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把传单发给他……他、他问了我名字,就、就不见了……”
克雷登斯戴上了哭腔,他并没有真的哭,只是扶着桌子几乎趴在桌上的姿势让他大脑充血,加上疼痛和紧张,眼睛有些水雾,鼻腔也有点堵。
“你不可以再对他说话。”玛丽最后下达了命令,“我看得出恶魔就生在他的眼里,他借用凡人的躯壳,蛊惑着身边无知的人。”
克雷登斯忙不迭地应答。
——是,是。我不会了,我不和他说话。
可是,克雷登斯为什么又忍不住辩解呢——“但……但是母亲,说不定他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也是——”
母亲自有判断,所以玛丽用最后的一记狠抽,当做最终的回答。
“他不会是。”玛丽把皮带放在桌面,就放在克雷登斯趴伏着的面颊边。
木头门吱吱呀呀地打开,吱吱呀呀地关上。
克雷登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然后他为他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这大概就是克雷登斯第一次和帕西瓦尔见面的结果,那时候克雷登斯想,不止是他有罪,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也有罪。
所以和那个男人说话,就是在加深罪孽。
克雷登斯哆哆嗦嗦地把衣服穿好,又哆哆嗦嗦地把房间的家具摆整齐。然后把皮带穿进裤子的环扣,将裤子高高地提起扎好。
那天晚上他没能好好地睡着。他太痛了,侧睡时前一天被母亲用棍子打的胯骨会疼,平躺睡今天挨的鞭打又疼,最后他趴在床铺上,但窒息的感觉让他睡不着。
所以他试图把这份委屈和愤怒的情感转移到白天接触的男人身上,并想学着母亲的样子,从对方身上找出恶魔的痕迹。那他以后也就能一眼看出谁有罪,他就不会再犯错了。
可他没能做到。
因为那个男人确实只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在他发传单的时候,他把传单递到了男人面前。男人先是不耐烦地挥手把传单打开,但不知为何又转回来,站在他的面前打量着他。
“你是……”男人说,他微微低下头,但发现克雷登斯的头太低了,又**脆换做直接命令——“你把头抬起来。”
克雷登斯愣了一下,瑟缩地向后退了半步。他的目光盯着男人的皮鞋尖,由此得知对方就是刚刚走过去的其中一人。克雷登斯总是用这种方法判断对方的身份,毕竟他实在不太习惯和别人对视。一旦和别人对视,他就说不出话。
所以他依旧低垂着目光,然后稍稍地把头抬起了一点点。
“我说话你听不到吗?我说——”男人见着命令不起作用,**脆自己动手,亲手托着年轻人的下巴抬起来。
而这一触碰,差点让克雷登斯吓得跳起来。他害怕陌生人碰他,也害怕熟悉的人碰他。陌生人碰他之后大多数时候他会听到“怪胎”和“垃圾”的结论,偶尔还会有人往他脸上吐唾沫星子。而熟悉的人碰他——除了弟弟妹妹,母亲的触碰只会让他被碰到的地方疼痛无比。
他触电般地向后退去,却突然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你是……你——”男人捏住了他的下巴,就像捏住了一只小动物的脑袋。男人的手劲很大,如果用力一点确实能把克雷登斯的下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