,让曹雪芹,杀死比尔这些文化遗产在这个孤陋的世界里发光发彩,他真觉得对不起那些在平行宇宙里寂寞的先贤……当然,最主要的是对不起自己。

自然而然,他也将自己看成地球人类观察这个世界唯一的代表,所以他要确保自己生活的很舒适,只有这样才能延年益寿,尽量多观察几年。

直到很多年后,范閒才有些羞涩地自我承认,其实自己只不过是在给自己内心隐藏极深的好色、无耻、贪慾寻求一个伟大的牌坊。

海边的悬崖之上,五竹似乎需要些时间才理解了范閒这三个目标到底是什么意思,很冷静地分析道:「那你需要娶很多老婆,找很多骚客,请很多仆人。」

「骚客?」范閒知道文人骚客多会于此的句子,但还是有些不明白。

「专门用来替人写书稿的落魄文人,没有署名权。」

范閒笑了笑,心想自己准备让老曹老莎这种牛人当自己的大枪手,自然不需要那些骚客,正想着,又听见五竹继续冷静到逻辑过于简单的分析。

「如果你要娶很多老婆,请很多仆人,找很多骚客,你就需要赚很多钱。如果你要赚很多钱,就需要很多权力,如果你需要很多权力,就需要你离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近一些。」

五竹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开:「你满十六岁,我们就回京都。」

在他的身后,范閒依然站在悬崖边上发呆,心想自己只不过小小吐露了自己一些并不怎么过分的想法,怎么就会被这位脑筋有些问题的绝世强者给推论到什么国家权力方面去了?而且这么脆生生地就下了回京都的决定——范閒自然记得,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自己可是被五竹背着从京都里逃出来的。

他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从这种哭笑不得的情绪中摆脱出来,跑步跟了上去,笑着说道:「叔,我向您吐露了心声,您也得回馈点儿啥吧?」

「想知道什么?」

「我母亲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会在京都被人追杀?」

「小姐的事情,我会在你十六岁的时候全部告诉你,这是小姐的遗命。至于追杀我们的人,已经不需要你知道,因为他们十年前已经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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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澹州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在城外很远处范閒就和五竹分了手,自己一个人进了城。城里的居民们早就习惯了这位范府少爷经常在城外去瞎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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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澹州城附近没有什么大型野兽,也没有什么很危险的地方,但仍然有人觉得伯爵别府太不关心这位私生子的安全。

毕竟在人们的眼中看来,此时的范閒还依然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终日閒居无事,又不用向朝廷纳税的澹州居民们,总是閒到能从很多事情里推论出一些很奇怪的想法,比如说,伯爵别府里的某些人,是不是很希望那个私生子在野外被异兽吃掉,堕下悬崖死掉。

想到那个总是一脸可爱笑容的小男孩儿竟然是生活在这样危险的府邸之中,大家总是有些带着心悸的快感。

范閒不知道这些路人在想什么,依然保持着脸上微微羞涩的笑容,微低着头,回到了伯爵别府。

知道他今天要回来吃饭,所以所有下人都在等他。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眼帘似搭未搭,像是在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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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扣子

「少爷回来了!」一位男仆喊了声。

顿时所有的下人都活动了起来,开始准备午饭,一张大桌子搁在厅中,范閒与老夫人相对坐在两旁,中间放着七零八落许多盘菜。

场间的感觉有些怪异,因为那些没有事情做的下人也都盯着范閒的筷子,并没有去后院吃饭,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丫头更是在暗中偷偷嚥口水,似乎有些饿了。

这是伯爵府不成文的规矩,在范閒强力地要求下,经过老夫人的默许之后,大家早就已经习惯——伯爵别府,只要范少爷在府中吃饭,那必须他尝过每一道菜,表示满意之后,别人才允许吃。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可爱温柔的小少爷会有这么蛮横的想法,但当有一次范閒最亲近的大丫环冬儿,在范閒吃饭之前尝了一下咸淡,便被范閒凶恶无比地赶出府去后,大家都知道,这位少爷终究还是有权贵子弟无耻的一面。

