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转奇作者:肉色屋
回过神又想和珅的底子实在单薄了点,只是事在人为,胤禩觉得此事值得谋划。
胤禩就找莫日根安排此事。
几日以后终于在员外郎府上见到了新晋的户部侍郎。
胤禩并没有掩藏自己的身份,反而是大大方方的受了和珅的磕头大礼。
胤禩也没有遮掩自己的用心,所以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恭喜侍郎大人得偿所愿。”
和珅此时此刻的心情十分的微妙。
一方面他对胤禩有强烈的好奇心,自和珅在天津收到胤禩的信以后,胤禩在和珅心中是犹如指路明灯一样的存在,而这种感觉又因为胤禩后来给他的信而一次又一次的被巩固。这些感觉加上冯氏所说的对胤禩的种种描述,让和珅一直就渴望见胤禩一面,或者说亲耳听她说几句话。
而今天这个愿望就要被现实了,只是一方帘幕挡在了他们中间,可是他毕竟听到了她的声音,一如他想象中的与众不同,比一般女子显得略微低沉,但仍然悦耳非常,最奇特的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经让他完全感受到了这个人对他真心喜悦的祝福。
和珅因而而心满意足,又志得意满。
另一方面,他对胤禩这样找他和他见面,却是惊惧万分。如果这事情被景郡王或者某些有心人知道了,这将会引起怎样的风暴又会出现怎样的结果,和珅真是想也不敢去想。
因此当和珅站在和胤禩隔了一个帘子的房间里时,和珅的心跳就一直没有平稳过。
和珅这样的表现怎能逃过胤禩的眼睛。
如果说胤禩的第一句话是为了搏得和珅的好感,那么胤禩的第二句话就是为了安稳和珅的心。
胤禩说:“侍郎大人放心,我因身处王府也时常见一些人,今天只是为这侍郎大人着想,才借了员外郎府上一用。”
和珅听了此话以后,心里轻松了不少,表情上当然也带了出来。
胤禩开始说第三句话:“大金川之战不日就将成功,侍郎大人念念不忘的朋友,只怕就要建下盖世奇功。不知是侍郎大人如何做想?”
和珅一向机敏过人,因此很快就领会胤禩所指正是福康安。
和珅少年之时饱受贫寒之苦,现在却正值飞黄腾达,所以心里难免有点自高自大。况且这一段时间以来,又没有福康安在眼前晃悠,和珅在心里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不世的少年英才。
现在咋一听到胤禩提到福康安,和珅的心里就翻腾起来。可不是么?福康安离开京城去到战争前线,别人或者以为他是挣军功去了,可是在和珅心里福康安完全是捡军功去了。他小小年纪之前已经是户部侍郎,皇帝又命他入直学习,此番回来以后,只怕是要名正言顺的进入军机了。
和珅这样一想,觉得自己这个刚刚到手的侍郎之位就有点捡福康安垃圾了,心里开始苦涩起来。
和珅心里凄惶,眼睛就朝着帘子里看去,只见得一人静静端坐在那里,心念已是电转,开口便道:“请福晋教我。”
怪不得都说和珅机敏过人,这一下子就表现出来了。
胤禩嘴角微微牵起:“侍郎大人说笑了。我又有何可以教大人呢?”
和珅听了立即表态:“福晋才智,足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和珅若能的福晋教诲,必已肝脑涂地相报。”
胤禩听了再次觉得和珅果然是个乖觉之人,便说:“侍郎大人言重了,何事又能当得肝脑涂地相报呢?”
和珅又说:“若得福晋教诲,奴才愿意为福晋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胤禩听到和珅说奴才二字,知道火候已够了,但仍然说:“我在王府内,倒并不缺鞍前马后之人。若是侍郎大人有心,日后请大人相帮之时,大人给予方便一二,也就足够了。”
和珅再次说:“奴才自然知道福晋不会缺那样的人,只是那样的人多一个却也不是坏事。”
胤禩轻轻的笑了一声,听得和珅心里一颤又一颤。
然后胤禩轻缓的接着说了:“皇上喜欢什么样的臣子想来你心中已经有数了,只是皇上却也不得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你说是不是?不来福康安又怎会去军中历练,是不是?”
和珅已经跪下磕头:“请福晋教我。”
胤禩轻缓的接着说:“如今你的才学已经被皇上看中,只是你现任户部侍郎,要让皇上看到却是你的才干了。户部掌控全国的财政,而全国的财政却来自一省一市。这中间有多少贪污纳垢、中饱私囊、以权谋私之事,你可知道?”
