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赛比不允许克雷登斯这么做,它并不敢轻易地触碰帕西瓦尔,但它必须触碰克雷登斯。那个幸存下来的、唯一的和格雷夫斯姓氏还有关联的人正在崩塌,而曾经宣誓过要守卫并效忠这个姓氏的小精灵不能放任自流。
所以它每一次送餐点给克雷登斯,都会轻轻地拍拍孩子的膝盖,或者拽拽孩子的手肘。有时候克雷登斯能低头看它一眼,有时则无动于衷。
但它坚持在做。每一次推搡几下后,它就退到一边说几句话。或许是叫克雷登斯吃东西,或许是催促他洗个澡,再或者只是让他到房间里去,到书房,到仓库,到陈列室,无论到哪都好,他必须动起来。
必须从一片混沌的状态中睁开眼睛,必须打起精神。
可惜克雷登斯的双眼总是空荡荡的,他就算望着赛比,赛比也知道对方的注意力并不集中于眼前所见。
那双眼睛始终是红肿的,在决堤的情绪面前,克雷登斯除了夜不能寐外便是不停地流泪。
他回想着关于帕西瓦尔的一切,无论是自己亲眼看到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在脑海中一点一点把帕西瓦尔的言行举止拼凑起来,却又在拼好之后全部糊乱。
有时候眼泪会把枕头浸湿,然后他将突然停止哭泣。等到枕头又**了一些后,再继续流泪。
伤心的人有权利宣泄情感,沉沦一段时间。可正如赛比提醒他的那样——“您是格雷夫斯少爷,您是格雷夫斯家最后的人”——那这份沉沦,便不可持续太久。
赛比陪伴帕西瓦尔度过两次最艰难的时期。它也见过帕西瓦尔迷茫到极致的力不从心与不知所措。
帕西瓦尔也不是一开始就坚不可摧,不仅帕西瓦尔是这样,许许多多格雷夫斯家的后人也曾有过痛苦的一段,而他们后来所能体现出的英勇无畏也是在走过炼狱之后磨砺出来的。
当时的帕西瓦尔不仅仅像克雷登斯一样失神,甚至还一度沉湎于酒精。长时间的不能入睡和酩酊大醉交替折磨,让他形容枯槁,憔悴不堪。但赛比了解他,而它所做的便是偷偷把帕西瓦尔的酒全部倒**净。
在此之前帕西瓦尔没有传达不允许把酒清空的指令,赛比所做也就不算违背命令。可赛比还是被帕西瓦尔痛打了一顿,被酒精弄得脾气暴躁的男人狠狠地鞭笞着用心良苦的家养小精灵,并让它再次给自己购进好酒。
赛比蜷缩成一团被摔到门上,踢到墙上,它不得不答应下来,可它还是能拖延购买的时间。
好就好在帕西瓦尔即便酗酒,对酒的要求仍然很高。那些好酒一时半会不能马上买到,而再经过赛比有意的耽搁,很长时间宅子里一瓶酒都没有。
直到赛比看到帕西瓦尔从没有酒精的焦虑变得疲倦,再从疲倦变得痛苦不堪,接着熬过痛苦不堪辗转难眠的一段,最终硬生生地走出来时,它才把一箱箱的好酒重新送来。
而那时,帕西瓦尔已经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赛比用戒瘾的痛苦逼着帕西瓦尔分散了失去妻子孩子或者双亲的痛苦,于是它换来了一个振作起来的主人。虽然赛比身上的伤花了好长时间才彻底痊愈,但它认为这是值得的。
现在到了克雷登斯,也一样。
它受到种族的限制能做的并不多,但它会竭尽所能地把克雷登斯推出深渊。即便它可能仍然会遭到一顿毒打,但这也是职责所在,是它理应为主人分担的苦痛。
但克雷登斯比帕西瓦尔难以对付。孩子总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让家养小精灵一点也看不透。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赛比明白自己对其羞辱的话根本不会起效,何况他已经是自己的主人,它也不能再用先前的态度对待孩子。
可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除却孩子极强的忍耐力外,它还见过克雷登斯对帕西瓦尔所说的每一个字的在意。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尊严,名誉,甚至生命安危,但他却把帕西瓦尔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表情看得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