而且冬儿姑娘哭泣着离开时,伯爵老夫人也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多加一言一语。

整个房间里面,就只有范閒的咀嚼声和喝汤时啜吸轻微的声音,所有的下人都安静地双手下垂侍候在一旁。就像所有的大户人家一样,主人吃剩后的饭菜,总会送到下人们居住的地方,当作给下层人的赏赐——所以范閒每份菜吃的并不多,只是挟一筷尖,送入嘴里。

但他吃的比较慢,很仔细,薄薄的嘴唇抿动着,看着就像两抹清亮的光在一开一合。

伯爵府的老夫人手里不停地摩娑着一个雕像,口里也微翕念祷,却没有发出声音。

许久之后,范閒终于尝完了所有的菜,甜甜地笑了起来,双眼里泛着清柔的光芒,指着桌子上面的一盘清炒竹蒿,对仆人们吩咐道:「这盘菜我喜欢吃。」

仆人丫环们鬆了一口气,赶紧开始添饭,那些没有职事的人也终于可以去后院吃饭了,不过却另外有位仆人去了厨房,将剩下的所有清炒竹篙全端到了厅上,放到了范閒的面前。

「奶奶,请用饭。」

范閒站起身来,很恭敬地向老夫人行礼,然后双手接过饭碗,礼貌地放到老夫人的面前。而他自己则是端着一碗饭,不停地挟着盘子里的清炒竹蒿,一边咀嚼,一边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只是那种笑意在他漂亮的脸蛋上,显得格外的古怪,就像是他终于找到了某种寻找了很久的事物。

但不知为何,侍候在一边的丫环们看着这个十二岁少年脸上的笑容,想到早晨时周管家脸上挨的那重重一耳光,心头没有理由地寒冷起来。

……

……

「我端回房吃。」

范閒对身边的丫环们说了声,然后端着那盘清炒竹蒿,和一碗白米饭,往偏院里自己的卧房走去。这时候老夫人还没有吃完饭,晚辈要离席是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但是老夫人并没有说什么。

回到房间里,他取了些催吐的粉末直接吞了进去,然后将手指伸进咽喉里,拚命地挖着,终于将腹中的饭菜残糜吐了出来,紧接着不敢怠慢,从抽屉中取出几颗自己配的药丸,就着清水吞服了下去,又用真气运遍全身,发现似乎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清炒竹蒿,苦笑了一下,然后倒在自己床后的马桶里——菜里有毒,是监察院那些密探经常使用的「猫扣子」。

「猫扣子」是长在南边岛上的一种像柑桔一般的水果,长的很漂亮,生出来的花朵有一种怪怪的辣香味,而毒素则是存于这种水果的果实之中。

因为猫扣子果汁混到饭菜中,不容易让饭菜变色,而且闻起来不会有什么异常,反而会增加饭菜的香味,所以经常被监察院的密探用来进行需要掩人耳目的暗杀。这种毒药入腹之后,大约到晚上就会开始发挥作用,让人浑身抽搐而死,特别像是某种感染类死亡,很难发现真正的死因。

费介是监察院配製毒药的祖师爷,而范閒是费介唯一的徒弟,所以当他吃第一口清炒竹蒿的时候,就马上尝了出来——猫扣子没有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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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破绽就是会带一点点苦味——下毒的刺客居然知道将猫扣子的果汁混进本来就有些苦味的竹蒿之中,实在是很厉害的人物。

范閒刚才没有马上离开解毒,就是害怕老夫人受了惊吓。但此时他忽然有些后怕,自己的胆子未免也大了些,如果不是自己认为的猫扣子,而是某种急性毒药,自己这时候只怕已经死了。

从费介告诫他之后,他一直很注意饮食,怕京都司南伯爵府里的那位姨娘对自己下毒手,所以才会有了刚才吃饭时的古怪场景。他害怕自己吃到的毒药没有毒死自己,却毒死了府里的下人,所以要求所有的菜必须自己先过一道,就像传说中,皇宫里专门负责试菜的太监一样。

范閒虽然认为自己的生命比任何人都重要,但他也不愿意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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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少爷来到了厨房这种地方,仆人赶紧站了起来,端了个板凳给他坐,笑着问道:「少爷,是不是刚才没有吃饱,还想吃点儿?」