胤禩停一下,问道:“你可明白了?”
和珅抬起头,低声的说:“全国上下贪官污吏有如过江之鲫,奴才纵然是心中有力,奈何人单力薄。”
胤禩听了,又是一笑,和珅果然是好苗子。
然后接着说:“这个你自不用担心,到时候总有人上折子,然后你一力接过来就是。”
和珅听了大喜:“奴才谢福晋厚恩。”
胤禩等和珅磕头以后,又说:“你如何看待如今几位军机大臣?”
和珅被问的愣住了,回过神来才说:“奴才和几位军机大臣并无交情,因而不相熟。”
然后又听的帘后轻轻一笑,接着就听胤禩说道:“有时间不妨参酌参酌。短期之内或可一起为同僚。”
和珅楞的更加彻底了。
胤禩却已说:“你去吧。”
和珅只好请安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第九更了咩
135谋皮
和珅告退以后,隐在旁边的莫日根就出来了。
胤禩也揭了帘子从里面出来。
莫日根看了胤禩就问:“妹妹这是要做什么?”
胤禩对莫日根如今的看法是做生意虽然老练了,但是政治敏感度实在不够高。
要说政治敏感度这个东西不是天生的就非得是从小滛浸才能出来的东西,莫日根这种半路出家,又才过了几年的人自然还不能入胤禩的眼,不过胤禩道不介意培养培养。
因此,又细细解说:“和珅在这个时候晋升为户部侍郎,足以说明皇帝对他好感,所以只要他上任以后显示出过人的才干来,皇帝对他的好感就会直线上升。而现在军机大臣虽然还是六位,但是现在的这个班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如以前的那个班子,因此,皇帝只怕要增添一二。这不正是和珅的好时机吗?”
胤禩对着莫日根一笑,然后才又说:“若是我们早前安排的计划得手,福隆安或者就要离开京城,皇帝怎能不替补一二?”
莫日根不住点头,心里实在还是精悍异常。
他以为胤禩对付明山只是为了坐稳福晋之位,不想,明山不过是一个幌子,胤禩正真要对付却是福隆安。
胤禩把话说明白了,也不管莫日根如何做想,只是沉声嘱咐:“此事甚为机密,除了二哥哥以外,其他人等一概不知,二哥哥切莫露出丁点。不然我连带着咱们全家都性命不保。”
莫日根连连点头答应。
胤禩才从员外郎府上回到了景郡王府。
胤禩回府之时,胤禛却在养心殿内又被皇帝的折子砸了个正着。
胤禛忍气吞声,捡起折子细看。
上本是的贵州按察使海宁,此人在折子上除了例行请安之外,提及了陕甘总督明山的奴仆连日来在云贵之地不断活动的情形。
一行一行一条一条细细看来,都是有名有姓,活动地点,包括所送财物都有简略记载。胤禛心里已明白,这件事情绝不是今儿才到皇帝耳朵里了。只怕这样的折子来回已经超过两次了,不然这上面的记载为何这样详细。
胤禛也明白,这多半是人陷害的,按照他对明山的了解,以及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明山不可能会干这样的蠢事。至于是谁陷害的,这范围就广了去了。第一嫌疑人自然是弘历。
弘历的动机、目的,胤禛自问一清二楚,而且胤禛也表示理解弘历的做法。要他是皇帝,他应该也不能能够容忍自己的儿子有这一位手拥重兵的岳父,迟早是要找个由头把他撤了
不过弘历的手段胤禛就不太赞同了,你说,你先撤换个封疆大吏,不用这样的卑劣手段吧,你直接把他召唤进京,荣养起来,然后再过个一年二载的,让他来个告病致仕不就行了么?
现在不仅手段低劣,而且还要迁怒到他头上来,这真是忍无可忍了。
但是,说到底,就是现在忍无可忍了,胤禛也不能跳起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孽障,我是你老子!”,因此胤禛也只有在脑子里过一遍以上情节,又继续忍下去了。
胤禛忍着看到了最后,心中已经有决断了。一,绝不和皇帝辩论;二,绝不让皇帝迁怒于他;三,绝不承认明山有此作为。
所以,胤禛跪在地上,开始说了:“皇父明鉴,儿臣委实不知此事。
然后又一本折子砸下来。
胤禛捡起来一看,却是天津总兵傅宗礼的折子,同样的,也上报了明山的奴仆在天津一带活动的事情。
胤禛明白,明山这陕甘总督的位子是不用做了。
不过,既然如此,弘历自己决断就好了,为何还要让他知道?
