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雷登斯被带到证人等候间之前,一直没有抬头看帕西瓦尔。这种情况于前一天问出格林德沃用自己的脸做了什么之后,就持续到了现在。
帕西瓦尔不知道等会克雷登斯当着所有人的面再重复一次那难以启齿的答案时,又会作何反应。
帕西瓦尔真的不该接触克雷登斯,从一开始就不该。而到了现在,他几乎都可以预见明天的报纸会给他多大的版面占据首页的位置,又会用多古怪的措辞添油加醋地描绘这一段。
他看着克雷登斯走进了房间,他也转向法庭的入口。这个时候他确实不该再多说什么了,他必须让所有的局势都维持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是即便不想,还是出了很大的乱子。
正常的审讯过程进行得很顺利,在格林德沃被带进来时,他与听证席上的帕西瓦尔对视了一瞬。帕西瓦尔眯起了眼睛,冷静地直面了对方脸上那种狡黠的笑容。
他已经见过很多回了,每一次格林德沃下到地下室取他身上的原料,几乎都挂着这样的表情。单纯的恨意已经不足以表达帕西瓦尔的心情,而这份仇恨也几乎和格林德沃宣扬的激进观念没有太多关系。
帕西瓦尔出身于一个古老的纯血巫师家族,他的家族很有声望。在成长过程中,他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关于维护纯粹血统重要性的教育。他也几度质疑,为什么他们就要像活在下水道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麻鸡们却可以肆无忌惮,自由自在。
可这种想法在成年之后慢慢地改变。
随着工作阅历的增加,他看到太多的麻鸡与巫师发生冲突的流血惨案。他不接受巫师就要退避三舍的说法,但他确实认为有些战争能规避就该规避。否则无论是无辜的巫师还是无辜的麻鸡,他们都要被大战所染指。
大战所酿造的悲剧,往往需要花费几十甚至几百年才能缓得过来。他们没有必要做一件让社会停滞向前发展的事,而那些热血沸腾的口号随着帕西瓦尔年轻气盛的时光的流逝,也渐渐变成了一个乌托邦式的空想。
所以他对格林德沃的观念也在日渐转变。从一开始的部分赞成,到后来的事不关己。再到听闻其四处掀起纷争和袭击,变成了对其的憎恶与反感。
而到了现在,到了格林德沃囚禁他,替代他,并对他身边的人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后,他只希望能像格林德沃对蒂娜说那句话时一样,对格林德沃**脆地道——“死刑,立即执行。”
他想看着刑罚的执行,想看着格林德沃为抹黑他的名誉付出永恒的代价。
这种想法贯穿着常规的审判过程,那些人交替控诉着格林德沃的罪行。格林德沃总能用冠冕堂皇的措辞为自己辩解,甚至偷换概念,用巫师世界的整体利益作为诱饵,引发在场巫师们内心的共鸣。
他总是可以站在对方的角度说出最令人信服的措辞——巫师们确实都压抑太久了,而这种自我释放一般的前景对每一个人都有诱惑力。
自由的诱惑力是强大且可怕的,它会让身为巫师世界一员的他们不得不赞同格林德沃的观念,使得他们就算不敢当庭表露肯定,也从心底或多或少地认可这已被扭曲放大的价值观。
但这些,和帕西瓦尔无关。他确实是一个自私的人,所以他的利益受到了侵害,不论对方究竟有多充足的理由,他只想狠狠地反击回去。
直到克雷登斯被带进来,帕西瓦尔才从那份如烟云般缭绕的复杂的心绪中回到现实。
克雷登斯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场面,那么多的巫师左右或站或坐,服侍各异,却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瞪着他。
他在踏进法庭的一刻就本能的向后逃,但他被两个傲罗架住了,径直拖到法庭中央,摁在束缚椅上。
四条环扣自动扣紧他的四肢,而当他抬头再看,他看到了真正的格林德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