范閒嘻嘻一笑,说:「炒竹蒿挺喜欢吃。」

厨师站在旁边呵呵笑道:「少爷喜欢就好。」

「嗯,挺新鲜的,什么时候买的?」范閒用力地点了点头,仔细问道。

「早上买的,自然新鲜。」

「对了,今天有府外面的人到厨房来过吗?」

「送菜的老哈病了,他侄儿子来过。」

「没什么,那我先走了。」范閒从厨师递过来的盘子里抓了块熏肉吃了,一面嚼一面害羞地笑了笑,「别告诉奶奶我到厨房来偷吃的。」

看着小男孩离开厨房,仆人们开始议论起来,都说伯爵的这个私子人真好,没有半点儿权门子弟的恶习,除了……吃饭的规矩实在是有些大。

在澹州港的一条窄街之中,范閒手指勾住某幢建筑的后墙,手臂一用力,整个人便像只灵猫一样爬了进去,这是送菜老哈的家。

伯爵别府一共只有十几个人,除了丫环换了一批,还都是本地人,这么多年了,所以不怎么值得怀疑。虽然送菜的老哈范閒也见过,但听说他病的时间如此蹊巧,就知道有古怪。

老哈的房间里一片黑暗,但在范閒的眼中,却是如同白天一样,他轻无声息地走到房间里,鼻尖嗅到一丝血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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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老哈的尸体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只有一双脚露了出来,血腥味很淡,很明显刺客已经处理过,如果不是范閒的鼻子在费介的教导下十分灵敏,说不定便会错过。

范閒依然安静地站在角落,黑暗掩藏了那个刺客,也掩藏着他自己。

他学习瞎子五竹的方法,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真气在体内缓缓流淌,心跳也与街外的喧哗声形成一种很有默契的和谐。

刺客应该还没有离开。监察院的密探行事方法一向讲究缜密,所有在对范閒下毒之后,一定会等到晚上,确认了这个私生子的死亡,然后才趁夜色离开澹州港。而在这座城市里,既然刺客冒充了老哈的侄子,那么一定最熟悉这个建筑,不会愿意再去寻找另外的观测地点。

但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范閒的预判,他小心观察着房间,除了床上老哈冰冷的尸体,并没有发现别的人存在。

他缓缓沿着墙壁往房间里面走去,尽量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碰到屋里的傢俱而发出声响,眼光从房顶上和一些不易注意的角落上飘过。

沿着墙壁走到了窗台附近,外面的光线从窗户处透了进来,老哈家里明显没有富到可以用玻璃的程度,所以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很亮。范閒就静静地站在那些茸光的旁边,藉着光与暗的反差,掩饰着自己的行踪。

站了很久,他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可能真的判断错了,那名下毒的刺客或许早就离开了澹州港,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第一时间来到这里,而不是控制住周管家,明显就有些失策。

他走到床边,想看一下可怜的老哈死因,但随着脚步离床边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是越来越紧张,因为他听到了某种压抑的极为轻的呼吸声,这人的呼吸声先前一直隐没在菜场的嘈杂之中,直到范閒靠近了床,才能够听到。

原来刺客发现有人进来后,就已经躲到了老哈尸体的后面。

床上尸体后方的呼吸十分平稳,每分钟大概呼吸七次左右。如果范閒不是拥有常人所不能想像的丰沛先天真气,耳力敏锐,那么一定不可能听到。

范閒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那张床很久,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窗外依然传来代表生机的叫卖声,夹着远方传来很轻微的声音,能听清似乎是某辆马车往这边开来了。

他知道在这幢建筑的正面是一个菜场,恰好就在这里路变得很窄,马车经过的时候,一定会有些困难,所以他轻轻握住匕首,安静等待着。

刺客也在尸体后方等待着,他并没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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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进入房间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似乎拥有和自己一样的耐心,长久之后,他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澹州港这里的危险,不应该留在这里等着将可能追查到此的人物灭口,而是应该及早离去。

……

……

一辆马车缓缓地行驶过菜场,两边的商贩开始漫骂起来,车伕愁苦的脸很明显地显现了出来,如果不是赶时间,他也不愿意走这条路。

好不容易商贩们空出来了一段路面,车伕向四周的人们表示了感谢,然后一挥马鞭,马车往前踏去,却挤烂了一箱鸡蛋,卖鸡蛋的商贩十分生气,拉住了马缰绳,整个菜场轰的一声吵了起来,声音非常嘈杂。

