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嫂子这下才安了心,有了底气,哭着要给傅氏磕头,傅氏哪有心思与她攀扯,让容姑姑拿了个装着半两多银子的荷包打发走她。
“太太,如今咱们该从何查起?”容姑姑给她换了新茶,忧心忡忡的说着。
“咱们不查,这事只能靠老爷了,免得说咱们含血喷人,胡乱攀扯老夫人。”傅氏连日奔波,到家了还不得安宁,累得狠了,闭着眼靠在榻上。
“这合适么毕竟是内宅之事,老爷他...”容姑姑欲言又止,傅氏看了她一眼,叹道:“那老尼对老夫人娘家知根知底,想来指使她的多半就是康家人,如此一来怎么查都绕不开老夫人,我夹在里头尴尬,还是早早避嫌为妙。”
那人的手段不算高明,要是她在家里怎么会叫他们得逞,傅氏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怨极了祁老夫人,她自个想的明白,让她经手此事,保不准会和祁老夫人撕破脸,到时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谁知这一切是不是算计,就是要叫祁家婆媳反目,叫她众叛亲离。
“咱们家老爷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怎么处置最好。”傅氏坐起身,喝了口茶,目光飘忽:“容娘啊,遇上了明白人,敞开天窗说亮话才不会错。”
过了亥时,祁川才从铁场百户所赶回来。他不愿吵醒妻子,正打算去书房凑合一宿,没想到三多堂里仍有烛光,傅氏还没睡下,点着灯热着夜宵等他。
傅氏迎了祁川进屋,亲手给他解了甲胄,当值的容姑姑打了水来请他梳洗。祁川一扫疲惫,才刚在桌边坐下,傅氏又端上了个
青瓷小碗,他接在手里,见是一碗个大肚圆的热混沌,乐道:“还是夫人贴心。”
“还没给老爷道喜呢。”傅氏今日才得知他喜获升迁,如今已是广宁右卫指挥使了。
祁川摆摆手道:“你我夫妻间客气什么,这新任的张总兵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是福是祸尚且不知啊。”
傅氏见他心情颇好,回里间取出那份供词,拢在手里坐回桌边。等到他吃的差不多了,寻机递到他手边:“我今日得了个吓人的消息,请老爷参详参详。”
祁川不在意的扫了两眼,登时沉下脸,手中勺子被抛下,撞击在碗檐发出一声脆响。
傅氏有些发怵,但为了儿子们还是顶着威压,敛身下跪:“还请老爷为先哥儿和启哥儿做主,彻查此事,找出那罪魁祸首。”
祁川眼神凌厉,拳头紧握,薄薄的熟宣很快被攥成了一团。若真如供词上所说,这祸首深知祁家根底,心肠歹毒,对祁家心怀怨愤,此人不除势必贻害全家。
此事不容迟疑,那人一计不成,十有八九还会再生一计,得赶在他前头早做打算,祁川下了决心,将傅氏扶起道:“你路上幸苦了,先歇着吧,我去趟前院。”
傅氏顺势坐在椅上,看他掀帘出门,听得脚步声渐渐散去,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下来,吐出一口浊气,瘫软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小天使大家好,我是松鼠,你们还记得我么,我终于出场了一回,看我漂亮的翻身~可惜还没台词,暂时只能拍拍动作片了。。。
☆、夏日长长
京城之行收获颇丰,傅氏有了娘家依仗,化解了多年心结,心境开阔了不少。红药见了大世面,说话做事不再扭捏,走起路来也抬头挺胸了。就连丫鬟姑姑们都学乖了不少,一个赛一个的恭肃端庄。
“不愧是在天子脚下见识过的,比我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丫鬟好太多了。”祁大伯母把玩着傅氏献给婆母的时兴物件,兴致高昂的和祁老夫人唠着家常:“您看看,这做的比那藤上结的还真啊。”
祁老夫人满脸不乐意的撇了眼她手中那串紫玛瑙葡萄,嗤笑一声:“不过是奇巧淫计,你竟还当做宝贝,稀罕成这样。”
双眼放光的祁大伯母丝毫没被她这一盆冷水打击到,小心的捻着一颗葡萄珠对着阳光细看,嘴里啧啧作响:“您不知道,若是寻常玛瑙不算什么,可这一串六十六粒,个个都是胆中带水的好东西,单单这么一颗就值得上好几两银子。”
祁大伯母名下有几间珠宝铺子,对摆件首饰在行的很,说起来头头是道,把一匣子东西夸的天上有地下无,饶是祁老夫人都不由吞了吞唾沫,低下头来问:“真有那么好?”
祁大伯母肉疼的盖上了盖子,依依不舍的推回了祁老夫人身边,拧着帕子道:“可不是呢,我哪敢骗您?在京中或许不稀奇,但在咱们辽东就不一样了,背着金子都买不到啊。”
祁老夫人顿时有了危机感,没想到寒酸了多年的川儿媳妇一夜翻身成了最阔气的主子,这可不妙。手上有银腰杆就硬,看来今后要好好看住她,不能给她好脸色,省的她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无巧不成书,傅氏似乎也有了相同的打算。
祁老夫人引狼入室,识人不明,害惨了先哥儿和启哥儿,犯下天大的错却没有半点歉意,实在叫人恼怒。看来今后对她的防备还是不能松懈,说不准哪天她又捡回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炸了整座宅子。
婆媳两关系不知不觉紧张起来,祁老夫人要压儿媳妇一头,傅氏对婆婆有怨,两人同在一屋檐下,难免擦枪走火,伤及无辜。
祁老夫人打定主意要看紧傅氏,头一招就是关了傅氏的小厨房,再把祁家主子们的一日三餐安排进了慕萱斋,没想到头一顿饭就碰上了最惨烈的早膳,红药母亲喜欢甜软,好羹汤,但祖母却重咸口,爱面食,这各怀心思的两人凑在一张桌子上用早膳,那自然是翻江倒海,热闹非凡。
“来,这是刚出锅的枣泥山药糕,快趁热尝尝。”傅氏笑盈盈的挟起一块山药糕放进了红药盘里。
“吃太多甜的对牙口不好,来,吃这个。”祁老夫人不甘示弱,抬手把个白胖胖的大馒头压在了山药糕身上。
傅氏挑眉,既然你不消停,就别怪我惹事,“干吃馒头可不行,没的噎着,喝碗奶子吧。”说罢递过来个小巧的白瓷红鱼碗。
“那种东西怎么饱肚子,还是喝粥抗饿。”祁老夫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把画着大胖娃娃的粗瓷碗搁在了红药手边,
好家伙,就知道你胆子肥了,这可是明着跟我做对啊。
“吃个蜜枣益脾润肺。”
“来口咸菜好下饭。”
“这个好,吃这个。”