难道皇帝又想试探一二?
胤禛继续跪着说:“儿臣委实不知。儿臣与明山虽然也偶有书信来往,逢年过节也俱有礼节往来,但此事儿臣实在不知,也从未听明山提起此事。”
皇帝怒声:“你不知此事?你不知明山去贵州做甚?不知他在天津做什么?”
胤禛继续跪着说:“儿臣确实不知。皇父若是不信儿臣,何不让明山奉旨进京,当场对质。”
皇帝更加高声怒道:“奉旨进京!你可知明山是什么身份?如今,大金川正当用兵,这后方何其重要。明山进京,你是想自乱阵脚!”
胤禛一低头,说道:“儿臣虑事不周,请皇父恕罪。”
皇帝听了胤禛的话,重重的哼了一声。
胤禛继续跪着说:“此事若果然属实,明山却意欲何为?”
皇帝斜睨了胤禛一眼,厉声反问:“你不知明山意欲何为?”
胤禛头抬起来了,看着皇帝,说:“儿臣愚钝,实在无法猜透这其中意思。”
皇帝呵呵的冷笑了几声,便道:“我看你机敏的很,怎么到了此事,反而看不透了。莫不是有欺我之心?”
这话即便不是圣祖说的,可是也是一个皇帝说的,因此胤禛冷汗就下来了。
胤禛再次伏地:“儿臣焉敢有欺瞒皇父之心。实在是儿臣愚钝不堪,不知其中意思。”
这句说完,胤禛紧接着说:“儿臣想明山乃是陕甘总督,多年来深得皇父信任,又怎会辜负皇父期望?如今有人参他公然到各处走|岤,看着好像有偌大好处,但是儿臣却认为明山此举无疑是自断前程。明山为官多年,且是一方封疆大吏,怎会如此荤素不忌?”
皇帝听了略微沉吟,口中仍道:“只怕如今他心大了,以为自己可以飞了。”
胤禛冷汗刷刷的下来,突然间就想明白,这幕后之人是要对他下手,明山不过是一幌子儿。
若是这样,只怕此事不是弘历所为,那么到底是谁呢?胤禛开始过滤他这一世的兄弟。难道还有人深藏不露吗?
胤禛看着皇帝说:“皇父,儿臣恳请皇父查明此事。若有人假冒明山之名肆意生事,皇父都拿折子来问儿臣,说不定这幕后之人就是想让皇父和儿臣之间生出嫌隙。若是此事真是明山所为,儿臣也恳请皇父秉公执法,无需顾念儿臣。”
这一番话,胤禛刚说时还用疑惑小心的语气,说到最后已经用了斩钉截铁的语气,掷地有声了。
皇帝听了沉思起来。是啊,胤禛说的话也有道理。若是有人故意假冒明山之名行事,然后破坏他们父子感情,这可真是其心可诛。但是却也提醒了一个被皇帝忽略多时的问题。一位皇子,一位被暗立为储君的皇子,在外竟然有一个做了封疆大吏的岳父,这对自己的皇权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就是明山现在对自己忠心耿耿,可是以后呢?他会在关键时刻站在他这一边吗?无论皇帝对自己如何自信,皇帝都不能下这个结论。看来,陕甘总督之位,是再不能让明山坐了。
皇帝缓缓的开口:“这件事情确实必须查明。”
然后又紧紧盯着胤禛说:“因明山身份特殊,朕不欲将此事闹大,你可明白。”
胤禛连忙说:“儿臣明白。请皇父放心。”
皇帝看了胤禛很久,才又开口:“你去吧。”
胤禛跪安告退。
胤禛一路上都在想,谁是幕后主使者?
回到府里,先见了沈青芳。
胤禛直接问:“你和直隶那边可有书信往来?”
沈青芳一愣,这个自然是有的,而且也是胤禛自己默许的。
胤禛接着问:“可有什么消息?”
沈青芳神色已经是全然的肃穆:“王爷可是听到了什么?”
胤禛坐了下来,并示意沈青芳也一同坐了,才说:“天津总兵傅宗礼上折子说明山的家奴在直隶一带活动。
沈青芳听了只抓到了傅宗礼这个关键字,便说:“傅宗礼和李世杰本来就一直有来往。上一次,王爷虽然对他手下留情,但是只怕他未必领情。因此这事情未必就是属实。”
胤禛心里想着很多事情是不是属实真是一点不重要。
沈青芳见胤禛沉默不语,又问:“可是拿到确凿的人?”