菜场旁的小楼内。

听见外面传来轰的一声,趁着外面声音的掩护,范閒奇快无比地抬起右脚,在地上一踩,整个人便跳到了床边,右手一翻,一柄细长的匕首狠狠地向老哈尸体后方扎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范閒看清楚了刺客的容貌,双眼冰冷,眼骨上的眉毛有些散乱,可以看得出来年龄并不大,相貌很普通,只是双唇有些厚,脸颊上的皮肤有些干燥。

床上似乎毫无准备的刺客右手忽然动了动,一柄小小的黑色弩箭穿破了袖子,飞了出来,直射范閒的面部——而范閒此时双脚刚沾到地面,右手已经举了起来,整个胸腹处没有一点防御。

弩箭的飞行速度很快,像一道幽光!

在弩机抠响的一剎那,范閒就反应了过来,得助于这些年五竹那根比弩箭更快的木棍教育,脚尖沾到了地面,却没有踩实,后脚跟没有着地,用脚趾的力量一扭,整个身体在空中没有办法借力的情况下,往右边偏了几寸的距离。

弩箭极为惊险地从范閒的左脸旁边擦了过去,深深地射进屋顶的木樑,笃的一声闷响。

刺客满脸震惊,似乎想不到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应该已经中毒死了的漂亮少年,更想不到这个少年居然能够躲过如此近距离发射的暗弩!

而这个时候,范閒手中的细长匕首已经顺着扭动身体的方向,狠狠地刺入了那位刺客的身体,发出一声很难听的闷响,就像是菜刀斫入猪肉时的感觉。只是可惜,范閒为了躲避弩箭,下手有些偏,细长的匕首只是插进了刺客的肩膀,而没有杀死对方。

刺客像水里的鳗鱼一样在床上一弹,左手锋芒一现,准备起身给范閒致命的一击——但马上肩部的剧痛和一股向下的衝击力让他不由自主地重新摔了下来,抠住暗弩的手指也鬆开。

他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肩部的疼痛,但是没有想到这种疼痛如此剧烈,而且……那个小男孩的匕首竟然是穿过了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扎进了床板里,将他的身体活生生地钉住!

……

……

刺客的动作失效,范閒的左手奇快无比地反扼上了对方的咽喉。刺客那张平实无奇的脸颊上终于露出了对于死亡的恐惧,厚厚的双唇微张,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范閒的心臟一缩,感觉到微微的寒意,没有给对方说话或是反击的机会,虎口用力,喀喇一声,刺客的脖颈断了,脑袋歪到一边,当场毙命。

他的手依然在刺客断了的脖子上放了会儿,感觉着那里骨节的碎裂,还有渗出鲜血逐渐变冷,才终于将手收了回来,开始半蹲着身体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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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如玉

许久之后,范閒才平静下来,身上的冷汗将他的衣服与他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从刺客的肩膀处收回细长的匕首,刀锋与骨肉分离的声音很恐怖,不由让他愣了愣,又卸下死刺客袖筒里那架小巧阴毒的暗弩。

细长的匕首上面涂着黑色的颜色,避免反光,但范閒知道,费介老师亲手配製的黑色涂料里面不仅有毒,还有一种能够放大受伤人类痛觉得药物。他小心地将细长匕首插入硬骆象皮做成的刀鞘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刺客尸首和床下送菜老哈的双脚,然后转身离开。

推开房门,瞎子五竹正静静地站在楼梯角,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没有马车过来怎么办?」

范閒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克服了初次杀人所带来的那种可怕感觉,抬起头来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我会和他一直耗着,然后等你来。」

依然是从后墙下去,在澹州港外爬悬崖的训练,终于在今天起了作用。范閒双脚落在地上,往前走去,知道五竹一定会离开自己,而当自己如果再有危险的时候,他又会出现。

走在菜场中,身边人声鼎沸,他依然沉默着,垂在大腿边的右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菜场的一头,在一个摊子面前,他停下了脚步。这是个豆腐摊子,摆摊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妇人,面貌柔美,繫着个围裙,双手白嫩。

「冬儿姐姐。」范閒微笑着和她打着招呼,这正是被他赶出伯爵别府的大丫环冬儿,当年很小的时候,范閒经常赖在她的怀里睡觉,感情一直很好,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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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之后,在菜场里摆了个豆腐摊,所以范閒经常来这里买豆腐回家。

冬儿看见是他来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将他领了进来:「少爷,你怎么来了?」

坐在小板凳上,又有居民来买豆腐,冬儿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两眼。

范閒点点头,让她先去照看生意,回身发现摊子的后面有个婴儿床,床上坐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正伸出拙嫩的双手,在玩床前繫着的小铃铛。

范閒伸手将那个小丫头抱了出来,逗着玩。冬儿转身看见,赶忙上来接到怀里,埋怨道:「别把你衣服弄脏了,回去又得让那些丫头们洗。」

范閒嘿嘿一笑,说道:「冬儿姐,我当年像你女儿这么大的时候,你不一样天天抱着我。」

冬儿笑着说道:「我的大少爷啊,你怎么和我们这些下人比。」有些奇怪,冬儿就是因为吃饭的时候抢在范閒之前尝了下咸淡,就被范閒无情地赶出伯爵别府,但听语气,她似乎并不怎么记恨这个小男孩儿。

范閒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冬儿似乎瞧出来他心情不好,所以逗着自己的女儿喊:「叫小少爷,小……少……爷……」

「喊我小舅舅。」范閒坚持。

……

……

在豆腐摊里坐了很久,看着冬儿切豆腐,称豆腐,用纸包豆腐,逗着身边的小丫头喊自己小舅舅,许久许久之后,范閒终于驱除了心头的那一丝阴冷,站起来向冬儿告辞。

冬儿有些为难地说道:「您来这一趟,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范閒笑了起来:「冬儿姐,难道我还差吃的吗?」

「那倒也是。」冬儿捂嘴笑道,少妇的娇羞全部展现了出来,她忽然说道:「谢谢少爷给小丫头买的这些东西。」

范閒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你不怪我把你从伯爵别府里赶出来就好。」

冬儿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信任面前这个并不大的小男孩儿,虽然很不理解那天吃饭他为什么发怒,但知道对方一定不是故意的,更何况自己出府之后,少爷经常偷偷给自己送些银钱过来,后来自己嫁了人,一家三口过的日子还算舒服,出来摆豆腐摊,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知道这样才能方便少爷这个小孩子来看自己。

范閒挥手与豆腐冬儿告别,走出菜场之后,回头望去,只见那个柔美可人的女子正背着小妮子在水里切豆腐,那微微前倾的身子仍然是那么的苗条丰润,并没有看出岁月的痕迹,就像十年前抱着自己时候的模样。

范閒藉故将冬儿赶出别府,是因为她是自己的贴身丫环,如果自己有什么事情,她也会很不安全。

在范閒的「童年时光」中,他最喜欢自己的这个贴身丫环,喜欢赖在她的身上,甚至时常幻想着,当自己长大以后,可以如何如何——但他却忘了很关键的一点,当他慢慢地长大时,冬儿也在一天一天长大,今年他十二岁,而冬儿已经二十几岁。

宝玉与晴雯的故事,看来只好半途而废。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他一面意淫冬儿是如何如何的爱煞自己,一面哼着曲子回了伯爵别府,试图让自己相信已经忘记了刺客和老哈并排瞪着的那两对死鱼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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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中午吃了一顿「猫扣子」毒药拌竹蒿,下午又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所以范閒的胃口变得极其差劲,晚饭只是随便刨了一点,就丢下碗回了卧房。

入夜的时候,他却有些饿了,一个人举着油灯来到厨房,一路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仆人。

进了厨房,他干净利落地洗了条鱼,菜刀在他的手上就像是隻鸟儿一样飞舞着,片刻功夫便去鳞剖肚,又用五竹逼出来的切萝卜丝功夫切了些姜丝,菜刀落在案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接着又在放姜丝的小碟里兑了些醋。

生火烧水蒸鱼肥。

蹲在地上望着旁边的炉灶,望着缓缓升起的蒸气,范閒忽然想到一个有些好笑的事情:费介老师和五竹叔因为母亲的原因都在教自己杀人以及如何避免被人所杀的本领,但客观上,却附赠教会了自己如何做一个好医生,以及做一个成功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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