胤禛便想,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然后胤禛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沈青芳:“最近不要和直隶那边的人联系了。若是非联系不可,一定要防范的万无一失。”
沈青芳见胤禛说的如此慎重,也异常慎重的应了。
胤禛在松园里先招了高从云,并他暗暗查清直隶和贵州两地的真实情况。
过后想了想,还是去了竹园。
胤禩因为听说胤禛去了至善斋,想着胤禛今天估计要和沈青芳议事,所以自己就洗洗睡了。
因此,胤禛到的时候,胤禩在穿着舒适的衣服,倚在榻上的看《唐记》第五十卷。
听得胤禛进来,就放下书,做样子迎了上去。
刚一打照面,胤禩就感觉到胤禛身上一股冷气,硬是穿过着暮春的暖气辐射到了自己身上。
胤禩笑着说:“以为王爷今晚歇在其他地方了。”
胤禛看到胤禩搁在踏上的书:“怎么看起这个书来?”
胤禩也看了一眼,说:“打发时间用。”
胤禛听了啼笑皆非,用史书来打发时间?他这个福晋可真有意思。
既然他这么空,就让他也操心一下好了。
本来胤禛因为明山身份特殊,所以并不准备告诉胤禩,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胤禛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浓缩为一句话对胤禩说了:“有人诬告明山在云贵、直隶一带走|岤已到了皇帝的案上。”
好!这事情总算成了一半了。
这绝对是胤禩的第一反应。
所以,胤禩接下来的第二反应是,苦苦压抑自己的高兴劲,对着胤禛,哪怕是眼睛也不能露出一丝亮光来。
胤禩的第三反应才是开口说话:“皇帝打算如何?何人诬告?”
胤禛很满意,胤禩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胤禛开口说:“看来陕甘总督,明山是做不下去了。”
好!又向前进了一步。胤禩的直接反应。然后开口:“皇帝这就相信了?这样的事情总是要查一查。”
胤禛哪里知道胤禩是故意说这个话,他看着胤禩还想着这人还是虽然敏锐但是还是天真了点。
胤禛好心的开口解释说:“皇帝信不信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若说皇帝早前没有想到明山身份的敏感性,那么他现在肯定注意到了。”
接着叹了一口气又说:“我早已料到明山陕甘总督的位子即将不保。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让他自己告病致仕,想不到有人竟然比我快了一步,而且还叫皇帝对我心存怀疑。”
胤禩听了便开始筹谋在什么时候将话题引到接任陕甘总督的人选上去。
胤禛看着胤禩沉默接着说:“我一度怀疑这是皇帝的计策,一边搁去了明山的职位,一边拿来试探我。可是皇帝后面的话却让我意识到只怕这背后之人不会是皇帝。”
你竟然会怀疑弘历干的?哈哈哈!好!胤禩接着沉默。
胤禛又接着说:“只是我在想,这后面之人到底是谁?”
胤禩故意又沉默了一下,才说:“这事情明着是奔着明山去的,可实际上确实针对王爷。和王爷过不去的人,总是有那么些。王爷看看这事情到底是想动王爷的位子呢,还是只是要断王爷的臂膀?”
胤禛想,只怕是先断了你的臂膀,再你的位子。
胤禩一边接着说:“若是有人想到王爷的位子,那也要问问皇帝答不答应。若是有人要断王爷的臂膀,那王爷真要好好想想,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了?”末了又补充一句:“有时候贼喊捉贼也是有的。”
胤禩这话一说,胤禛心中刚刚把去掉了嫌疑的弘历又化为嫌疑犯了。
胤禩接着说:“陕甘总督的位子总是要人去接。到时候,王爷看着不就明白了吗?”
胤禛听了,觉得这话绝对真理,看结果就知道是谁下手了。
不过呢,这个非常时候,陕甘总督的位子又如此重要,皇帝想必不会让别人动手脚。
胤禛一边想着一边把这个意思对胤禩说了,胤禩却道:“难道这人就一点没有倾向?说出来,王爷未必肯信,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纯臣。”
胤禛一听,心里一滞,就想反驳胤禩,谁说没有纯臣呢?怎么就没有纯臣呢?朕当年,怡亲王十三弟,纯臣!李卫!田文镜!张廷玉!鄂尔泰!一个个不都是纯臣啊!
话到了嘴边,赶紧又咽下去了,这话不能说啊不能说。
然后一时没有掩饰住瞪着眼睛想说话的样子,被胤禩看到了,胤禛才又狠狠的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